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是不是多看了蜜璃两眼?”
“没有没有!伊黑先生请您把刀放下!”
......
从某个拿着尖刀的人手下逃过一命的蒙面队士擦了擦汗,不得不说,那个凶狠的家伙娶的老婆确实明媚动人。
“怎么办呢.....这段该怎么写呢,伊黑先生不太配合啊.....”后藤拿着笔,琢磨着,半晌,才在本子上写下:
如果人们,在罪恶中相爱,就应该爱到骨节都嘎嘎作响的程度。
——鬼杀队前隐部队士后藤の采访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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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散。
甘露寺蜜璃牵着不知火叶萤的手,乖乖离开后,屋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神乐关心慢悠悠地踱步回到桌案前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双手交叠,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伊黑小芭内。
被这般目不转睛地注视良久,伊黑小芭内只感觉浑身不自在,皱起眉头道:“关心,你总盯着我做什么?你到底治不治?”
不治我就走了。
神乐关心依旧没搭腔,只是微微俯身,将手搭在了伊黑小芭内的手腕上,用自己独特的感知能力探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耳膜的伤势比叶萤稍微重一点,鼓膜破损更为明显,但也属于可以自愈的范畴。
神乐关心缓缓收回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揉了揉。因为感同身受,刚才自己的双耳也传来了一阵真实的刺痛。
随即,男子掌心缓缓拢起点点莹白色的萤火微光。
光点极淡,亮度微弱,几乎要被屋内明亮的灯火彻底掩盖,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莹润光晕。
血鬼术·蝶仙复苏。
细碎萤火缓缓浮动,顺着伊黑小芭内的耳隙缓缓涌入,一点点修复着他破裂的耳膜。
关心依旧保持着沉默。
伊黑小芭内感受着身体的不适渐渐消散,心底微动,本想开口说声谢谢。可看着对方总是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个不停,到嘴边的谢意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黏糊糊的嘲讽:“怎么,变成鬼之后,连话都不会说了?”
闻言,神乐关心低低笑出了声,语出惊人:“你喜欢甘露寺蜜璃,对吧。”
“噗、咳咳、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直白发问,让伊黑小芭内毫无防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猛地弯下腰,一个劲儿地咳嗽起来。
“你胡说什么呢!”
他猛地抬头,那张没了疤痕的脸红得要命,恼羞成怒地低吼道,“不要乱开玩笑!关心!”
神乐关心本就是揣着答案问问题,此刻对小芭内的过激反应倒是不觉得意外。他捏着光洁的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说说呗,咱俩从炼狱家相识到现在也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情你就是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啊。”
看着关心这副正经的样子,小芭内反而不敢直视他了。
刚晋升还没参加过柱合会议的蛇柱大人垂落眼眸,声音也低了下去:“我配不上甘露寺的,关心……这事以后不要说了。”
他没有回答喜不喜欢,只是说自己配不上。
因为那个罪恶的家族三百年来和蛇鬼一起谋财害命,小芭内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是污浊的,流淌着罪恶的血液。
“果然是这样。”
神乐关心无奈轻叹一声,顺手将缠在手腕上的小白蛇镝丸拿在手里把玩,继续劝道,“你家那些有罪的人,现在就剩你表姐和你还活着了吧?再说了,你从小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哪来的什么罪孽?”
伊黑小芭内眸光微动,唇瓣轻抿,依旧沉默不语。
“你这些年也斩杀了五十只恶鬼,都已经是柱了……”
“关心。”
劝慰的话被伊黑小芭内轻声打断,他抬眸,眼底满是执拗:“不一样的。”
“确实不一样。”
神乐关心坦然应声,随即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小芭内两侧光洁的脸颊,“原来那些疤痕还在的时候,你还能拿这个当借口自卑。现在这不是已经变成帅小伙了吗?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伊黑小芭内微微偏头,躲开他戏谑轻点的指尖,无奈道:“跟疤痕无关。”
外在的容貌早已无关紧要,真正困住他的,是骨血里洗不掉的肮脏,是心底抹不去的罪责。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
忽然,神乐关心低低笑了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鬼舞辻无惨其实是产屋敷一族的老祖宗,平安时代就出生了。要是产屋敷家每一代当主都像你这么想,觉得自己血统有罪,不配成家,那样的话,哪里还会有什么鬼杀队?”
伊黑小芭内瞬间哑然,抬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简直是对主公大人的大不敬!
“好了关心。”伊黑小芭内最终还是泄了气,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别说这个了,我真的配不上甘露寺的。”
她是那么纯粹,热烈、明媚。
一点点小事就能很开心,发出清亮悦耳的笑声,明明在加入鬼杀队前就已经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是在她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
“能和她在一起聊天,我就已经觉得很开心了。”伊黑小芭内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也几乎红透了,话语里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酸涩:“感觉自己就像个普通的青年,没有被罪恶的血液缠身……”
“那就是喜欢咯。”
神乐关心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能不能爷们一点?当初我承认我喜欢我两位老婆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别扭矫情。”
闻言,伊黑小芭内猛地抬眸,看着关心眉眼两侧如塞壬海妖般的蝶翼斑纹,看着他坦荡的模样。
小芭内破天荒地没有讽刺,而是极其诚恳地说道:“关心,这一点,我很羡慕你。”
羡慕你能毫无顾忌地将心意表达给所有人,羡慕你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你爱那两位姑娘。
“娶了她们俩,确实是值得羡慕的。”神乐关心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坦然接纳了他的夸赞。
伊黑小芭内:……
“我不是羡慕这个!”伊黑小芭内狠狠地吐槽道:“你的脑子有时候真的跟富冈义勇有点像。”
“像个屁!”
这话精准戳中了神乐关心的痛点,当即挑眉反驳,较真道:“义勇那家伙是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往往是两个意思,我可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伊黑小芭内淡淡抬眼,“那……你比他还可恶一点。”
神乐关心:……
诊疗室寂静无声,只剩两人大眼瞪小眼,看这气氛,说不定下一秒大打出手也是不奇怪的。
萤柱大人强压下揍这个魂淡一顿的冲动,端起桌上的花茶灌了一大口,淡淡道:“对了,跟你说个正事。甘露寺蜜璃,其实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本来因为说了太多而导致嗓子干涩发痒的伊黑小芭内,刚刚顺手抢过神乐关心手里的水杯,正要低头抿上一口润喉。
下一秒,听见这句话,杯中茶水哗啦啦倾洒而出,大半都泼在整洁的桌案上,浸湿了桌面的木纹,也浇乱了他心底所有的镇定。
“你、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伊黑小芭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滚烫得像是要冒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彻底卷土重来,浓烈得褪都褪不去。
慌乱的小芭内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有人……怎么可能有人喜欢我!”
“确实。”
神乐关心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甚至抬手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细数:“你看你这个b样,不会说话、性子别扭、个子还矮……真不知道甘露寺蜜璃的脑袋里是不是少根筋,会喜欢你哦……”
硬了,蛇柱大人的拳头硬了。
指节咔咔作响,青筋隐隐凸起,他下意识抬手握住腰间日轮刀的刀柄,皮质的刀鞘微微震颤,心底已然把蛇之呼吸的招式过了一遍,恨不得当场给这个嘴欠的家伙来一记绝杀。
但迎上神乐关心似笑非笑的神情,小芭内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打不过。
小时候在炼狱家对练的时候就被对方虐,现在这个混蛋变成了鬼,实力更是突飞猛进,听说在所有柱里也是稳稳排名第一的。伊黑小芭内不想找虐。
尤其是,关心的眼睛就好像在说:快快快,动手,这样我就有借口揍你一顿了。
小芭内松开刀柄,脸色红得近乎发黑,这已经不是害羞了,明显是红温了。
“我走了。”说着便起身要逃离这个让人手足无措的地方。
“走啥啊,明天柱合会议,你住的地方离着总部挺远的,今天就在我这住下呗。”
神乐关心轻飘飘一句话,刚站起身的伊黑小芭内,动作一顿,硬生生又坐了回去,别扭得不行。
蛇柱大人重新挂起那副高傲又黏糊的冷嗓:“怎么,没说够?那你说吧,我听着。”
“不逗你啦,来,说说你和甘露寺是怎么认识的吧。”神乐关心重新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我刚才可没骗你,她真的喜欢你。”
伊黑小芭内的眼神软了下来。
这家伙平日里嘴欠腹黑,尤其是话变多了之后,烦人的不行,但性子却是没变的。年少时,在炼狱家,也是他和杏寿郎默默陪在自己身边。
心绪渐平,他清了清微哑的嗓子,缓缓开口。
从初见时的惊艳悸动,到后来任务偶遇、书信往来的细碎温柔,那些无人知晓的、小心翼翼的偏爱与心动,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在意,被他一一轻声道来。
明明都是琐碎平淡的小事,可娓娓道来的过程里,却是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刚刚吃完两大碗米饭,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装了满怀。
关心安静听了许久,全程没有插科打诨,待他说完,只淡淡总结道:“这不就是一见钟情么。”
“等一下……”话音刚落,神乐关心忽然抬手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俩第一次见面是在炼狱家?不是在产屋敷宅邸吗?甘露寺迷了路那次?”
伊黑小芭内微微蹙眉,轻轻摇头:“不是,那是后来的事了。”
这下轮到神乐关心愣住了。
男子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难不成,因为自己的出现产生了蝴蝶效应?
算了,很小的蝴蝶效应,算不得什么大事。
“够了吧。”伊黑小芭内趁他走神,抬手从他腕上抢回小白蛇镝丸,揣回自己颈间,“你要听的,我都讲给你听了。”
神乐关心抬眸,淡淡道:“小芭内,你知道我能看见一些未来的事,对吧。”
伊黑小芭内挑眉,冷笑道:“不是一直都说自己不能预知未来么?”
“你少打岔。”
神乐关心微微皱眉,“如果我说,有一天咱们和无惨决战,甘露寺死在你怀里,那个时候你们才互相道了心意,你会不会后悔没有早一点承认自己喜欢她?”
空气瞬间死寂。
温柔的氛围轰然碎裂,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整间诊疗室。
砰!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伊黑小芭内手中的瓷杯被生生握碎,细碎瓷片四散掉落,锋利的边角划破掌心,猩红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滴落桌面。
神乐关心暗自挑眉吐槽,这家伙劲不大才对啊,竟然激动得把杯子都握碎了。
此刻的伊黑小芭内全然顾不上掌心的剧痛与与碎瓷,他猛地探身,一把死死揪住神乐关心的衣襟,队服下的手臂青筋鼓起,异色瞳眸死死盯着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睛,颤声道:“这种事……不准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拿生死和身边的人性命开过玩笑。”
神乐关心坦然迎上他泛红的眼眶,漠然道:“要不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说这些?”
伊黑小芭内缓缓松开手,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回椅上,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有些窒息。
他无法想象,那个永远明媚爱笑、温柔纯粹的姑娘,会倒在自己怀里,落幕于最残酷的终局。
极致的恐慌与无助席卷而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次死死攥住神乐关心宽大的衣袖,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既然能看见,就一定能改变的!”
“是啊,已经改变了很多本该死去的人的命运了。”
神乐关心眉眼弯弯,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笑意,“比如你那个好朋友实弥的师兄粂野匡近,比如我姐姐,比如真菰和锖兔。”
甚至是我自己......
听闻此言,伊黑小芭内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可攥着衣袖的手依旧不肯松开,带着忐忑与希冀轻声追问:“所以……主公大人让你统筹调度队士任务,也是因为这个,对吗?”
“是啊,耀哉多聪明。”神乐关心悻悻道。
“那我求求你,拜托你……也救救甘露寺,好不好?”
看着对方卑微祈求的模样,神乐关心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慢悠悠开口,重拾了欠揍的神情:“那你要先跟我说实话哦。”
“喜不喜欢她?”
蛇柱大人彻底没了脾气,松开了攥着关心衣袖的手,小声道:“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声音太轻,被室内微风悄然吹散。
“听不见。”
神乐关心故作听不清,假意掏了掏耳朵,将一丝浅浅的灰尘弹在小芭内的羽织上。
小芭内气急,可是对这个家伙又无可奈何,极致的情绪翻涌过后,他深吸口气,抬眸睁眼,大声吼道:“喜欢!”
门外走廊,四道倩影早已不知在此偷听了多久。
不知火叶萤双耳塞着药棉,闻声下意识揉了揉震得发麻的耳朵,一脸无语。
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两女身上的蝶翅纹羽织随风轻晃,姐妹俩同样抬手揉耳,眉眼间满是哭笑不得。
另一人,则是早已浑身发烫。
她死死捂住红透了的脸颊,眼底两颗小巧的泪痣轻轻颤动,心跳仿佛在打鼓一样,几乎要跳出胸腔。
春风掠过廊间,悄悄载着某人的告白,落在了最心动的姑娘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