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
巷内黑压压的影狼步步逼近,森森獠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阴森的暗影铺天盖地压来,男孩的母亲吓得失声尖叫,只能绝望地将怀里的孩子死死抱紧。
蜜璃同样害怕得浑身发抖,但此刻,她的身后是需要保护的人。
恍惚间,少女不禁想起了方才炼狱杏寿郎和不知火叶萤挡在自己身前、直面十二鬼月佩狼时那可靠的背影。
“小朋友!”蜜璃看似在安慰男孩,实际上却是在给自己打气,“你没有丢下妈妈自己逃跑,你真的很了不起!”
话音落,她单手抱着仍在滴答作响的炸弹,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日轮刀的刀柄。
“等着,姐姐一定会把那些坏狗狗……赶跑的!”
蜜璃抬眼望向步步紧逼的影狼,眼底怯意未消,勇气却已然燎原。
话音落下的瞬间,蜜璃猛地将炸药抛向高空,曼妙的身影已然迎着漫天凶戾的黑影,逆着恐惧,毅然冲锋而去。
风在耳畔呼啸,过往的叮嘱与教诲,涌入脑海,清晰无比。
“甘露寺,记住,你的力气很大!即使保持现状也能斩杀低级恶鬼,但如果想打败更高级的鬼,挥刀的时候就不要光用手腕,要用全身去挥。”
“蜜璃,我求着关心哥问了你的状况。他说你可以试着让神经一直通到刀刃,把刀想象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还说,炎之呼吸学不会是很正常的,你应该从炎之呼吸中领悟出属于自己的呼吸……”
炼狱杏寿郎和不知火叶萤曾经的话语,如洪钟大吕般在耳畔回响。蜜璃忽然想起,那天在蝶屋,叶萤一边吃着樱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他说你一定会创出属于你自己的呼吸法,好像叫……恋之呼吸!”
少女不顾大腿处还在淌血的伤口传来的剧痛,双脚猛然踏地。借着远超常人的极致柔韧性,腰身极致后仰、弯折身形,轻盈的身影在漫天扑杀的影狼之间辗转腾挪、旋身翻滚。
对不起,炼狱先生,我现在才真正理解您的话。
谢谢你,叶萤,还有关心大人!
这个最初只是为了寻找出色夫君才加入鬼杀队的少女,此刻更加拼命寻找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更加柔软,更加灵活,更加……像我自己!
利爪擦着衣角掠过,獠牙擦着肌肤划过,少女借着惊人的柔韧与爆发力,已然跃至半空,灵动得宛若风中绽落的樱瓣。
风声猎猎,心神澄澈。
她将那颗炽热到快要燃烧起来的恋慕之心,毫无保留地注入到日轮刀中!
有着粉色刀纹的日轮刀刃上,终于成功裹挟上了淡淡的、温柔却极具穿透力的气息,顺着刃身炸开,属于恋之呼吸的雏形,在这一刻彻底苏醒、成型。
唰!咻!
两道轻盈凌厉的刀光破空绽放,粉色刃风席卷整条街巷。
密密麻麻、步步紧逼的影狼,在这一瞬尽数被斩碎。漆黑的暗影躯体应声瓦解,化作点点细碎飞灰,顺着晚风缓缓飘散,荡然无存。
满巷凶险,一瞬肃清。
因为剧烈运动而俏脸泛红的少女额头布满了汗珠,最后一击时,整个身子都扑倒在地。
她回眸望去,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成、成功了!干掉了!终于做到了!这就是关心大人说的,属于我自己的呼吸!
恋之呼吸。
没等蜜璃多想,半空之中的炸弹骤然下坠,少女轻呼一声“哎呦”,来不及起身,鼓着脸,猛地用双腿将其稳稳夹住。
不远处,那对母子早已彻底看呆了。未等妇人回过神来,蜜璃灵动的身影已然快步掠至巷口,半蹲下身,满脸关切地问:“那个!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女人对于几乎算是瞬间出现在眼前的少女还是惊了一下,语气磕磕绊绊,“我没事……我儿子也没事……”
“呼!太好了!”
蜜璃长长舒了口气,她看着女人怀里男孩怔怔的眼神,鼻尖泛红,微涩而笑,“刚刚没来得及说。”
少女眼下两颗泪痣此刻都显得柔和,脸红的样子格外动人。
“我最喜欢吃樱饼了,因为吃了太多,头发就变成这种颜色了。”蜜璃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声,“嘿嘿……很怪吧。不过我那位挚友的头发是染的,虽然……她也很喜欢吃樱饼。”
因为叶萤,我真的感觉自己一点都不奇怪了。并且啊,叶萤将头发染成和我一样的模样,真是好看的不行,让我不禁觉得,原来我也是很好看的!
“刚刚她对你们态度不好,看起来很凶,其实都是因为我,希望你们不要怪她。”甘露寺蜜璃的眼里泛着温柔的波光,“已经没事了,你们再藏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说完,她抬手想要摸摸小男孩的头顶,以示宽慰,指尖微微抬起,却又略带羞涩地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憨憨一笑,利落收回手。
“姐姐还有事要做,先走啦!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哦。”
语罢,她不再停留,攥紧炸弹,转身朝着街巷外快步奔去。
身后,清脆稚嫩的童声轻轻响起,“谢谢。”
紧接着,小男孩用力扯了扯尚且失神的母亲,大声提醒:“妈妈!快谢谢姐姐!”
妇人骤然回神,望着那道背影,满心愧疚,扬声高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两道真挚的道谢穿透晚风,稳稳落在蜜璃耳畔。
奔跑中的少女没有回头,那双浅叶绿色的澄澈眼眸,此刻早已蓄满温热的泪水,轻轻打转。
被承认了,我得到了别人的认同了。
炼狱先生,叶萤!
——————
佩狼此刻心底的焦躁与惶惑,如同疯长的野草,死死缠紧精神,让他心神不宁。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令人安心的爆炸声了,而他放出去的影狼,气息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锐减。
咻!
灼热凌厉的刀风骤然擦颈而过,日轮刀裹挟着纯粹的炎之呼吸气息,贴着他的脖颈皮肉狠狠划开,带出一道滚烫的血线。
佩狼死死咬紧满口尖牙,心底的戾气濒临炸裂。
炼狱本就已经极难对付,那个找自己换位血战的臭女人,此刻也彻底没了和不知火叶萤缠斗的心思。她就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撑开那把花哨的雨伞,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被两名剑士轮番压制的狼狈模样。
不,还有更棘手的!
佩狼恶狠狠地瞪向那个从他手里抢走加特林机枪、满脸好奇地琢磨着的鬼。
神乐关心。
恶鬼亲眼看着自己源源不断倾泻的枪械子弹尽数被对方那恶心的血鬼术尽数挡下。炼狱也好,那个少女也罢,几乎毫发无伤!
佩狼引以为傲的火器,在神乐关心的血鬼术面前,形同虚设,毫无用处。
难道自己又要狼狈逃窜了吗?又要当胆小鬼了吗?!
炼狱杏寿郎那炯炯有神的眼神,令佩狼感到无比的厌恶与窒息。
咔哒。
佩狼攥紧手中最后一把南部甲型手枪,猛地扣动扳机。
无声无息,没有火舌喷涌,没有子弹破空。
空空如也。
该死!没子弹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把枪了!自己的所有储备,所有弹药,全都耗光了!都怪那个该死的恋雪!
“怎么了?已经结束了?”炼狱杏寿郎不断逼近,眸底杀意凛然。
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又让佩狼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噩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愤怒再次冲垮理智,佩狼脸上青筋暴起、蜿蜒狰狞,仰头疯狂嘶吼。
他下意识抬手,将冰冷的枪口狠狠抵在自己太阳穴上,本能扣动扳机,直至空响传出,才猛然惊醒,他早已弹尽粮绝。
啪!
暴怒癫狂之下,佩狼“哇呀呀”地怪叫着,将手枪狠狠砸向地面。
可没等手枪弹起,一道莹白流光骤然掠过,一只灵动的萤火鹦鹉振翅飞至,小巧的爪翼稳稳抓起那把南部甲型手枪,轻盈盘旋,径直送到了神乐关心的掌心。
神乐关心捧着冰凉的枪械,清秀的脸上满是纯粹的不解,“为什么要扔掉呀?明明是很好的东西。”
恶鬼要崩溃了!
炼狱!恋雪!这两个该死的家伙!
还没完!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一定要尽快杀了他们,不然我就要被活活气死了!什么都行!给我来一把武器!
佩狼的手猛地探进阴影里,而杏寿郎和叶萤的刀锋已然逼近眼前。
锵!
一抹冷冽寒光骤然从暗影中迸发,一柄漆黑的武士刀被佩狼死死攥在手中,挡住了两道凌厉的刀势。
这……何其讽刺。人类时期因为崇尚武士道精神而被宪兵拿着枪械欺辱的佩狼,成为鬼后一直疯狂崇尚火器,可他此刻最后的底牌,竟然兜兜转转又变回了这柄他早已摒弃的武士刀。
血鬼术·卤获腔·战祸阵狼!
佩狼周身所有阴影尽数汇聚、翻涌、塑形,漆黑暗影层层缠绕身躯。这只披着军用披风、赤裸上身的恶鬼,此刻赫然化作了一副狰狞恐怖的狼人模样。
“你说……你叫炼狱杏寿郎?”
杏寿郎的粗眉缓缓挑起,静静看着这只被影子团团包裹的狼人,沉声答道:“对!”
随即,佩狼刀尖一转,凌厉寒光直指不知火叶萤,“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硝烟被夜风拂起,飘向高空。
“我是被你刚才踩在脚下欺负的甘露寺蜜璃的朋友。”
不知火叶萤此刻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疯癫的神情,异常平静专注。在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刻,她竟透出一种从容甚至是雍容的气质。
然而这种眼神在恶鬼看来却最是恐怖。
没有情绪的平静,是绝对的实力自信。专注,代表着不可动摇的意志和决心。斩杀恶鬼,去势专注冷静而不冷酷,因为将恶鬼的脖颈斩断,并不是少女想要获得什么斩杀十二鬼月的荣耀,而是作为给自己好友出气报仇的本能。
月光映照下,少女眉眼间的从容平静,不知怎么让一旁观战的雨姬感觉浑身上下一阵发凉。
“好!”
手握武士刀的狼人脸上裂开无数狭长的眼睛,每一只都死死盯着杏寿郎和叶萤,郑重地一字一句道:“炼狱杏寿郎,小姑娘,我叫佩狼。”
“接下来,我会以一名武士的身份,杀了你们!”
“哦。”杏寿郎淡淡道,“正合我意。”
叶萤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正要提刀突进,一道莹白身影却抢先一步,提着沉甸甸的加特林机枪,轻快走到二人身侧。
“刀,放上来。”关心平静地伸出手。
炼狱杏寿郎微微一怔,不知火叶萤则是乖乖将手中樱粉色的日轮刀放到了男子掌心。
炼狱杏寿郎见状也不做迟疑,同样将日轮刀放了上去。
无声无息间,两人的日轮刀上都被莹白色的光芒所包裹,犹如两把璀璨的光剑。
“这样,他那个影子,就可以斩开了。”神乐关心扬起一张干净纯粹的笑脸,“虽然不这样,你们俩也能斩断那些影子的。”
二人重重点头,掌心紧握覆满莹光的日轮刀,身形同时骤然掠出,朝着被暗影铠甲包裹的狼人悍然冲去!
锵锵锵!
密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接连炸响,火花四溅,硝烟纷飞。
佩狼凭借最后的武士刀与暗影血鬼术,强行以一敌二,拼死格挡反击,可短短数回合,便彻底落入下风,节节败退,周身阴影不断溃散。
“没用的!你们的刀根本破不开我的血鬼术!”
佩狼咬牙怒吼,试图以气势掩盖心底的慌乱,“去死吧!”
可下一秒,炎之呼吸的灼热气息与花之呼吸的凌厉刃势,配合得愈发默契融洽。
佩狼瞳孔骤缩,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影子血鬼术,在那两把裹挟着恋雪血鬼术的日轮刀面前,竟如同落于滚烫烙铁上的碎雪,摧枯拉朽般被净化、消融,溃散。
斩杀佩狼,已然只是时间问题。
神乐关心的目光,忽然越过战场,精准落在那只身姿妖娆、冷眼观战的雨姬身上,清秀的眉眼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