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地区的街巷那满地狼藉还未被收拾干净,神乐关心与蝴蝶忍也无心久留,叮嘱了那个叫梓川円之助的男人记得给千夏赎身后要将他们的住处贴上藤之家的标记后,两人双双纵身跃出厢房木窗,轻盈落地。
微凉的晚风吹在两人身上,原本寻找恶鬼的任务似乎变得不那么紧迫了。
两人十指紧扣,漫步在月色下,彼此的掌心相贴,不像是在执行任务的鬼杀队队士,反倒像一对小情侣在逛街。
天空中的异象对于来此处处理后事的隐部队士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反而是那些活下来惊魂未定的行人和游女见了仍旧会瑟瑟发抖。
漫天莹白小鹦鹉与流光溢彩的萤火蝶影翩跹往复,仿佛织就了一张微光罗网。雨姬但凡显露踪影,神乐关心都能一眼看见。
晚风拂过耳畔,半晌,神乐关心看着身侧笑盈盈的姑娘,终究忍不住率先开口,试探道:“老婆,你不问问吗?”
蝴蝶忍侧眸望他,静待他的下文。
“我和那两个人素昧平生,前世也没有见过,不好奇我为什么想要帮他?”
蝴蝶忍脚步未停,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我在等关关自己说呀。”
忍继续说道:“你还不是柱的时候,为了提取紫藤花毒,为了给师娘治病,每个月的薪水都不够花。就那样,你还要挤出一笔钱,动不动就送我和姐姐礼物。”
闻言,神乐关心耳尖微微泛红,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酸涩。
那个时候,香奈惠知道他的窘境,总是会想着办法带他去吃点好的,偷偷想着办法塞给他零花钱。
蝴蝶忍眼底笑意更深,“即便现在不缺钱了,你除却给蝶屋那帮孩子零花钱以外,自己也是很节省的。这次怎么就这么大方,一掷千金?”
神乐关心轻轻吐了口浊气,坦然道:“其实那个男的到现在给我的印象都不算太好。”
“明明有些积蓄,心里还想着给心爱的女子赎身,可是却动不动就流连这片风月场所。甚至今晚我想着给老婆你抽到那个小金鱼玩偶时,他还以为我是奔着那个破簪子去的。”
听闻此言,蝴蝶忍恍然,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那只描金彩绘的布制小金鱼玩偶,轻轻把玩着:“原来是他啊,我说刚才看着有些眼熟。”
“那关关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夜色温柔,晚风拂动两人衣袂,神乐关心望着空旷街巷,喃喃道:“那个叫千夏的姑娘磕头磕得太重了,让我有点不忍心看到这对两情相悦的人,最终因为赎不起身而落得个悲剧落幕。”
即便是上辈子,那个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的关心,同样看不得这样的悲剧。
“今晚有些感性了。”关心道。
“感性的关关吗?”蝴蝶忍忽然快步上前,侧身绕至他身前,微微踮起脚尖,仰起清丽的脸庞,盯着那双澄澈透亮的乌黑眼眸,轻笑道,“我又没怪你,看把你吓得。”
神乐关心望着近在咫尺的俏丽容颜,心头微松。
漫天萤火依旧笼罩整座吉原,关心索性也不急着亲自寻觅了,轻声补充道:“我已经通知隐部的人和那俩人后续联系了,他们也会在东京组建一个藤之家,负责无条件帮助队内的剑士。”
那模样,仿佛擅自花费银钱、擅自心软,是辜负了身边人的包容。
“好啦好啦。”蝴蝶忍看自家夫君还是一副满怀负罪感的模样,心头一阵发软,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样的关关着实是太可爱了。
“你是家里的大老爷诶,想怎么花钱都是你的自由嘛。就是今天关关把那些钱丢进水坑里,我和姐姐都不会怪你的。”
“不不不,主要还是因为那是小忍你的钱。”关心有些钻牛角尖道。
“我的就是关关的。”蝴蝶忍微微眯起眼眸,佯装生气,“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怎么,开始分彼此了?关关不想要我了?”
“我哪有。”神乐关心无奈失笑。
“你们俩……”
忽然,前方巷口传来一道温婉清雅的声音,蝴蝶香奈惠一袭蝶纹羽织随风轻扬,笑着朝两人轻轻招手,“这里这里。”
关心和忍像是偷情被抓到一样,皆是心头一慌,连忙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别人还在努力寻找着恶鬼的踪迹,他们俩反而在这像小情侣散步一样,偏偏还被最熟悉彼此的香奈惠撞了个正着。
“我再去找找,老婆们你们先回藤之家休息吧,都累了一晚上了。”神乐关心轻咳一声,随即脚步一跃,几个闪身便穿梭进沿街错落的游女屋街巷。
既然外面没有,那雨姬肯定藏在不知道哪一个店铺里才对。
巷口原地,只余下姐妹俩紫眸盯着紫眸。
蝴蝶香奈惠看着妹妹脸颊泛红、眉眼羞怯的模样,轻声疑惑道:“小忍?怎么了?怎么一种干坏事被姐姐撞见的样子?”
说着,女子面色有些古怪:“不会....你们俩.....”
“没、没有做坏事啦!”
蝴蝶忍脸颊发烫,急忙摇头,随即将刚才游女屋的事情讲给了姐姐听。
听罢全程,姐妹俩皆是啼笑皆非,对那个连花钱都担心她们怪罪的夫君哭笑不得。
“姐姐,我们也继续去找吧?”蝴蝶忍眼睛亮晶晶的,挽着香奈惠的手臂。
蝴蝶香奈惠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动身。
她抬眸望向夜空,点点微光映亮沉沉夜色,忽然转过身,紧紧地将妹妹拥进怀里。
“让姐姐抱抱。”
从今晚看着那对恶鬼兄妹一同消散时,就想这么抱抱你了,小忍。
香奈惠微微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姐姐会和关关一起好好地保护好小忍的。”
猝不及防被抱住,蝴蝶忍整个人埋在蝴蝶香奈惠胸前温暖的衣襟间,愣了片刻。
鼻尖萦绕着姐姐身上淡雅温柔的气息,感受着怀抱里紧实的珍视感,蝴蝶忍心底悄然轻叹。
姐姐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真的也被关关传染了。会在看着自己时突然就将自己抱住,也不说话,抱得还特别紧,那股藏在拥抱里的忐忑与珍视,她全然能够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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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关心伫立在一间游女屋的飞檐之上,通过半空中那些与他共享视野的萤火小生灵,他清晰地俯瞰着整座吉原。
他看见了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萤火余辉的雏鹤三女,也看到了斑纹渐渐褪去、正大口喘息不停奔走的宇髄天元。
视线最终落在自己的两位妻子在原地相拥的温馨场景时,神乐关心的眉眼悄然柔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意:“真好。”
低声轻喃一句,关心再次微阖双眼。
整座吉原被厚重高墙层层合围,四通八达的街巷最终只留一处正门,是唯一的出入通道。但对于雨姬来说,这些高墙壁垒形同虚设。
因此,整座城市的各个边角,都布满了神乐关心用血鬼术凝聚出的眼线。
心念微动,通过那些萤火小鹦鹉,告知宇髄天元几人试着去游女屋中搜寻后,神乐关心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依次向着那些渐渐敞开大门的店铺掠去。
时任屋。
吉原顶尖大见世游女屋之一,此间招牌花魁鲤夏,是个性情温柔敦厚、心性纯良的温婉善良之人。
此刻,属于鲤夏的房间内,紧闭整夜的木窗缓缓推开一缕缝隙。下一瞬,一道莹白剔透的萤火微光骤然穿窗而入,落地凝形。
两名身穿振袖和服、负责照料鲤夏起居的“新造”,也就是见习游女,原本正蜷缩在花魁的怀里瑟瑟发抖。此刻看到神乐关心凭空出现在屋内,两个小姑娘顿时吓得尖叫出声。
神乐关心望着眼前受惊的三人,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感觉有些头痛。
“请安静一下,我不是坏人。”
关心刻意与房间内的三女保持着安全距离,连连抬手示意。
怀中护着两个孩童的鲤夏心头稍缓,却依旧不敢松懈。她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如若不是常年在风月场所打交道,她几乎要把对方认作女子。
鲤夏花魁默默将两名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拦在身后,脊背绷紧,十分有礼地柔声开口:“请问您是?”
看着女子强装镇定的样子,神乐关心没有急着回应,目光从容扫过整间厢房。
大见世花魁的居所,空间十分宽敞,比那个中见世游女屋里的看板娘千夏的住处要豪华得多。屋中角落整齐摆放着成堆未拆封的精致礼盒,想来是往来宾客赠予的贵重之物。
鲤夏身后,那两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眼尾处画着圆圆的眼妆,正从鲤夏身后探出小脑袋,惊疑未定地看着他。
扫视一周无果,神乐关心收回目光,尽量将声音放轻,以免吓到她们:“请问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吗?”
鲤夏闻言,毫不犹豫地轻轻摇头,“抱歉这位先生,没有看见过。”
神乐关心静静直视着她的眼眸,将她眼底所有情绪尽收眼底。
鲤夏的眼睫在微微轻颤,宽大华贵和服下的娇躯也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微抖动。只是这份慌乱,究竟是因为撒谎的心虚,还是因为刚才神乐关心突兀闯进来带来的惊吓,不得而知。
“抱歉打扰了。”
神乐关心没有多做追问,也没有为难这性情温婉的花魁,再度瞥了一眼两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便欲离去。
可就在脚步即将踏出厢房窗棂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软软的声音:“鲤夏花魁……”
男子的脚步顿住,疑惑地回眸看了一眼。
鲤夏……原来是她。
前世记忆里,那个本已攒够赎金、即将脱离风月牢笼,却在赎身的前一夜不幸被堕姬强行掳走,深陷绝境,最终幸得炭治郎一行人救出来的花魁。
“这位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鲤夏见他驻足回眸、神色变幻,察觉对方并无半分恶意,心底的怯意稍稍褪去,壮着胆子轻声开口询问。
神乐关心假装将手伸进怀中,暗暗运行血鬼术,从体内莹白的阴影空间里取出了用布袋包裹着的一大把糖果和巧克力。
他俯身将满满一堆甜食放在了地上,“深夜贸然惊扰,多有冒犯。这些零嘴送给两位小姑娘解馋吧。”
望着眼前两个稚嫩怯懦的孩童,他心底莫名一软。
没来由地,神乐关心觉得这两个小丫头很是可爱。他甚至在心底暗自感叹,若是香奈惠和小忍以后也能给自己生两个女儿就好了,一定比她们还要可爱一万倍。
心绪微动,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化作微光掠出窗外,继续奔赴下一处点位排查。
夜色渐渐褪去浓稠的墨色,天边厚重的乌云被破晓的晨光刺破,鬼杀队众人依旧没有寻找到雨姬本体的踪迹。
漫天悬浮流转的萤火鹦鹉与流光蝶影,在此刻纷纷碎裂炸开,化作漫天细碎莹光,循着神乐关心离去的方向,尽数回笼,追随着他的身影,朝着藤之家的方向飞速汇聚而去。
时任屋,花魁厢房之内。
神乐关心离去后,鲤夏上前捡起了那捧糖果,面露惊讶之色。这些糖果都非常精致,且价格昂贵。
可这份震惊尚未消散,身后的屏风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身穿黑色和服、整条惨白的右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雨姬,缓缓走了出来。
“多谢你了。”
恶鬼的脸色有些苍白。神乐关心的血鬼术那种持续灼烧身体的痛楚,以及强行压制恢复力的反噬,让她几乎耗尽了体内的力量。此刻的她,急切地想要吃人来补充体力。
但是她并没有对鲤夏和两个小姑娘出手。只因为不久前她重伤逃进来时,是鲤夏将她藏了起来,这才让她躲过了外面那些萤火小鹦鹉和光蝶的搜寻。
彼时鲤夏只当她是惨遭恶鬼迫害、断臂逃生的落魄游女,心生怜悯才出手相助,从未想过,自己救下的,正是整夜让这座城市产生混乱的恶鬼本尊。
望着雨姬完好无损的右臂,鲤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指尖猛地一颤,手中捧着的昂贵糖果尽数散落一地,清脆的落地声在寂静的厢房内格外刺耳。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女子浑身紧绷,额头上爬满了香汗,皮下青筋隐隐凸起,心底只剩无尽的后怕与惶恐。
做错了。
自己一时心软,救下的根本不是受难的可怜人,她救了一个真正的恶鬼。
“放心。”
察觉到她的惊惧,雨姬勉强牵起一抹笑意,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敞开的窗棂牢牢闭合,隔绝窗外破晓的晨光,避免被阳光灼伤自身。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都救了我一命,我不会伤害你们。”
雨姬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显然神乐关心那血鬼术给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语罢,她身形微晃,虚脱般瘫坐在榻榻米上,抬眸望向面色惨白的鲤夏,轻声问道:“你叫鲤夏,对吗?是这里的花魁。”
鲤夏僵硬地点了点头,颤声道:“你......你是刚才那位先生找的人?”
“嗯。”
雨姬点了点头,平静道:“我是鬼。你们隔壁京极屋的那个蕨姬花魁也是鬼,不过她今晚已经被杀了。”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愈发凝滞。两名年幼少女早已吓得眼眶通红、泪水打转,死死蜷缩在鲤夏身后,不敢抬头。
“来。”
雨姬却仿若未见,伸手拾起地上散落的糖果,一点点收拢整齐,随后抬眸对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温和招手。
鲤夏见状,心底五味杂陈,随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挡在了她们身前。
恶鬼虽然吃人无数、作恶多端,但此刻却真的恪守着她自己的行事准则。她没有杀那位在梦里帮自己伸冤复仇的不知火心晴,眼前的鲤夏花魁,她同样没有杀。
雨姬将那些洒落的昂贵糖果重新放回了鲤夏的手中,轻轻笑道:“我会报答你的,鲤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