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朝阳还是夕阳?我分不清,几乎是一个色调,金红得刺眼,像是谁把心头血泼洒在了天际。
给人希望又让人憾惜,我想这就是命运哄人的手段吧,哄的稀里糊涂。
——神乐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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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神乐大人。”
甘露寺蜜璃的声音怯生生的,脸颊涨得通红,目光在那张清俊却染血的侧脸上打了个转,又慌乱地移开。
这个初次见面时,她不小心错当成女孩子的少年,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落寞,看得她心头微微发紧,“您、您的脸在流血......”
神乐关心闻言,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方才被酒坛碎片划破的伤口,指尖染上一抹鲜红。
他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目光平静地落在庭院中的两人身上。
未来的炎柱,和未来的恋柱啊。
说起来,甘露寺蜜璃日后也会因为炭治郎的缘故,开启那该死的斑纹吧?甚至都没能活到二十五岁,便凋零在那场惨烈的最终决战里……
“杏寿郎,你的继子,快被你饿死了。”神乐关心收回思绪,无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炼狱杏寿郎:???
“关心!我们才刚吃过午饭!”杏寿郎反应过来后,洪亮的声音震得廊下的灰尘都微微颤动。
“好了好了,小点声,吵死了。”
神乐关心挥了挥手,顺势躺倒在宅邸外缘的廊下,淡淡道:“甘露寺的体质与常人不同,消耗的快,饭量自然也……你最好让她吃饱了再训练,不然,练不出成效,还会伤了身体。”
杏寿郎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蜜璃:“甘露寺!是这样吗!”
从刚才神乐关心提及饭量时,眼下有两颗小泪痣的可爱少女就已经羞得快要滴血。此刻更是手足无措地抓着木刀,支支吾吾:“师父、我……”
就在这时,炼狱千寿郎端着一托盘茶点,从宅邸里轻步走了出来。
他先是走到神乐关心身旁,脚步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轻声唤道:“关心哥,父亲他......”
话音未落,神乐关心便轻轻挥了挥手,“没事的千寿郎,别管我,我想一个人呆会。”
千寿郎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关心哥,你已经这样很久了……
少年无奈,只能端着托盘继续向着训练场走去:“哥哥,你们都练了很久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千寿郎!谢谢你!”甘露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少女丢下木刀就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千寿郎,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少年那头炼狱家标志性的、仿佛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的黄红发丝。
“唔哇啊!”炼狱千寿郎猝不及防地埋在少女宏伟的胸前,脸颊瞬间通红,手里的托盘都晃了晃,慌乱道:“蜜璃姐姐……小心点心洒了……”
神乐关心微微侧过身,将脸埋进臂弯里,只用余光瞥向庭院里那叽叽喳喳的热络景象。少女的活力,少年的窘迫,杏寿郎的爽朗……这一切都如此鲜活,如此耀眼。
而他,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格格不入。
蓦地,他缓缓坐起身,靠在檐下的木柱上,继续望着天际发呆。
碧空如洗,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庭院的枝叶,沙沙作响。那天空蓝得纯粹,蓝得让人心碎。
我不敢去你们的身边,不敢再贪心靠近半分,不敢给你们一个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
我只能在某一个地方,和你们望着同一片天空,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你们。
或许,没有一只蝴蝶会拒绝在名为关心的花朵上栖息吧。
一只羽翼色彩清浅的小蝴蝶,顺着温柔的微风,轻轻落在了少年的指尖之上,它轻轻地扇动的翅膀,像极了少年斑纹上的蝶翼纹路。
这只小生灵短暂停驻后又翩然飞走,让神乐关心的目光,似乎恍惚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蝴蝶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慢地将那被蝴蝶触碰过的指尖抬起,轻轻抵在唇上,如同一声无言的喟叹,或是一个未能实现的吻。
思绪回转,回到了上次柱合会议结束的第二天。
那一天,正是他和蝴蝶忍两人共同的生日,二月二十四日。
本该是满心欢喜的日子,他却接到了一个足以将他所有希望都击碎的噩耗,当作了自己的生日礼物。
是茶茶丸带来的信,来自东京府浅草街的珠世小姐。
早在更早的时候,关心就已经抽了自己两管血液,托这只喵星人带到了它的主人身边,并把关于想要抑制斑纹副作用的想法落于信中。
可珠世小姐的回信里,却只有深深的歉意,还有一句无能为力。
那一刻,世界仿佛在他眼前崩塌。
那时,身上伤势尚未痊愈的少年被姐妹俩强行拉到了内宅一间原本用来存放杂物的小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狭小的房间里摆满了礼物,琳琅满目,比神乐关心这些年省吃俭用买给姐妹俩的小玩意还要多得多。而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地摆着少年曾经亲手做的小木房子。
那个号称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神乐的万事屋。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关关。”
蝴蝶忍脸上挂着山水明净般的笑容,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与爱意。
她将一枚亲手编织的红色绳结,一圈又一圈,轻轻系在了关心的手腕上。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一、一切吗?”关心盯着姐妹俩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蝴蝶忍被他看得脸颊通红,羞涩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而蝴蝶香奈惠则大大方方地弯着眉眼,“一切。”
包括我和小忍。
那一瞬间,巨大的幸福感与即将失去的绝望感交织在一起。
那一天,神乐关心忘了自己是怎么在心爱无比的两位未婚妻的呼喊中,落荒而逃地跑出了蝶屋。
他不敢看那两双满是爱意的眼睛,更不敢回应那份足以将他灼伤的炽热。
就在这么平常的一天,关心决定放弃了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从那天到现在,神乐关心只觉得世界像是一片巨大的鲑鱼,颜色很鲜活,却没有一点生命力。
足足一个月过去了。少年近乎和自己那位退役了的师父炼狱槙寿郎一样,即使外出巡逻,执行任务,也会小酌几口,试图用酒精麻痹那根时刻紧绷的神经。
“关心。”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轻轻响起,像一束暖光,悄然穿透了少年心底的阴霾,将他的回忆,拉回了现实。
一身朴素的浅蓝色和服,虽被疾病缠身却因少年从珠世小姐手中求得了续命药的炼狱瑠火,正满是慈爱地看着这个从小当儿子养的少年。
“师娘,我没事。”神乐关心的鼻子酸酸的,别过了脸,不敢看那张憔悴的脸,“你应该多躺着休息。”
“总不能一直躺着。”炼狱瑠火柔声笑了笑,“你这孩子,真是有样学样,你师父好的坏的,都被你学了去。”
神乐关心沉默不语,整个人都背了过去,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间。
纤细瘦弱的背影,透着无尽的落寞与脆弱,看得炼狱瑠火心疼不已,却又不禁哑然一笑,轻声道:“唉,和你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女子缓缓坐到了少年身旁,从衣袖里拿出一张手帕,轻轻擦拭着关心偷偷留下的眼泪:“眼睛都肿了这么多天还没消下去,和你十一岁的时候因为自己力气不够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的样子一模一样,你啊……”
瑠火心底满是感慨。
她还记得,这孩子刚到炼狱家的时候,沉默寡言,眉眼间满是疏离与自卑,连说话都小心翼翼。
本以为,自从他认识了那两位姓蝴蝶的姑娘后,会渐渐变得开朗,会渐渐学会笑,话也会多起来,可没想到,如今又让他变回了当初那个封闭自己、独自承受一切的小男孩。
“师娘....”神乐关心哽咽着,轻轻夺过女子手上的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擦着,“我、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快去休息吧。”
又是这样。
炼狱瑠火看着他慌乱逃避的模样,无奈轻叹。
就在这时,宅邸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轻快脚步声。
“希望姐姐!”
炼狱千寿郎率先瞥见来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你都好久没过来了!”
“千寿郎。”神乐希望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又长高了些呢,已经是大孩子啦。”
她又转头,对着不远处的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轻轻点头示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随即便不再停留,脚步匆匆地穿过庭院,径直来到了神乐关心跟前,怒斥道:“神乐关心!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什么了。”关心狠狠地揉着仍旧止不住流淌眼泪的眼睛,嘴硬道:“这个月的任务明细我可是刚看完的,我杀的鬼比你多,水柱大人。”
神乐希望握紧了拳头,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转头看向一旁的炼狱瑠火。
“希望,你好好劝劝他。”炼狱瑠火笑着心领神会,缓缓起身,温柔地拍了拍神乐关心的头顶,“我该去吃药了,你们姐弟俩聊吧。”
等周围只剩下姐弟俩,希望颓然地坐在他身边。
温和的风吹拂在两人脸上,姐弟俩几乎同样长的黑发轻轻飘起,缠绕在一起,像极了小时候一起在田野中玩累了午睡的模样。
神乐希望长长的叹了口气,抬手抚摸着弟弟红肿的眼眶。
“呦,不躲了?”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可眼里的心疼却浓得化不开,“小时候碰一下都不让的,跟个小刺猬似的。”
“想摸就摸吧,九年后你就摸不着了。”神乐关心的声音低了下去,依旧是张嘴就让神乐希望气不打一处来。
“神乐关心你就是个混蛋!”希望猛地揪紧他的衣领,眼泪终于砸了下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你上辈子应该见过不少开启斑纹的人吧。”
“是见过不少。”神乐关心没有挣扎,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衣领,目光缓缓投向训练场,指着那个吃饱后又重新挥舞起木刀、活力四射的少女。
“你看她,我上辈子看到的鬼杀队恋柱,甘露寺蜜璃。现在还只是个稚嫩的癸级剑士。后来,她在和上弦之肆的交战中,也开启了斑纹。”
“呃.....”神乐希望的手猛地一松,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信息量有点大,甘露寺,恋柱,上弦之肆,斑纹.......
她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道:“那她......她也没能活到二十五岁吗?”
“十几岁就死了。”神乐关心淡淡道:“在消灭无惨的最终决战里,和很多人一样,永远停在了那个年纪。”
神乐希望彻底沉默了。
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脸上却强行洋溢着一抹明媚的微笑。
“那....你把开启斑纹的方法告诉姐姐吧。这样,姐姐就不用亲眼看着你,先我一步去见爸爸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