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一年初见时,我对她温柔一点就好了。
——鬼杀队霞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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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希望轻轻扶着少年起身,指节分明的手避开他可能摔伤的地方,随后又弯腰,将散落一地的沉重木材,一根根捡起来,仔细放回少年肩上脱落的木质丁字形背杵上,又仔细系紧了绳结。
“姐姐帮你背一段吧?”希望试着掂了一下,分量不轻,心中对这对兄弟的父母愈发不满。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舍得让他们背负这么重的东西。
“不、不用了姐姐。”时透无一郎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怯生生地抬眼瞥了一眼前方依旧脚步不停的哥哥,声音压得很低,“哥哥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刚才时透有一郎那句冷冰冰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神乐希望眯了眯眼,不由分说地将木料一把背在了自己身后,示意少年跟着自己。
“你哥哥说的不对,为了帮别人而努力,到最后,也一定会帮到自己的。”
时透无一郎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这位大姐姐的话,和去年为了给母亲采药、在暴雨中跌落山崖的父亲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身为鬼杀队的柱,这点木材对神乐希望来说,还没有曾经在培育师那里负重训练时的量大。
少女迈着轻盈的脚步,很快便追上了时透有一郎,而无一郎则是一路小跑,害羞地跟在希望身后。
“谢谢姐姐。”无一郎局促地低着头,瞥见哥哥回头冷冷瞥了自己一眼,连忙补充道:“我、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姐姐的。”
“没关系的,姐姐今天不忙。”希望温柔地揉了揉少年柔软的长发,“你叫什么名字?”
“时透无一郎。”无一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又抬手,轻轻指了指前面哥哥的背影,小声补充,“他是我哥哥,时透有一郎。”
“时透……”
神乐希望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这个姓氏有点耳熟。
好像是在自己和香奈惠、关关一起晋升柱的那年,那个臭小子随口提过一嘴,未来鬼杀队最年轻的柱,似乎就是这个姓氏。
只是时间过得太久,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大姐姐?”时透无一郎的声音轻轻响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少年仰着小脸,“您叫什么?”
“啊,抱歉。”神乐希望回过神,温柔地笑了笑,“姐姐叫神乐希望,你可以叫我神乐姐姐,叫希望姐姐也可以。”
“神……希望姐姐。”无一郎的脸更红了,压低声音道,“希望姐姐你刚才说的话,我父亲也说过。”
神乐希望心头一动,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兄弟俩的家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干这么重的活,就听见前面的时透有一郎冷冷地“嘁”了一声道:“丢掉了自己性命的人,说什么都是没有说服力的。”
希望微微一怔,原来他们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无一郎忍不住委屈地反驳道,“爸爸是为了妈妈才……”
话没说完,有一郎便淡淡打断:“她都病成那样了,用草药怎么可能治得好?真的蠢死了。”
“哥哥,你太过分了!”时透无一郎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带着软软的哭腔。
有一郎的情绪似乎和不死川实弥一样,稳定得可怕,始终平等地对一切抱有敌意,或者说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漠视。
“如果他不冒着暴风雨出门,也不至于和妈妈一起死掉。”
“不要说这种话!你实在太过分了!”无一郎被哥哥的话气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神乐希望暗自庆幸,刚才没有贸然询问兄弟俩的父母,也没有把自己对他们家长的不满说出口。
原来这两个孩子,家里只剩下他们了啊。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有一郎的眉毛几乎倒竖着,看着神乐希望和自己弟弟的眼神充满了不耐烦,“吵死了,不要大喊大叫,会招来野猪的。”
“呃,没关系的。”神乐希望轻轻拍了拍快要哭出来的无一郎的肩膀,同时不满地瞥了时透有一郎一眼,“有姐姐在,就算野猪来了,也能抓来给你们加个餐。”
时透无一郎的情绪,刚被神乐希望的温柔哄得平复了些许,就听见时透有一郎冷笑一声,嘲讽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多管闲事帮他,但你今天帮了他,明天呢?你能一直待在这里帮他吗?”
神乐希望哑然,微微沉默。
这个不讨喜的臭小子,性子真的和关关小时候太像太像了!不对,比关关还要讨厌!
关关小时候虽然也别扭,却不会追着自己一直补刀!
只听有一郎继续道:“你在路边看到流浪的小猫小狗,当作没看见,也没什么。可你要是上前爱抚它们,给它们喂吃的,让它们对你产生依赖,之后呢?你走了,它们怎么办?”
“希望姐姐……”时透无一郎似乎也被哥哥的话说动了,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神乐希望的羽织下摆,小声道,“我、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姐姐了。”
时透有一郎打了个哈欠,燥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山林里,将周遭的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调,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无一郎的心,凉得发疼。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
“这种对话毫无意义,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有一郎自顾自地说着,同时微微停下了脚步,盯着神乐希望:“你的名字叫希望,对吧?你现在帮他,也没什么意义,你根本没办法带给他希望。”
鬼杀队的水柱大人缓缓深吸一口气,方才心底一闪而过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这孩子,乍一看和关关那个别扭劲儿挺像,但骨子里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少女并没有卸下背上的木材,反而顺势牵起了无一郎的手腕,目光清亮地看向面前浑身带刺的少年。
“时透君,希望可并不只有永远这一种形态。就像此刻的阳光,没办法永远照在同一个地方,但当它落在你身上时,那种温暖是真实的,对吧?”
时透有一郎眉头紧锁,“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你说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神乐希望抬眸,目光直直对上有一郎的眼睛,“但在我看来,‘无’也可以是无边无际的无,是藏着无限可能、等着被填满的无。”
少女微微勾唇,学着自家弟弟从前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道,“而且,你嘴上说着毫无意义,可刚才无一郎摔倒的时候,你停下的脚步比谁都快吧?”
有一郎的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反驳:“我才没有!他就算摔死了我都不在乎!”
一旁的时透无一郎闻言,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垂着小脑袋,神色愈发黯然。
就在这时,神乐希望却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时透有一郎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着她。
“我有个弟弟叫神乐关心。”希望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自顾自地说道,“他曾经和你一样,张嘴就容易让人讨厌,专挑最伤人的话说。”
她收敛了笑意,眼神却依旧温和:“可是,也是他从小就教会了我,不要听别人说了什么,而是看别人做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有一郎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但原本急促的步伐明显放慢了许多,似乎在有意等着身后的两人,只是不肯放下身段,依旧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时透兄弟的家是一间略显破旧的木屋,周围种满了高大的银杏树,落叶铺了一地。
“到了。”有一郎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依旧生硬,“把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
不等神乐希望开口,时透无一郎便热情地拉住她的衣袖,“希望姐姐,进来喝杯水再走吧。”
“好啊。”希望也不推却,目光在院子里随意扫了一圈。
角落里放着两把有些磨损的斧头,一切都透着生活的艰辛,却也井井有条。
“你们两个,平时就靠着卖这些木材过日子?”她随口问道。
“不关你的事。”时透有一郎的目光落在神乐希望腰间的日轮刀上,忽然警觉地挡在弟弟身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你们两个小屁孩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
希望耸了耸肩,似乎和关心待久了,在怼人这一块,她也是有些底子的。
“我想把你们两个卖给人贩子换钱。”少女张牙舞爪地故作一副可怕的样子,却逗得时透无一郎咯咯直笑。
随即,无一郎从屋内拿着一柄长柄日式水勺跑了出来,水勺中盛着满满的清水。
少年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双手递了过去:“喝点水吧,希望姐姐。”
家里连一个能正经盛水的杯子都没有。
神乐希望大大方方地接过水勺,仰头便将清水一饮而尽。
“水也喝了,要不要再留下来吃个晚饭?”时透有一郎挑着眉,阴阳怪气。
“呵呵,晚饭就不用了。”神乐希望莞尔一笑,轻轻擦拭嘴角的水渍,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刚才时透君说,我今天帮了无一郎,明天怎么办,对不对?”
“怎么?你还想一直管下去?”时透有一郎压着心底的不耐,皱着眉问道。
“你们愿意去我那里生活吗?”神乐希望开门见山,干脆道:“不算太远,也在西多摩郡。我可以资助你们念书,不用再靠着伐木为生了。”
“为什么?”时透有一郎瞬间绷紧神经,再次将无一郎死死挡在身后,“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又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为什么,就是看你们兄弟俩相依为命的样子,像极了曾经的我和我弟弟。”神乐希望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抹柔和,“这世间苦命的人太多,我帮不过来,但既然遇见了,就不想让你们再经历我和关关曾经吃过的苦。”
无一郎揪了揪哥哥的衣角,小声道:“哥哥……我觉得希望姐姐是好人……”
“你闭嘴!”时透有一郎回头,低声怒斥了一句,随即再次看向神乐希望,“你还没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希望抬手拍了拍腰间那柄刀锷呈六角雪花状的日轮刀,“我是鬼杀队的猎鬼人,专门在夜间斩杀恶鬼的。不过你们放心,我没有想让你们加入鬼杀队的意思。”
鬼杀队、吃人的恶鬼……这些在有一郎看来,不过是民间传说,哄小孩子的把戏。
“谢谢您的好意,神乐小姐。”时透有一郎深吸一口气,摇头拒绝,“我和弟弟不会去的。如果您想留下来吃晚饭,我会多准备一份。”
“好吧。”希望也不多劝,只是轻轻挥手,“无一郎,记住哦,你哥哥心里,其实比谁都在乎你。”
话音落下,神乐希望身形一闪,转瞬便消失在兄弟俩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惊得时透兄弟俩齐齐瞪大了薄荷绿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