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婆....不、不哭....”
关心费力地喘息着,喉间的腥甜不断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只溢出几缕淡淡的血沫。
男子的视线早已变得涣散,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唯有抱着自己的佳人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庞,还能勉强看清。
那只想要替她擦泪的手无力地垂落,指尖轻轻勾住了香奈惠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队服一角。
“好、好好活下去.....替我爱小忍,替我爱你自己....把我的那份……也一起好好活下去....”
“不要!”
蝴蝶香奈惠放声痛哭,她慌乱地摸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不要钱似的拼命往男子浑身的伤口上洒,一遍又一遍,嘴里还在绝望地呢喃:“会有用的,一定会有用的....关关,你不会有事的....”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的肺叶早已被童磨的铁扇生生砍断,体内大出血不止,伤口深可见骨,早已药石无医。
身上的剧痛一点点侵蚀着神乐关心的意识,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淡,耳边香奈惠的哭声也渐渐变得遥远。
那张布满烫伤疤痕的脸颊上,却依旧挂着那抹让香奈惠心碎的温柔笑意:“即使、即使死了....我也会在香奈惠的梦里出现的....一直陪着你,不离开....好不好?”
“不好!不好!”蝴蝶香奈惠猛地将脸埋在神乐关心的胸膛,滚烫的眼泪混合着他温热的血液,粘在她绝美的脸颊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我不要你在梦里!我要你活着!我要你真真切切地陪着我!不要走!我不许你走!”
关心攥着香奈惠衣角的手,终究还是渐渐松开了,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无声流淌。
好可惜,没能和心爱的两只小蝴蝶共度余生。万幸的是,他终究还是从那只恶鬼手里救下了香奈惠不是吗?
只是,今后的日子,没了神乐关心,她们该怎么办啊......
关心最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满是遗憾与不甘,“真的....好想让你和小忍忘了我.....那样,你们就不会这么痛了....可又想让你们....慢一点忘了我.....至少,别让我从你们的心里,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他的眼神愈发涣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往事如潮水般一点一滴浮现在两人心间。
“你好,这位小姐,山中凶险,请问您愿意和我们姐弟组队一同试炼吗?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谢、谢谢蝴蝶小……香奈惠小姐。”
“对对对,再叫一遍,老、公。”
“香奈惠,我爱了你和小忍,两辈子。”
那些细碎的瞬间,如同散落的星辰,串联起他们的一生。从藤袭山的初遇,到关心受邀前往她和小忍的住处,耐心教小忍虫之呼吸。到她接手医疗部,将其改名蝶屋。
再到三人订婚,举行婚礼,定下相守一生、生死不离的承诺.....
那些温柔与欢喜,那些陪伴与守护,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在两人的心底,痛得无法呼吸。
忽然,神乐关心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惊雷般在蝴蝶香奈惠的脑海中炸响。
“但是,香奈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身陷绝境,若只有化作鬼,才能活下去,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强迫你喝下去。”
等等!
蝴蝶香奈惠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夫君,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却急切的光芒。
她一把扯下关心腰间的小包,不顾一切地在里面胡乱翻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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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当鎹鸦尖锐的啼鸣划破蝶屋的静谧时,蝴蝶忍手中的药杵“哐当”一声砸落在药臼里,研磨到一半的药粉簌簌散落,如同她瞬间崩塌的心神。
少女不顾一切地从蝶屋星夜兼程,向着粂野匡近的辖区那座村落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卷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卷起她心底无尽的惶恐。
只是两地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当少女终于赶到之时,只看到几名隐部成员正在默默处理着惨烈的后事,以及那两道伫立在风雪余韵中的风柱身影。
“不死川先生!粂野先生!”
蝴蝶忍气喘吁吁地冲上前,“我家夫君和姐姐呢!他们在哪里?是不是受伤了?”
“小忍……”
“对不起,是我们没赶上。”
粂野匡近和不死川实弥同时回过头。当看到这两位风柱此刻眼中竟噙满了泪水时,蝴蝶忍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少女猛地摇头,想要将心底那个可怕的念头彻底甩出去,怒道:“不可能!关关和姐姐在队里除了行冥先生以外算是最强的柱了!他们两人联手,怎么可能会出事!”
随即,蝴蝶忍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恐慌,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人。
下一秒,她的脚步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地上散落的,是姐姐蝴蝶香奈惠的蝶翅纹羽织,是神乐关心那只被硬生生斩断的手臂,以及两人那早已失去光泽的日轮刀。
“关关……姐姐……”少女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颤抖着伸出手,将羽织和那只断臂紧紧抱在怀里。
断臂的手腕上,那条自己曾亲手缠上去的红色绳结,此刻已经被干涸的鲜血染得发黑。
那羽织上,还能嗅到姐姐身上淡雅的体香。
蝴蝶忍轻轻抚摸着那条发黑的红绳结,仿佛抱着的,就是姐姐与夫君最后的温度。
绝望是什么感觉?
不是肌肤被刀刃划破的剧痛,而是五脏六腑都在疯狂颤抖,那种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渗透到每一寸骨髓,却没有一丝伤口,没有一滴血。
少女那双平日里澄澈透亮、或含着盈盈笑意,或盛着灵动嗔怪的紫色眼眸,霎时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黯淡空洞。
她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坐在冰冷的雪地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静静地抱着两人的遗物,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任由眼泪一滴滴滚落。
鬼杀队的虫柱大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粂野匡近的辖区回到蝶屋的,她只记得,朦胧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将她背起。
应该是神乐关心的亲姐姐,神乐希望。
她靠在神乐希望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能看到对方眼角未干的泪痕。
那双与神乐关心极为相似的眼睛,此刻也和她一样,彻底失去了神采,空洞而绝望。
一夜之间,蝴蝶忍曾以为的幸福,会沿着这条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姐姐与夫君,还有自己三人相依为命,等到恶鬼被彻底消灭的那一天,他们会一起褪去队服,远离厮杀,守着蝶屋,守着彼此,过着平淡而温暖的日子。
这一刻,少女忽然发现,这种她奢望的幸福,曾经触手可碰的幸福,原来只是建立在一层薄冰之上。
世间最疼爱她的两个人。
那个从小呵护她,发誓把世界上最好的全给她的姐姐。
那个宠她疼她,说会一直在她身边的夫君。
在同一个夜晚,在同一场厮杀中,永远地离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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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充满欢声笑语的蝶屋,在这一天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鸦雀无声到能听见窗外风雪飘落的簌簌声响。
当鬼杀队花柱与萤柱双双牺牲的噩耗传来时,蝶屋所有的姑娘都感觉天塌了。
那个总是眉眼弯弯、温婉动人,会笑着给她们做好吃的,会温柔地安抚受伤队员的香奈惠大人。
和那个总是嘴硬心软、默默守护着大家的关心大人,真的都不在了……
没有人敢提起,蝴蝶香奈惠在那场厮杀中尸骨无存,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只余下一件染血的羽织,证明她曾来过。
也没有人敢言说,神乐关心只剩下一条冰冷的断臂,那只会温柔抚摸蝶屋姑娘们头顶的手,就这么断在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神崎葵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反锁了门窗,死死咬着被角不肯见人。她把脸埋在被褥里,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肩膀不住地颤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香奈惠大人温柔的叮嘱,回忆着关心大人的教导。
当她再次出现时,那双平日泛着清冷,但是面对蝶屋众人却很是明亮的深蓝色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一样,连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
寺内清、中原澄和高田奈穗三个小丫头,依旧按时给伤员们送餐、打扫房间。
或许是看到了香奈惠大人曾用过的茶具,或许是瞥见了关心大人给她们买的玩具,只要视线触及那些带着回忆的很急,想起往日三人打闹的场景,就会突然“哇”的一声,毫无预兆地崩溃大哭。
栗花落香奈乎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只是那双粉紫色眼睛似乎比以往更加空洞了。她呆呆地跪坐在蝶屋的外缘,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不知火叶萤得知消息时,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猛地冲出了蝶屋,发丝凌乱,眼神涣散,嘴里一遍遍地喊着“香奈惠姐姐”“关心哥”。
少女像是要去找那只恶鬼拼命,谁劝都听不进去。
直到少女的双手被两位柱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虫柱蝴蝶忍,还有水柱神乐希望。
蝴蝶忍的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底布满了血丝。她轻轻拍了拍不知火叶萤的手背,沙哑的声音里是强撑着的温柔:“叶萤,冷静点。报仇这事,姐姐不会忘了你的。”
神乐希望心疼地看了一眼仿佛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忍,随后对叶萤平静却残忍地说道:“现在的叶萤,对于给关关和香奈惠报仇这件事,还太早了。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这句话,像是击溃了不知火叶萤最后的防线。
少女猛地挣脱开两女的手,瘫跪在地上,低低的啜泣着,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姐姐.....关心哥....你们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就这么丢下忍姐姐....”
蝴蝶忍看着跪在地上崩溃啜泣的叶萤,眼底的泪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叶萤,任由自己的泪水,与叶萤的泪水交织在一起。
是啊,关关、姐姐,你们怎么就舍得,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