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
其中一位伤员吓得脸色发白,拉着身旁那个还一脸不服气的同伴,慌忙鞠躬道歉。
他不敢再多看姐妹俩一眼,道歉之后,便拽着同伴,逃一样地匆匆消失在了两女的视线尽头。
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樱花花瓣无声飘落。
蝴蝶忍洁白无瑕的额头上,赫然鼓起了两道青筋,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刀柄。
“好了,小忍。”蝴蝶香奈惠轻叹一声,压下了妹妹即将爆发的怒火,“关于斑纹的代价,现在只有柱和极少数队士知晓,他们不懂关关的煎熬,不必与他们计较。”
“姐姐。”蝴蝶忍虽松开了手,好看的眉眼依旧紧紧蹙着,“我们也该去把关关接回来了吧?都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的思念,一个月的煎熬,一个月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眼底的期盼。她怕再等下去,少年会彻底沉溺在自己的愧疚里,再也走不出来。
她怕,他们之间,会被这该死的宿命,彻底隔开。
“好。”蝴蝶香奈惠牵起妹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该把那个闹脾气的坏人,接回家了。”
话音刚落,姐妹俩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一阵灼热的气息,便猛地从远处席卷而来。
砰!
一路从炼狱宅邸疾驰而来、未曾停歇的炼狱槙寿郎,此刻正拎着神乐关心的后衣领。来到庭院后,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少年重重地甩在了地上。
“希望,真是后生可畏啊!”槙寿郎转过身,看着一直跟在身后、此刻依旧脸不红气不喘的神乐希望,爽朗地大笑起来。
他能感觉到,若非神乐希望刻意收敛速度照顾自己,这丫头独自赶路恐怕还要更快!
希望幽怨地瞪了槙寿郎一眼,随即心疼地小跑到被丢弃在地上的少年身旁,蹲下身,“关关,疼不疼……”
槙寿郎见状,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从怀里掏出两沓厚得惊人的信封,脸上绽放出极其慈蔼的笑容,看向此刻正怔怔出神盯着少年的姐妹俩。
“香奈惠!忍!”
炼狱槙寿郎大步迈了过去,待到两女身前,将信封硬塞了过去:“我都听说了!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劝。这是这小子的结纳聘礼!我代表炼狱家,正式将他交给你们了!”
“这.....”
两女茫然地接过那两沓沉甸甸的信封,手上的重量,不仅是聘礼的厚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蝴蝶忍下意识地把自己的那一份给了姐姐。
没等姐妹俩开口,这位前前炎柱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给他做出一个好榜样。这一个月来,我没能拦住他偷我的酒喝,也没能好好开导他,让他一个人钻了牛角尖,让你们受委屈了。但你们放心,我看着他长大,他没有酒瘾。”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投向不远处,正被神乐希望扶着起身的少年,“他躲在家里这一个月,每天都在想着你们。我和他师娘都看在眼里。我替他向你们道歉,请你们……原谅这个孩子。”
说着,槙寿郎深深地看了一眼正被希望扶着缓缓起身的少年,随即转过身,对着姐妹俩郑重地弯下了腰。
“您、您别这样!”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慌了神,连忙弯腰回礼,深深鞠躬。
“槙寿郎先生,我和小忍从未生过关关的气。”
“炼狱大人,您快快请起。”
槙寿郎直起身,欣慰地点点头,随即猛地转头,不满地瞪着那个不敢靠近的少年,怒喝道:“关心!沉溺于自身的罪恶感确实更容易,但是活下去才是更难的!否则,就是对鬼杀队多年来牺牲逝者的侮辱,更是愧对了这两位姑娘对你的爱!”
“你还好意思说我,”神乐关心扶着腰,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不知道是谁当初因为师娘的病,在房间里郁郁寡欢了整整半年,连炎柱的职责都差点丢掉。”
“你!”槙寿郎瞪圆了眼睛,气急败坏却又无从反驳。
最终,槙寿郎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这个不听话的小子就拜托你们了。如果他再偷跑出来,我亲自再把他绑起来给你们送过去。”
“您放心吧,槙寿郎先生。”蝴蝶香奈惠连忙点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少年身上,“这次,我和小忍不会再让关关跑了。”
“你们.....”槙寿郎犹豫了一下,随即脸上又露出了几分不满,故意板起脸,“既然你们都已经以这小子妻子的身份自居了,那该叫我什么?”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羞涩,随即异口同声,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师父。”
鬼杀队前前炎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好了,剩下的就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了。这是这小子的行李。”
男人将手上的包裹塞给蝴蝶忍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洒脱而炽热的背影。
庭院里,只剩下微风拂过樱花的轻响。
神乐关心偷偷瞥了一眼正缓缓走近的两位心上人,她们的身影依旧纤细温柔,眼底藏着他熟悉的深情,那深情像一束光,让他既渴望靠近,又本能地想要退缩。
下意识地,他便想转身逃得远远的,想继续躲进自己的壳里,逃避这份他配不上的温柔与深情。
可不等他挪动脚步,手腕便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不许再逃避了。”神乐希望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看向走来的两女时,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沉甸甸的信封。
“来,姐姐这里也有一份。从姐姐刚加入鬼杀队开始,就已经给他攒着了。好在去年晋升了柱,不然,还真要被槙寿郎先生给比过去了。”
这封代表着神乐家全部心意的聘礼,分量比起炼狱家的,只多不少。
蝴蝶香奈惠大大方方地接过,与妹妹对视一眼后,两女脸上的羞涩渐渐散去,露出了更轻松、更真切的笑意。
随即,她们冲着神乐希望微微欠身。
“姐姐。”
“姐姐。”
不再是以往的希望姐姐,而是以一种全新的、坦然的身份称呼着神乐希望。
“好好……”神乐希望瞬间热泪盈眶,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委屈你们了,真的委屈你们了......我保证,关关以后绝不会欺负你们,以后你们缺什么就跟姐姐讲.....”
几乎是生拉硬拽,三女将这个别扭又沉默的少年拖进了蝶屋的内宅,那个永远为他留着的、属于他的房间。
“关关,事已至此,不许再跑了,听见没有?”神乐希望松开他的手臂,那张和少年极其相似的脸上满是严肃。
神乐关心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是嗫嚅着,“知、知道了.....”
“我先去找小葵,你们……好好说说话。”希望最后看了一眼弟弟,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这三个久别重逢、满心牵挂的人。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神乐关心局促地坐在原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和他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不,甚至比那时更整洁。每一处都被人用心打扫过,桌上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仿佛时间在这里为他静止,只为等他归来。
良久,少年才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缓缓抬起头,看向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位名义上的妻子。
蝴蝶香奈惠依旧是美得不可方物,只是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上,憔悴了许多。一双美眸四周,是和少年同款的红肿,眼尾那抹绯红,看得少年的心像是在被针扎剑绞一般。
而蝴蝶忍,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少女清冷锐利的眉眼,柔和了许多,似乎更像她的姐姐了。
神乐关心原本以为,小蝴蝶大人见到自己后,一定会勃然大怒,会对自己拳打脚踢,会狠狠地咬上一口,发泄这一个月来的委屈与不满。
然而,什么都没有。
少女只是静静地、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看着他那双和自己、和姐姐一样,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睛。
真是个傻瓜。明明根本就放不下我和姐姐,为什么还要逃走呢?
“啊啦啊啦~”
蝴蝶香奈惠率先轻笑着打破了沉默。
这个口头禅,曾经是神乐关心求她说了好多遍的。
少年总说,从上辈子就一直听不够,并且亲眼见到香奈惠、亲耳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后,才发现,本人说的,比他记忆里声优的声音,还要好听一万倍。
那时候,他还笑着跟她解释,什么是声优。
少女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哪怕听不懂,也从未打断过他。
可此刻,这熟悉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哽咽。
蝴蝶香奈惠伸出手,轻轻拂过少年脸颊的碎发,指尖的温柔,让神乐关心浑身一僵。
少女的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缓缓流淌下来,“萤柱大人只是开了斑纹,怎么.....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