天边彻底放亮,熹微的晨光穿透云层,驱散了一夜的血腥与危险。
神乐关心与蝴蝶香奈惠相互搀扶着,脚步踉跄,一瘸一拐地挪回了蝶屋。
两人浑身是伤,每走一步,后背的烫伤都传来钻心的痛感,可彼此相握的手,却始终紧紧攥着,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与牵挂。
万幸的是,蝴蝶忍提前备好的药剂与止血粉,已然中和了热油的灼热,那曾灼烧肌肤、难以降温的痛感,终于得以稍稍缓解。
此刻神乐关心赤裸着上身,原本被血鬼术腐蚀得破烂不堪的上衣,被他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蝴蝶香奈惠的身上,遮住她同样伤痕累累的后背,也遮住了那些刺眼的烫伤痕迹。
“你们俩……都别动。”
诊疗室内,一夜未眠的蝴蝶忍声音发颤,手中握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姐姐身上那件鬼杀队队服,背后的衣料早已与焦烂的皮肉粘连在一起,将队服彻底揭开时,撕心的痛意让蝴蝶香奈惠不禁握紧了少年依旧没松开的手。
当姐姐手臂、后背上那片血肉模糊的烫伤彻底暴露在晨光中时,蝴蝶忍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去了。”
“我还是庆幸没让小蝴蝶大人一起去的。”神乐关心脸上的烫伤依旧狰狞,目光落在趴在自己身旁的蝴蝶香奈惠身上,看着她白皙肌肤上那片红肿可怖的烫伤,心里传来一阵揪心的疼,“对不起啊小忍,走之前说好会保护好香奈惠的,我失言了。”
“胡说什么呢。”香奈惠的手指在少年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今晚咱们俩少了谁,剩下的那人都难以从那只叫做焦容的上弦手下活命的。”
少女能清晰地感受到妹妹给自己上药时颤抖的手,也能看到神乐关心眼底的心疼,便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故作轻松地打趣道:“这下好了,小忍和关关不用费劲脱我的衣服了,这下要被你们看光啦。”
诊疗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空气里弥漫着药剂的清苦与淡淡的温情。
蝴蝶忍抽了抽鼻子,晶莹的泪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她飞快地用袖子擦拭干净,强颜欢笑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们留下疤的。只是这些天……你们只能趴着睡觉了。”
很神奇,两人的身前都干干净净,没有沾到半分那棘手的血鬼术,反倒是后背,布满了狰狞的烫伤。
每一道伤痕,都是为了拯救彼此而留下的印记。
神乐关心的后背,是为了替香奈惠挡住飞溅的油星。而香奈惠的后背,是为了护他避开那致命的热油长瀑。
两处伤口,相映成辉,藏着彼此刻入骨髓的牵挂。
“之前拜托珠世小姐做的祛疤药还有不少,锖兔和小芭内脸上的疤,都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神乐关心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香奈惠的后背上,尽管那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可他依旧能看到她肌肤原本的白皙细腻,“等伤口结痂后,我天天给你涂药,一定一点痕迹都不留。”
察觉到两女看自己时,那一深一浅两双美眸里的黯然,关心哂笑道:“至于我就没关系了。这下就没人会把我当成女孩子了。”
“不会的。”蝴蝶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关关现在也一样好看。”
“好啦小忍,没关系的。”关心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你看,至少香奈惠的脸还是那么好看呀,没让她跟着我一块毁容,我今晚死了都值得。”
“又在瞎说话!”蝴蝶香奈惠立刻嗔道,她也微微侧头,哪怕牵动了伤口,也只想看着神乐关心,“要是我毁了容,就能让你一点伤都没有,我宁愿现在被毁容的是我!”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神乐关心连忙一个劲地摇头。
“嗯?”蝴蝶香奈惠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毁了容,不好看了,关关就不要我了?”
神乐关心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在说什么?蝴蝶香奈惠不好看?这几个词汇,怎么可能组合在一起?
在关心的眼里,香奈惠哪怕和自己一样满脸伤痕,也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更何况,她的脸完好无损,依旧是那副清丽脱俗、让他心动不已的模样。
蝴蝶忍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给神乐关心后背上的伤口缠着绷带,等到将最后一条绷带系好,她才轻轻起身,走到姐姐身边,继续着包扎的工作。
“小忍你看,这人就是惦记咱们俩的脸。”蝴蝶香奈惠微微抬手,轻轻点了点蝴蝶忍的手臂,打趣道:“我问他,要是我毁容了是不是就不要我了,他都不回答我呢。”
“姐姐什么样子都好看的。”蝴蝶忍轻声道。
少女知道现在的姐姐和夫君是在想让她不那么难过,可心底的心疼,依旧难以抑制。
“关关呢?也这么觉得吗?”后背的伤口因为牵扯而再次传来了钻心的痛,蝴蝶香奈惠微微蹙起眉头,可她的目光,却依旧温柔地落在神乐关心身上。
“夫人把身子侧过来,我就告诉你。”神乐关心此刻也已经起身,尽管包扎好的伤口处依旧传来阵阵痛意,可他还是凑到香奈惠身边,小心翼翼地帮着蝴蝶忍一起处理她后背上的伤。
蝴蝶香奈惠:……
少女脸颊一红,眼底闪过一丝羞赧。
现在这个状态,后背赤裸着,若是真的翻个身,不就什么都被他看光了么!
香奈惠没好气地白了少年一眼,故作生气地作势要起身,娇嗔到:“好喔,夫君大人要看,那就看吧。”
“别乱动!”神乐关心立刻急了,连忙伸出手,轻轻按住少女细腻白皙的肩膀。
少年脸上缠着绷带,看不清神色,可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眸里,却满是慌乱与紧张。
香奈惠轻哼了一声,看着少年眼里的珍视,后背的痛感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她乖乖地趴在那里,任由他和妹妹给自己上药、包扎,眼底满是温柔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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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四十四年的五月,前半个月对于关心与香奈惠来说,是一段痛并快乐着的特殊时光。
虽然养伤的日子免去了蝶屋的工作和与恶鬼战斗的劳苦,却也并非全然轻松。
因为伤口都在后背上,两人只能全天候保持趴着的姿势,硬生生当了半个月的趴趴熊。
在蝴蝶忍强硬的要求下,穿着宽松病号服的两人,像两只并排搁浅的咸鱼,几乎整日只能在乖乖趴在蝶屋内宅主卧的大床上,大眼瞪小眼。
好几次,他们都想偷偷爬起来,帮着忍分担蝶屋的伤患处理工作,可每每刚把脚沾地,就会被眼尖的小蝴蝶大人逮个正着,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番带着心疼与怒火的训斥。
这一日,两人又趁着蝴蝶忍转身整理药剂的间隙,偷偷溜下了床,刚挪到桌边,就察觉到身后冰冷的视线。
“那个.....老婆大人啊。”
乖乖趴回床上的神乐关心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桌案上的茶壶,声音和目光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
倒不是真的没有力气自己起身倒水,只是对上蝴蝶忍那双满是怒火的紫色眼眸,神乐关心终究是没了底气,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自己想办法。”蝴蝶忍鼓着脸颊,气呼呼地叉着腰,“不是很爱起来么?你和姐姐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不听话!”
神乐关心被训得低下了头,怯生生地看向蝴蝶忍,试探着问道:“那、那我自己起来倒?”
“嗯,起来吧。”蝴蝶忍眯起眼,语气凉凉的。
神乐关心莫名察觉到一丝危险,他敢肯定,若是此刻真的敢起身,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无奈之下,神乐关心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身旁的蝴蝶香奈惠。
香奈惠眨了眨眼,小忍此刻好吓人的,自己也不敢触她霉头啊。
但自家夫君那水汪汪、满是祈求的眼睛又让她于心不忍。无奈之下,香奈惠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试了两次才勉强握住茶壶,结果手一抖,茶水直接洒了一地。
“帮不到你了,夫君。”
蝴蝶香奈惠有些懊恼地鼓起脸,学着蝴蝶忍平日里赌气时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小声道,“要不.....我们像小动物一样,把脸凑过去喝?”
神乐关心:......
蝴蝶忍:......
片刻的沉默后,蝴蝶忍终究是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眉眼也软了下来。
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蝴蝶香奈惠面前,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姐姐喝吧,下次记得叫我。”
“姐姐不渴呀。”蝴蝶香奈惠弯着眉眼,笑意盈盈地看着蝴蝶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小忍笑起来最好看了。”
蝴蝶忍被说得微微红了脸,别扭地转过头,却还是不情不愿地端着水杯,凑到神乐关心的唇畔,不耐烦的语气里难掩温柔:“喝吧喝吧,喝完好好休息,蝶屋有我,用不着你们两个伤员凑热闹。”
“呃.....”神乐关心刚一张嘴,就看到蝴蝶忍微微收回了一点水杯,少女的紫眸里泛着狡黠的光。
“小蝴蝶大人不会真的舍得让你的夫君像小动物一样喝水吧?”关心委屈巴巴地控诉。
蝴蝶忍被他逗得没了脾气,终究是将水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喝完,才转身收拾起地上的水渍,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下次再发现你们乱动,就不管你们了”。
夜色渐深,平日里,三人早已习惯了依偎着共枕而眠,只是这一次,为了不牵扯到关心与香奈惠后背的伤口,他们特意将今夜不用巡逻的虫柱大人安排在了中间。
小蝴蝶大人平躺在床上,睫毛轻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目光落在一左一右两只趴趴熊身上,紫眸里满是柔和。
只是,这两只趴趴熊睡得并不踏实,终于,浑身僵硬的神乐关心忍不住轻轻挪动了一下,背后的伤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少年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蝴蝶忍轻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缓缓抬起手,轻轻摩挲着神乐关心缠着纱布的额头。
原本清丽明媚的那张脸,此刻全被纱布覆盖,几乎只露出一双乌亮的眼眸。
一定非常疼吧,上次看到叶萤跟着小葵学习炸天妇罗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伤了手,都在偷偷抹眼泪呢。
“怎么了关关?”忍的另一边,传来香奈惠迷迷糊糊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趴着太难受了。”神乐关心苦中作乐地小声嘀咕,“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烤糊的年糕,牢牢粘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连翻身都不敢。”
姐妹俩听着,忍不住轻笑出声。
香奈惠在黑暗中摸索着伸出手,轻轻搂住了中间的妹妹,脸颊贴了贴忍的胳膊。
关心也跟着伸出手,搂住了蝴蝶忍的另一边,于此同时,蝴蝶香奈惠握住了关心的手,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
香奈惠低声细语:“那我们就做一块,黏在一起的年糕吧,永远都不分开。反正.....有小忍看着,我们俩也跑不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