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初的焦躁与赌气都被压下,不知火叶萤终于彻底沉下心来。
少女收敛了所有撒娇嬉闹的姿态,周身战意轰然凝聚,全然是一副搏命厮杀的决绝架势。花之呼吸的剑技凛冽无双,招招直取要害,悍不畏死的攻势凌厉至极。
可即便如此,她的猛攻落在神乐关心眼中,依旧掀不起半点波澜,始终被他轻描淡写地闪避、化解。
真正让神乐关心认真下来的,是始终默契配合、进退合一的香奈惠和忍。
姐妹俩凭借着过往不止一次和男子的对练经验中,早就摸清了关心的习惯与节奏。
终于,在神乐关心再次侧身避开香奈惠木刀的刹那,忍看准了时机,抓住了男子细微的破绽。
时机转瞬即逝,蝴蝶忍眸光骤然一凝,伸手摸向腰间布包,指缝翻飞间,三枚寒亮的细钢针已然落于掌心。
手腕轻抖,破空之声骤起。
咻!咻!咻!
三枚钢针精准绕过前方香奈惠的身影,射向神乐关心。
神乐关心微微眯起眼眸,心底暗自动容,暗藏赞叹。
曾经只不过随口和小忍提过一嘴关于暗器的事情,没想到这丫头竟真的偷偷练到了如此地步。
没有淬过紫藤花毒的钢针扎进男子抬起的手腕,蝴蝶忍唇瓣微启,本欲轻声提醒。
若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此刻他已中了剧毒。
可预想中刺入血肉的声音并未响起,男子的手腕裹挟着粘稠的莹白色阴影,三枚钢针仿佛扎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佩狼的血鬼术真是太方便了。”
神乐关心轻声感慨,身形暴退,拉开安全距离后,抬手轻松将暗影中禁锢的三枚钢针尽数抽出。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两位妻子,眼底满是赞许:“不错,已经能逼得我动用血鬼术了。”
话音未落,余光便瞥见一道樱粉色的身影再度破空掠来。神乐关心微微皱眉,反手将三枚钢针对准不知火叶萤激射而去,想要将其逼退,然而少女却全然无视,手中武士刀犀利一掠斜斜刺向男子的面门,“关心哥你少瞧不起人!”
鬼杀队疯柱果然名不虚传。
神乐关心心头瞬间涌上一抹愠怒。
男子并非恼怒叶萤的攻势,并非忌惮这以命换命的打法,而是这般毫无章法的拼命,只会让她自己白白受伤。
“血鬼术·永痛仕女!”
神乐关心轻喝一声,抬手之间,一道莹白耀眼的萤火骤然迸发,那莹白色的火焰比钢针更快,瞬间将叶萤周身包裹。
突!突突!
下一秒,破空而来的三枚钢针精准落在叶萤身上,两两刺入叶萤双肩,一枚则是深深刺入了少女咽喉。
预想中的鲜血喷涌、皮肉开裂并未出现。
相反,神乐关心的肩头、锁骨、咽喉对应位置,瞬间炸开三朵刺眼的血花,三个血洞瞬间浮现,鲜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作为鬼,他擅长模仿被自己吞噬过血肉的恶鬼所拥有的血鬼术,但这名为“永痛仕女”的血鬼术,却与那治愈人类的血鬼术一样,是独属于神乐关心的能力。
其效果,便是将庇护之人所受的伤害,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叶萤怔怔立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满脸茫然。她抬手抚过自己的双肩、咽喉,肌肤光洁完好,无一丝伤痕。
可抬眸望去,身前的神乐关心正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男子身上的伤口眨眼间便飞速愈合,转瞬便恢复光洁,只余下几滴未干的血液,静静昭示着刚才的转嫁之痛。
“真是个不长记性的死丫头。”
神乐关心低声怒骂,飞快抬脚将少女狠狠踢飞出去。
叶萤身形落地,顺势翻滚两圈,立刻撑地跃起,反复抚摸自己浑身上下,不可思议道:“不疼……”
一旁的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在关心的脚踢向叶萤身体的瞬间,她们敏锐地察觉到了男子小腹的凹陷,以及他白皙手背上隐现的青筋。
两女心头一沉。
“你这个血鬼术……”忍的神情凝重,“是什么效果?”
“可以让我放心和你们认真战斗的效果。”神乐关心淡淡开口,不答细说,抬手之间,两道同样的萤火再度掠出,轻柔包裹住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二人。
姐妹俩只感觉一瞬间,暖流覆体,通体舒畅,一身疲累尽数消散,只剩极致的安稳感。
为验证心底的猜想,蝴蝶香奈惠微抬纤手,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无痛无痕。
可下一秒,神乐关心清丽的脸颊侧,浮现一抹清晰的红痕,那抹红痕转瞬便飞速消退。
上弦级别的恢复速度,着实惊人。
“收回去。”蝴蝶忍贝齿紧咬红唇,抗拒道:“这样太不公平了。”
“就这样打吧,不然我下不去狠手。”神乐关心轻轻摆手,“我是鬼啊,本身就是不公平的。若是伤了你们,再用血鬼术治疗,对我的消耗反而更大。”
“可是这样……”
蝴蝶忍心疼的声音还未说完,就被关心轻声打断:“小忍。”
“只要你们的实力能有所提升,我们以后的幸福才会更牢靠。你们就当,是在和一只上弦战斗。”
夜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秋叶。
男子的话语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有沉甸甸的期许与守护。
香奈惠与忍对视一眼,眼中的不甘与心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男子同样的决绝。
这份“不公平”的背后,是他用自身承受痛苦换来的、对她们最深沉的爱护。那她们又岂能辜负这份爱意。
“叶萤。”
蝴蝶香奈惠身上的蝶翅纹羽织随晚风轻扬,女子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捧温水浇在了烧红的铁上。
“战斗的时候,冷静一点。”
“是!”
不知火叶萤心头一凛。她极少见到香奈惠姐姐如此认真的模样。那股支撑着她拼命的疯劲,在香奈惠的目光下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清醒。
空地上的训练仍在继续,栗花落香奈乎已在与人偶的对练中力竭,换上了月岛汐。
时透有一郎也彻底无暇分心观望柱级的战斗。
比起香奈乎,虫柱的三位继子仍显实力不足,面对缘一零式迅捷凌厉的攻击,稍有疏忽便会被木棍拍飞。少年只能全程凝神紧盯,随时准备出手驰援。
而另一边,沉淀下心神的不知火叶萤,反倒彻底陷入了束手束脚的僵局。
此前悍不畏死的搏命气势荡然无存,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突进都犹豫不决。男子的每一次攻击落在她身上,承受伤害的却是关心自己。
她敢受伤、敢拼命,却不敢让眼前之人再替自己承受伤痛、血染其身。
这份顾虑,成了她最大的破绽。
神乐关心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怯懦与纠结。
再一次,男子在自己两位妻子的合围攻势中从容辗转、身形飘忽,下一瞬骤然掠破风势,瞬息出现在叶萤身前。
未出鞘的日轮刀刀鞘轻轻抵在了少女的脖颈处,“你又死了一次。”
叶萤心头一紧,仓促后撤半步,手腕翻转,武士刀携花之呼吸的气劲仓促斩出。可招式未成,神乐关心已然抬脚踢在了她手腕的关节处。
武士刀哐当落地。
关心揉着自己因转嫁了伤势而导致红肿的手腕,待其恢复如初后,平静道:“你加入鬼杀队,成为柱,难道就是想一直当柱中的吊车尾吗?”
“我没有!”
叶萤咬唇反驳,立刻俯身想要拾起落地的武士刀。
可神乐关心的速度远超她的反应。
只见男子身影一闪,脚尖轻点,再度将即将触碰到的刀身踢飞。他步步紧逼,句句叩心:“不是想要保护香奈乎,保护姐姐们,保护蝶屋的大家吗?”
叶萤身形一滞,沉默不语。
她偏头躲开关心探来的手,挣扎间,少女纤细的脸颊不慎被神乐关心恢复了恶鬼模样的尖锐指甲划过。
不痛、无伤。
下一秒,神乐关心侧颜迸出三道猩红血花,鲜血蜿蜒滑落。
少女心口一震,眼底愧疚翻涌,却依旧咬牙俯身,再度握紧那柄武士刀。
身前的男子身影如影随形,速度碾压得她毫无退路。叶萤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再躲闪,持刀狠狠刺向他的肩头,倔强道:“别说了!”
利刃刺穿空气,最终扎入关心身上那层粘稠莹白的血鬼术阴影之中,无法再深入半分。
神乐关心顺势抬手,一把捏住了叶萤的脖颈。
这一刻,男子眼底温润的墨色尽数褪去,化作恶鬼标志性的狭长竖瞳,冷冽幽深。左眼刻着的“蝶”字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仿佛一只挣脱了无惨掌控的上弦,正用最残酷的方式,逼着少女直视自己的软弱。
“如果现在真的是遭遇了一只实力恐怖的上弦呢?”
神乐关心淡淡道:“你的身边有着不知火心晴、甘露寺蜜璃,和你的两位姐姐,你能做什么?在姐姐们拼死战斗中逃跑吗?”
“关关!”
“够了!”
两道手持木刀的倩影踏风而至,飞速袭来。香奈惠与忍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个人的夫君,眼中满是担忧。
她们怕关心这样下去,会把叶萤逼出心理阴影。
神乐关心目不斜视,双眼霎时间泛起一阵清明,瞬间开启通透世界,他空闲的左手稳稳举起腰间日轮刀,刀未出鞘,声先破空,淡淡一语落于夜风之中。
“花之呼吸·改·落樱圆舞。”
一模一样的呼吸法,在他手中却蜕变为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力。
巨大的半圆刀风轰然铺开,裹挟着漫天细碎樱影,凌厉霸道,瞬间将仓促驰援的姐妹俩双双震退数米。
所幸永痛仕女的庇护加持其身,二人衣衫翻飞、身形后撤,却并未受伤,衣袂翩跹间依旧身姿挺拔、气韵不减。
神乐关心垂眸看向自己胸口处的裂口,猩红血液汩汩溢出,转瞬便在极速自愈力的催动下收口复原。
男子抬眸,重新看向被自己掐着脖颈的叶萤,“还有我呢?指望我救你几次呢?”
叶萤脖颈无半分窒息压迫,可那句句直击心底的诘问,却让她脸颊涨得通红,淡青色眼眸里翻涌着委屈与倔强的怒意,咬牙道:“我、没、有!”
手中武士刀卡在莹白血鬼术的屏障之中,进退不得。眼前的男人,远比她当初斩杀的佩狼要强出云泥之别。
良久,叶萤忽然抬头,笑了出来。
那一笑明媚澄澈,像一朵在绝境中绽放的花。
神乐关心微微蹙眉,他感觉到,被血鬼术禁锢的武士刀,正在一点点被少女拔出。
下一瞬,少女眉心泛起异样。
一枚青翠欲滴的四叶草斑纹缓缓浮现,裹挟着蓬勃生机,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关心哥。”
叶萤眼底怒意尽数沉淀,“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到那枚斑纹,神乐关心错愕的同时,心中涌起一阵欣喜。
没想到随随便便的激了两下,给这丫头的斑纹都气出来了。
关心又哪里会知道,此刻他自己周身散发的恐怖恶鬼气息有多么骇人。
花之呼吸・奥义・彼岸朱眼!
花之呼吸・柒之型・飞花逐光!
叶萤双眼瞬间浸染猩红,通过向眼球加压将动态视力提高到极限,同时,少女深吸口气,浑身气息暴涨,她用力抽出刀,樱粉色的花之呼吸气息裹挟着凌厉刀势席卷四方。
长刀划破夜幕,层层叠叠的刀光交错纵横,织成一片绚烂凌厉的樱色刀帘。
柱与寻常剑士的时间尺度,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这看似繁复凶险的过程,在蝶屋一众少年少女眼中,不过是极短的一瞬间。林间落叶依旧缓缓飘落,月岛汐与人偶的缠斗近乎静止,万物仿若定格。
即便开启彼岸朱眼、倾尽全部气力施展出了香奈惠亲授的柒之型,叶萤也只是堪堪划破神乐关心胸前的衣襟,未能伤及分毫。
“血鬼术·沉睡画布。”
神乐关心眼底盛满真切的赞赏,抬手轻挥。点点莹白萤火如星尘洒落,化作一片柔软亮眼的轻薄绢布,温柔缠上叶萤的双眸。
极致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侵蚀神志。叶萤狠咬舌尖,以剧痛逼持清醒,却发现不疼不痒,依旧无力抗衡这诡异的血鬼术,眼皮愈发沉重。
“唔……这死丫头。”
神乐关心的声音微微发颤,甚至说出的话都有点大舌头,眼球处也传来近乎爆裂的痛楚。
彼岸朱眼的视界透支、舌尖自残的剧痛,无一遗漏,尽数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看着叶萤彻底闭眼、安然昏睡过去,关心捂着嘴,正想开口抱怨,心头骤然一凛,浑身汗毛微竖。
视线所及之处,早已空无一人。
蝴蝶香奈惠、蝴蝶忍,已然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什么时候?!
下一瞬,两道清婉的声音同时穿透晚风落在耳畔。
“萤之呼吸·伍之型·连闪·百花开!”
“花之呼吸·捌之型·关心!”
神乐关心大惊失色。他看着忍不知何时用出了自己的萤之呼吸,而香奈惠这一记花之呼吸的捌之型,更是他没见过的!
暗夜流风之中,蝴蝶忍的身姿骤然爆闪。
那一袭蝶翅纹羽织裹挟着的纤细倩影清冷绝尘,开启斑纹与通透世界的身躯爆发出极致速度。她效仿萤之呼吸的壹之型刹那的爆发,连续五次位移突进,身形化作漫天幽紫色流光,翩跹穿梭,犹如一片紫藤花海烂漫盛开。
与此同时,蝴蝶香奈惠的攻势同步抵达。女子手中木刀轻舞流转,层层叠叠的樱色刃风铺展蔓延,细碎花瓣随刃而起,耀亮整片空地,将两女清丽脱俗的脸颊照得清晰无比。
历经无数生死恶战、早已打磨出顶级危险触觉的神乐关心,瞬间做出最优应对。
男子身躯极致侧转,堪堪避过五次瞬闪的致命围剿。
可下一瞬,香奈惠全新的花之呼吸捌之型已然封死所有退路。
温柔的刃风擦过他的耳垂,划破衣摆,带起细碎风声,最终稳稳抵在他的胸口正中。
几乎同一时刻,忍完成最后一次瞬闪爆发,木刀精准定格在他的咽喉一寸之外。
姐妹二人尽数收力,不再进寸,静静伫立在晚风之中。
她们只是眉眼含笑地望着男子,无需言语,胜负已定。
是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