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元年,十月。
深藏群山腹地的锻刀村依旧与世隔绝,山间清风徐徐,常年安宁无扰。村长铁地河源铁珍坐在自家屋内,正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倒不是因为村里招待处住不下从蝶屋来的这一大票人,纯粹是因为看到神乐关心,他就觉得头疼。
这位戴着火男面具、全村辈分最高的小老头甚至对那位鬼杀队的萤柱大人产生了心理阴影。
从关心还是个少年、刚加入鬼杀队那会儿起,每次来锻刀村,这家伙就几乎没让他消停过。
老人还记得,那时的关心,年少清绝,长发垂肩,眉眼精致得过分,再加上那纤细瘦弱的身材,放在人群里,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笃定是一位容貌冠绝的少女。
老村长一时看走眼,满心欢喜以为是可爱的女孩子,对其日轮刀的要求也没有嫌麻烦,耗费大量心血特意给关心量身打造了一把暗藏精密机关的细剑型日轮刀。
直到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铁地河源铁珍才当场遭受到了人生重创。
这么可爱漂亮的人,竟然是男孩子!
也是从那天起,他彻底被神乐关心缠上了。别的剑士来锻刀村,都是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自己日轮刀的保养,或者是等待自己的锻刀师打造新刀,唯独神乐关心,几乎不带消停的。
有一次,少年曾在此登门拜访,他说有一位姑娘生得比自己还要好看一万倍,但是暂时还没加入鬼杀队,想为她求一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日轮刀。
铁地河源铁珍很喜欢和鬼杀队的剑士开玩笑,时不时逗一逗这些少年少女,自己也仿佛跟着年轻几分。于是,老人一时兴起便想开个玩笑随口推脱这份不合规矩的要求。
个子矮小的老头子索性指着平整的木地板随口打趣,他放话,只要神乐关心能在地上磕出一百个响头,磕到额头红肿起包,就破例为他单独复刻一把一模一样的日轮刀。
铁地河源铁珍发誓,他真的只是感觉被这个小子那张比女孩子还好看的脸给骗了,想跟他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这个愣头青,竟然这么认真!
“砰砰砰”的磕头声不绝于耳。
那个少年时期的神乐关心,为了给蝴蝶忍一把和自己一样的日轮刀当做生日礼物,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冲着老人磕了起来。
铁地河源铁珍当场懵了,等他慌乱回神、连忙招呼左右村民上前阻拦时,少年已经扎扎实实磕完了二十多个响头,额头已经高高鼓起了一个红色的大包,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给小老头吓得连忙摆手叫停,生怕这孩子磕死在自己家,再三保证一定会锻造一把一模一样的日轮刀后,神乐关心这才停下动作,波澜不惊地回了一句谢谢。
思绪回笼,老村长看着门外的方向,转头看向身侧同样戴着火男面具的随行锻刀师,颤悠悠开口:“关心那小子,不会又有什么难题交给老夫吧?”
“您放心吧,村长大人。”老人身后的锻刀师挥舞着拳头说道,“自从他的日轮刀锻造和保养工作都交给未来后,他不是就没再来烦过您吗?”
霜月未来,锻刀村里唯一一家姓氏里不带“铁”或者“钢”字的人家。
村长大人这才松了口气,摆摆手道:“你去跟他说,不用来拜访我了,想住多久都可以。”
然而,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让老人瞬间头皮发麻的声音:
“村长大人!好久不见了!”
“砰”的一声,纸门被毫不客气地拉开。
神乐关心像是回自己家蝶屋一样,大步跨进了屋内,身后还跟着穿着同款蝶翅纹羽织的两位夫人。
铁地河源铁珍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榻榻米翻过去。
“鬼、鬼啊!!!”
确实是鬼,不过神乐关心这只鬼不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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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刀村附近山上藏着一处绝佳的天然汤泉正氤氲着热气。这里常年被村里的锻刀师和鬼杀队队员光顾,据说对恢复虚弱的身体有奇效。
不过,亲自泡过的神乐关心倒是觉得疗效一般,除了泡起来确实舒服之外,也就那样了。
村里通往山上温泉的路途是一条长长的石阶,沿途错落有致地插着写有“湯”字及箭头的木板,清晰指引着方向。
满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石阶上。一位忙碌了一整天、正准备来此舒舒服服泡个澡的锻刀师,刚踏上台阶,就忽然发现起点处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瓶身上还画着几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
“这是什么东西?”
戴着火男面具的锻刀师微微歪头,俯身想要细看端详。
就在这时,石阶入口处适时响起一道少年清浅的声音,带着几分腼腆。
“抱歉,上面的汤泉……上面有女孩子在使用,所以请您在这等一下。”
时透无一郎立在路口,月色落在他稚嫩清秀的脸颊上,显得有些局促。
“女孩子?”
锻刀师闻言愣了愣,下意识随口提议,“一起泡呗?”
嗯,霓虹这破地方确实有个神乐关心极度不喜欢的习俗,男女混浴。
“不!不行!绝对不可以!”
时透无一郎脸颊瞬间泛红,慌乱摆手,他想说关心哥不许外人打扰,更不许陌生男子贸然闯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含糊补救:“关心哥他……不允许的。”
话音未落,那名锻刀师已经抬脚,打算顺着石阶径直上山。
下一瞬,无一郎身边的时透有一郎抬手一把死死攥住对方手腕。
“神乐大人说了,今晚这个时段,任何人不准往上一步。”
常年抡锤锻刀的男人心里暗暗震惊这少年的力气。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看起来毫无分量,可自己竟然完全提不起一丝挣脱的力气。
“神乐大人……”
锻刀师喃喃低语,瞬间恍然大悟,“哦!是关心阁下!那……”
男人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大老远跑来,就这么被拦在外面总觉得不甘心。
就在这时,石阶地面那枚绘着蝴蝶的小巧瓷瓶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点点细碎莹白微光自瓶身溢出,星星点点、层层叠叠,宛若流萤聚散,缓缓升腾升空。
微光汇聚、凝练成型,转瞬之间,一道身姿纤细,身着月白长袍的身影稳稳落在月光之下。
神乐关心凭空现身,衣袂轻扬,周身萤火微光缓缓流转。
这一幕,直接惊得锻刀师面具下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关心阁下……您的脸……”
他认得神乐关心,可是这样的神乐关心,他可没见过。
“这个是斑纹。”
神乐关心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唇角扬起一抹干净又灿烂的笑容,“可以请您等等吗?上面有女孩子在泡着,等她们享用完后,我们再一起?”
锻刀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这家伙笑得这么明媚,肯定没安好心!
“没、没事!我改天再来!”
他连客套话都不敢多说,转身拔腿就走,近乎落荒而逃,只留下一串仓皇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目送锻刀师落荒逃走的背影远去,夜风轻轻拂动林间草木,捎来细碎风声。
“有这么吓人吗?”
神乐关心微微蹙起眉头,侧头看向一旁的时透兄弟,疑惑道:“你们觉得呢?”
时透无一郎立刻用力摇头,薄荷绿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关心哥不吓人的。”
有一郎则是盯着男子的脸端详了许久,随即傲娇地哼了一声:“吓不到我。”
关心撇了撇嘴,心里却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他感慨无一郎并没有像前世那样,处于近乎三无的失忆状态。也感慨有一郎现在的说话方式,简直和前世记忆中那个刚出场时不太讨喜的无一郎如出一辙。
两世光影重叠,让人恍惚又唏嘘。
同一时间,石阶尽头则是一派温软娇艳的夜色光景。
天然巨石围砌的汤池青烟袅袅,白雾升腾缭绕,温热泉水静静漾动,水光粼粼,揉碎了满池月色。
蝶屋一众少女尽数褪去衣物泡在水中,身姿舒展,肌肤被热气熏染出通透薄红,个个身姿清婉、玉软花柔。
水雾朦胧间,美人如云,满目清宁。
蝴蝶香奈惠安然倚在池边青石上,长发尽数散落在温热泉水里,随水波轻轻浮动。身侧的蝴蝶忍微微侧身,轻轻依偎在姐姐肩头。
两女那犹如月中聚雪般的容颜上,都泛着被热气熏染出的娇嫩红润。若是此刻神乐关心在场,怕是连眼睛都要看直了,再也移不开半分。
“呼,好舒服。”
花泽萤将头惬意地枕在光滑的石头上,眯起了眼睛,“没想到锻刀村还有这么棒的汤泉。”
蝴蝶香奈惠侧目看向身旁怔怔失神的妹妹,柔声轻唤:“小忍,在想什么呢?”
蝴蝶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身前细碎水花,水声泠泠,她微微垂眸,轻声道出心底所想:“在想关关这次说的正事,到底是什么。”
“一会儿直接问他不就好了。”香奈惠莞尔一笑,抬手抚在妹妹的脸颊上,指尖调皮地向上推了推少女的嘴角,“笑一笑嘛,小忍笑起来最好看了。”
被姐姐这般温柔逗弄,蝴蝶忍无奈又心软,只得乖乖弯起眉眼,漾开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妥协道:“好好好,姐姐喜欢看,以后我一直笑着都行。”
就在姐妹二人温情脉脉的时刻,周遭水花轻响,几道纤细身影齐齐围拢过来。
不知火叶萤率先上前,紧随其后的是月岛汐、花泽萤、夜久绫三位虫柱继子,还有神崎葵与安静乖巧的栗花落香奈乎。一群少女团团围在池边,一双双清亮的眼眸齐刷刷落在姐妹俩身上,满是好奇与期待。
被众人这般齐刷刷注视着,蝴蝶香奈惠微微一怔,“你们……是想让姐姐帮你们擦背吗?”
叶萤摇了摇头,抢先一步游到了香奈惠的另一侧,学着蝴蝶忍的样子紧紧依偎在女子身边,软糯糯地说:“想听姐姐讲故事。”
“故事?”蝴蝶忍眼眸微微一亮,当即来了兴致,“那我可有好多鬼故事可以讲,保证吓人……”
“师父!”月岛汐连忙小声打断,怯生生地开口,“我们想听你们和关心哥的故事……您的鬼故事,我们已经都听遍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蝴蝶忍小小声地“嘁”了一下,有些扫兴地撇撇嘴:“让姐姐讲给你们听吧。”
“我们的故事啊……”
蝴蝶香奈惠浅紫色的眼眸漾开柔光,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要从哪里听起呢?”
“都可以呀!”少女们异口同声,满脸期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关心哥他是怎么追到师父和香奈惠大人的?”
怎么认识的……
蝴蝶香奈惠的思绪飘远,想起了两人在最终选拔时的初见。
而蝴蝶忍的脑海中,则浮现出自己尚且年幼时,在蝴蝶小筑的院子里扫雪那日,寒风落雪,满目清寒。抬眸的刹那,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那么复杂,又那么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