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间的硝烟与鬼的气息渐渐散去,伊黑小芭内站在原地,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他侧眸瞥了眼远处匆匆赶来、忙着处理收尾工作的隐部队士,又抬眼望向夜空里盘旋不落的鎹鸦,只感觉阵阵无语。
“任务结束,我先走了。”
青年丢下一句冷淡的话,看都未看神崎葵一眼,身影一闪便已融入浓浓夜色之中。他是真的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要忍不住连夜冲进蝶屋,把那个不能晒太阳的混蛋拎出来,按着头狠狠质问一通。
你给她这玩意儿你早说啊!这还用得着我来保驾护航吗!
害得我全程精神高度紧张,严阵以待,还小心翼翼给新人留足成长空间,生怕抢了她的战斗机会。
夜风空荡荡吹过街巷,徒留神崎葵一人跪坐在原地。
面对匆匆赶来、连忙询问她是否负伤的隐部队士,少女轻轻摇了摇头,眉眼低垂,满身的失魂落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辞别众人,独自一人踏着沉沉夜色,一步步朝着蝶屋的方向挪去。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恶鬼真的太可怕了。直面狰狞恶鬼的那一刻,她心底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只想退缩、只想逃回熟悉安稳的蝶屋。那个属于她的家,她的港湾。
可越是这样想,她就越是厌恶这样懦弱的自己。
她辜负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挥汗苦练,更辜负了神乐关心、蝴蝶香奈惠、蝴蝶忍多年来倾尽心力的栽培与偏爱。
夜空之上,晚风拂过鸦羽与雀翎。
神崎葵的鎹鸦正低低盘旋,忽然对上一道洁白小巧的身影。神乐关心的白子玄凤小鹦鹉千鹤,扑扇着柔软羽翼靠近,声音轻轻软软,“放心吧,小葵不会一直自卑的,这是关心说的。”
黑夜漫长,前路迷茫,可总有人偷偷为她藏好了来日的光亮。
“谢谢。”神崎葵的鎹鸦低低啼鸣一声,在空中温柔绕着小鹦鹉盘旋一圈。
当少女走回家门口时,沉沉夜色已然褪去,天边泛起一抹浅浅鱼肚白,天光微亮。
鼻尖萦绕着蝶屋独有的、熟悉的草药清苦与紫藤花淡香,本该是最安稳治愈的味道,此刻却只让她鼻尖酸涩发胀,眼底的泪水险些再次决堤。
真的没脸面对大家啊……
看着蝶屋周围一圈熟悉的高高围栏,和那扇与华丽毫不沾边的木门,神崎葵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抬步踏入院门。
可刚跨过门槛,少女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平常这个时候,铃音和小清她们早就该起来打扫了才对。
昨夜晚风席卷,吹落满地枯叶浮尘,向来干净整洁的蝶屋院落,第一次落满杂物,透着一股潦草又的脏乱。
神崎葵心底疑惑更甚,走到了外宅门口,轻轻脱下脚上那双和叶萤、香奈乎同款的精致白色长筒靴。
那是神乐关心和不知火叶萤去东京市买给一众少女的礼物,人手一双,精致的皮制品价格不菲,看得出蝶屋的柱们有多宠着这些姑娘。
穿着袜子踩在微凉的廊道木板上,少女轻手轻脚穿过玄关,走向内侧遮着黑布的走廊。
刚走近药房方向,一堆手忙脚乱的动静,瞬间扑面而来。
蝶屋可靠的忍大人,清亮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焦急,从药房里匆匆传出,“关关!别睡了!你昨天的标签全贴错了!”
紧接着,蝴蝶香奈惠也顶着一头凌乱发丝,灰头土脸地从诊疗室走出,手里攥着一把沾染旧血的纱布,无奈朝着内宅方向喊话:“关关!你昨晚答应清洗的绷带,怎么还堆在原地!”
从来都是从容沉稳的两位大人,此刻难得褪去优雅温柔,眉眼间满是慌乱与手足无措,忙得脚不沾地。
神崎葵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香奈惠大人和忍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这些事关心哥不是都会好好处理吗?
以往药房规整、诊疗有序、杂物分明、三餐准时,所有琐碎繁杂的琐事,从来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出半点差错。
不等她多想,走廊另一头传来伤员暴躁的嚷嚷声。
一名捂着肚子的伤员一瘸一拐走出病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大喊道:“饿死了饿死了!为什么没有早饭吃啊!”
“对不起对不起!非常抱歉!”
寺内清一路小跑赶来,连连鞠躬致歉,小脸涨得通红,“铃音姐姐昨晚发烧了,今天早上我们也起晚了……”
中原澄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正准备去打扫院子,却被一位伤员叫住:“药呢?不是说每天早上必须喝的吗?我还想快点恢复去和恶鬼战斗呢!”
“我这就去熬!马上就好!”
中原澄闻言瞬间丢下工具,小短腿噔噔噔冲向药房,慌不择路间,直接一头撞翻了一位拄着拐杖的伤员。
一时间,哀嚎声、道歉声、催促声、慌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鸡飞狗跳。
神崎葵看着眼前离谱又好笑的乱象,下意识撸起袖子,习惯性想要接手所有琐事,收拾这片狼藉。
可就在她抬步上前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头,稳稳按住了她的动作。
“小葵回来了。”
神乐关心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只是眼底一圈浓重的黑眼圈格外显眼,“恭喜啊,杀死了人生中第一只恶鬼。”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方才吵吵嚷嚷的两名伤员,温柔笑意瞬间收敛,冷冷道:“今天没有早饭吃,忍不了就滚。”
随即又挑眉怼向催药的伤员,没好气地开口:“规定早上吃药,就必须死卡着早上是吧?晚一点喝能耽误你多少时间?你的时间难道还有我这个柱宝贵吗?”
方才聒噪不休的伤员瞬间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转身溜回病房,半点不敢闹腾。
“关心哥......”
神崎葵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反差,心底的愧疚与自责都短暂被冲淡,连忙上前主动请缨,“我去准备早饭!”
“小葵也要好好休息的。”
蝴蝶香奈惠缓步走来,温柔拨开她卷起的袖口,指尖轻轻揉着她略显憔悴的脸颊,柔声道:“乖,去睡觉吧,我和小忍还有你关心哥顾得过来。”
真的顾得过来吗?
神崎葵咽了咽口水,看着宅邸一片狼藉的模样,用力摇了摇头:“香奈惠大人!我不累的,这就去准备大家的早饭!”
说完,她生怕众人阻拦,一溜烟快步冲向厨房,熟练地开始收拾残局、准备早膳。
看着少女匆匆忙碌的背影,蝴蝶忍缓步走到神乐关心身侧,手肘轻轻抵了抵他的腰,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夸赞道:“夫君大人的好办法啊。”
神乐关心抬手抹了抹双眼,黑眼圈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关心和两位夫人为了让神崎葵意识到自己很重要,早在最终选拔还没结束时,三人就做了一系列应对计划。
蝶屋离了神崎葵,真的会彻底瘫痪、无人运转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以神乐关心的能力,哪怕所有少女全部都去休息摆烂,偌大的蝶屋交由他一人打理,也能做得规整有序、滴水不漏,远比众人打理得更加完美。
忽然,病房的门缝被拉开,里面悄悄探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刚才扯着嗓子喊饿、吵着要喝药的两名伤员,探头探脑地对视一眼,紧张兮兮扫视着廊道,确认四处都看不到神崎葵的身影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神乐关心见状,悄悄对着两名提前串通好的‘演员’抬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
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神乐关心编排的一场温柔闹剧。
奇怪的是,两名伤员瞥见男子的笑颜,没来由地耳根泛红,脸颊发烫。两人手足无措地微微躬身鞠躬,匆匆忙忙地溜回了病房。
看见这一幕,神乐关心瞬间垮下了脸,一脸无语地不爽吐槽道:“两个男的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啊啦~”
蝴蝶忍眉眼一弯,抬手覆在唇前轻笑,“谁叫我们家关关长得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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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日子里,神乐关心依旧会给神崎葵安排任务,并没有要让少女就此永远留在蝶屋,像他前世记忆里的那个“小葵”一样永远做个后勤人员。
对于少女首次任务怯于挥刀的心结,三人始终耐心温柔地疏导宽慰,神乐关心更是用自己的亲姐姐神乐希望举例子,说你别看现在的水柱大人威风凛凛,曾经也是和小葵一样胆小呢。
这并不是关心随意编排姐姐的瞎话。因为如今已是柱的姐弟俩都知道,当初如果没有神乐关心一直陪伴着姐姐执行任务,以神乐希望当年的心境与实力,不是死在恶鬼手里,就是就此再也无法直面恶鬼。
当年支撑着少女咬牙前行、冲破恐惧的唯一执念,便是保护好仅剩的唯一家人,神乐关心。
正是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推着她一步步克服怯懦,在无数次生死历练中褪去青涩,走向了鬼杀队的山巅,成为了水柱。
神乐关心相信,神崎葵也一样藏着破茧的力量。
只不过比起夜久绫等其余虫柱继子,神崎葵的任务频率会放缓许多。平均别的姑娘完成三个任务后,他才会安排给小葵一个相对简单安全些的。
时序流转,秋意渐深,转眼便来到了十一月。
秋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坐落于西多摩郡的云取山脉高处,已然落上今年第一场薄雪。浅浅雪色覆于青黑峰顶,随落随化,只在山林间留下一抹浅淡霜白,昭示着冬日的序幕悄然拉开。
蝶屋周遭却依旧浸在深秋的湿冷里,尚未沾雪,甚至时不时还会落上一场冰冷的秋雨。
时光不负勤勉,蝴蝶忍的三个继子虽然天赋比不上不知火叶萤和时透家的兄弟,却胜在心性坚韧、从不懈怠。
此刻她们手中的日轮刀,皆是霜月未来亲自打造的、与蝴蝶忍、神乐关心同款的中式双刃剑款式。无论是虫之呼吸还是花之呼吸的剑技,都十分适配。
性子最为随和温婉、心性柔软平和的花泽萤,与向来怯怯弱弱的月岛汐已经从癸级晋升到了壬级。而心底深埋着对恶鬼血海深仇的夜久绫更已经是辛级剑士了。
秋日微凉的风掠过乡间土路,湿润的泥土裹挟着草木枯涩的气息。
此刻三人一同赶路,奔赴一处毗邻蝶屋和炎柱负责区域交界的乡镇执行任务。
一路行来,沿途屋舍低矮陈旧,错落排布,远不及东京市的繁华规整,不少土墙木屋久经风雨、破败斑驳,隐隐透着摇摇欲坠的颓态。
花泽萤侧眸望着夜久绫紧绷的模样,放缓脚步,“小绫,别总是皱着眉嘛。”
作为三人中心性最成熟的姐姐,花泽萤时时照拂着两位同伴。
夜久绫闻言,微蹙的眉峰稍稍舒展,轻轻颔首,低声应道:“好。”
话音未落,身侧一道纤细身影轻轻凑近。
扎着利落单马尾的月岛汐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夜久绫的衣袖,小声道:“小绫你饿不饿?”
夜久绫没有应声作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月岛汐额前碎发沾染的尘土。
被这般温柔对待,月岛汐白净的小脸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绯红,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转头对着花泽萤露出一抹娇憨笑意。
正当三人缓步前行、气氛稍缓之际,头顶骤然掠过一阵鸦鸣。
一只漆黑的鎹鸦振翅俯冲,盘旋在三人头顶低空,“请加快赶路。”
“本次任务情报异常诡异,失联的居民无一人平安归来,隐患凶险不明!”
寥寥数语,瞬间让三女神色凛然。
与此同时,蝶屋照不进日光的静谧诊疗室中,神乐关心坐在桌案前,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草药气息。
男子盯着面前铺开的任务明细,良久后,叹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这三个丫头在自己前世看到的故事里,到底是殒命于哪只恶鬼之手。
可一遍遍思索着她们如今的实力,暗暗判断。
无论是试炼前的加练,还是在锻刀村和缘一零式的训练,都让她们打下了扎实的功底,就算遭遇到了下弦,也完全有着全身而退的能力。
关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的字迹,他抬眸望向门外安静的廊道,心底依旧萦绕着一丝散不去的顾虑。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