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阑,雨后的庭院浸在微凉的晚风之中。
一道雪白小巧的羽翼轻轻振颤,鎹鹦千鹤小姐扑腾着身子落上神乐关心的肩头。黑豆一样的小眼睛透着灵动,鸟喙轻轻啄了一下男子的脸颊,软软说道:“关心,香奈惠和忍今晚特意叮嘱我,如果发现你独自一人离去,就去通知她们。”
神乐关心闻言哑然失笑,抬手揉搓着小鹦鹉蓬松柔软的脑袋,笑道:“果然还是跟我最亲啊千鹤,还知道告诉我一声,做得好。”
“那……”千鹤一边眯着眼享受着主人的抚摸,一边用软糯的声音追问道:“我去叫醒她们?”
“不妨过一个时辰再去。”关心温声道,“这样也不算我骗了她们,等她们赶到时,我也差不多结束了。”
“好。”千鹤乖乖应声,张开小巧的鸟嘴,叼住神乐关心从血鬼术空间取出的一颗蓝莓,随即羽翼一振,飞落檐角,用小爪子按住果子,小口小口细细啄食着。
“这。”关心又拿出了一小盒新鲜的蓝莓轻轻放置在廊下地面,示意它吃完还有。
做完这一切,他抬眸深吸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胸腔里沉淀两世的沉郁与决绝尽数翻涌而出。
男子周身衣袂无风自动,柱级队服上,点点莹白萤火燃起,萦绕流转,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明亮。
下一瞬,微光一闪而逝,神乐关心的身影无声无息,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檐上的千鹤立刻抬首望向远方。
只见一道细碎莹光已经出现在了遥远的山路上,数个起落闪烁,便彻底消失在远山深处,再无踪迹。
小鹦鹉低头继续啄食着酸甜的蓝莓,那一小盒很快就被吃完了一半下去,鎹鹦小小的脸颊沾着点点紫色果汁,心里想着,吃完马上就去叫醒她们才好。
可就在它吃得正酣时,一道清冷柔婉、裹挟着淡淡愠怒的女声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千鹤不乖哦。”
鎹鹦千鹤小姐吓得一激灵,猛地回过身,只见檐下晚风轻拂,一袭蝶翅纹羽织的下摆微微翻飞。
鬼杀队花柱,蝴蝶香奈惠。
女子站在夜色之中,清丽的眉眼隐在浅暗的光影里,一双温润的浅紫色眼眸,此刻凝着浅浅的怪罪。
“明明说好会来通知我的。”
花柱立在月下,温柔依旧,却藏不住心底丝丝缕缕的焦灼与嗔意。
......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宅卧房之内。
蝴蝶忍猛地从酣眠中惊醒,长长的睫羽轻颤着,心口莫名一空。
这些年朝夕相伴,她早已被神乐关心传染了相同的习惯,身边一旦少了姐姐或是夫君的气息,哪怕睡得再沉,也会很快惊醒。
明明睡得安稳无梦,可就是这么醒来了,睁眼一瞬,身侧却只剩空荡荡的余温。
宽大的床榻上,唯有两只柔软的喵喵抱枕静静躺着,温热的、能让她安心的两道身影,都不见了。
虫柱大人心底瞬间涌上了浓浓的委屈和慌乱。
下一瞬,女子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常年被神乐关心细心调养的身子,让她即便猛然起身,也不会产生丁点眩晕乏力。
蝴蝶忍飞快地换下身上柔软的睡衣,穿上了柱级的队服,系着白色的制式腰带时,她那双紫眸里憋着的愠怒再也压抑不住。
坏人!两个坏人!
又把自己给丢下了!
这一次,一定一定要好几天不搭理姐姐和夫君这两个坏人!
心头气鼓鼓地想着,忍的动作可没有耽误一刻。
砰!
卧房木门被踹开,夜风顺势灌入屋内。
女子披着和姐姐同款的蝶翅纹羽织,腰间的双刃剑寒光内敛,急促地冲出宅邸,刚奔至庭院门口,便迎面遇上巡夜归来的不知火叶萤。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姐姐?”
叶萤蹙眉快步上前,看着深夜全副武装、神色焦灼的蝴蝶忍,疑惑道:“你和大姐今天休息诶,你大晚上的干什么去?有紧急任务么?”
蝴蝶忍唇瓣轻抿,默默在心里想着,要不要瞒着叶萤。
如果瞒着她的话,自己和姐姐有什么区别呢?可是叶萤如今还没有掌握通透世界……
这份迟疑不过转瞬,便被叶萤敏锐捕捉。
少女眸光一凛,大声哦了一声,抓着蝴蝶忍的手,急切道:“关心哥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找那只恶鬼了!我们快去叫香奈惠姐姐一起去找他吧!”
被一语戳破心事,蝴蝶忍檀口微张,半晌,轻叹道:“不同通知姐姐了,她和你关心哥,又把我们丢下了。”
女子有些理解香奈惠为什么没有叫醒自己了,因为此刻的自己也有着不想让叶萤前去赴险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在少女那双淡青色焦灼的眼神下,很快便被抛开。
“艳!”
蝴蝶忍不再迟疑,抬首朝着沉沉夜空高声唤出。
一声清亮啼鸣响起,隶属于她的鎹鸦艳立刻从宅邸暗处振翅飞出,盘旋在两女头顶。仔细看去,鸦喙边角还沾着点点新鲜的蓝莓汁水。
“知道关关去往的位置吗?”蝴蝶忍言简意赅道。
“知道的!忍!”艳的语气洋洋得意,邀功似的说道,“我用一小块肉,从千鹤那里打听过来了!”
刚抬步准备疾驰的蝴蝶忍闻言,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形险些不稳。
好在身侧的叶萤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自家姐姐给扶稳。
蝴蝶忍俏丽的眼角微微抽搐,深深凝望着头顶洋洋自得的鎹鸦,心底又气又好笑。
“艳……千鹤是鹦鹉,鹦鹉是不能吃肉的!”
居然用一块肉,骗走了千鹤的所有消息。
这两只小家伙,到底谁更笨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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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已过子时,大正三年的四月一日深夜,蝶屋的四位柱悉数出动。
同一时刻,远在西多摩郡云取山峦附近的水柱宅邸,夜色同样不再安宁。
巡夜的两道身影被一声鸦鸣叫住了脚步,隶属于神乐希望的鎹鹦万龟振翅疾飞,落到两人身前的树上,大叫道:“刚刚得到消息!关心大人已经出发了!”
“不是说明天么!”神乐希望心头一紧,随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怒骂道:“这个混蛋!”
说是四月一日,结果是四月一日子时是吧!
真菰眸光一凝,与神乐希望对视一眼,随即两女默契十足地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化作两道残影,朝着万世极乐教的隐秘新址全力疾驰而去。
夜风烈烈,卷着两女的羽织翻飞作响。
与此同时,鬼杀队总部。
月色透过窗棂,洒落在产屋敷耀哉身前的桌案上,曾经孱弱憔悴的耀哉,早已在神乐关心的血鬼术治愈下褪去病态。
夜深人静,主公大人依旧没有睡去,静静听着鎹鸦传回的消息。
半晌,产屋敷耀哉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又好气的笑意。
整个三月,神乐关心一系列反常的铺垫与筹谋,他尽数看在眼里。甚至也隐隐猜到了神乐关心快于隐部打探到了那个教会的新地址。
从鎹鸦那里得知了地址后,耀哉飞快地在脑海里过着哪位柱在附近。
“即刻通知有一郎和无一郎还有……”
耀哉的话顿住了,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辛苦你了。”
神乐希望与真菰已经前去了。关心曾经说过,如果要讨伐上弦之弐,一定要领悟了通透世界的柱才行。可是悲鸣屿行冥离得太远,其余的柱目前都还尚未达到。
想到这里,男子无奈地看向身侧陪伴自己的妻子产屋敷天音,“关心这家伙,我就猜到他要搞这么一出。”
天音不语,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将晾温的热茶递了过去。
……
另一边,山野密林,夜露深重,潮湿的泥土裹挟着被雨露拍打后的草木味扑鼻而来。
蝴蝶忍的身形翩若惊鸿,在林间飞速掠动,每一次踏树借力、凌空翻转都极尽舒展,几乎甩了不知火叶萤数十米的距离。
叶萤发誓自己从未在训练上有所懈怠,甚至被神乐关心逼得开启了斑纹后,自己的实力在鬼杀队十六位柱里也算是前端战力了。
可是,看着前方自家姐姐的身影,那蝶翅纹羽织在起落之间,仿佛彩蝶伸展双翅翱翔于夜色之中,无论自己多努力,身前那道翩跹的蝶影始终遥遥在前,数十米的间距始终无法拉近分毫。
林间风声呼啸,蝴蝶忍足尖轻点树干,凌空旋身回眸,清亮的声音穿透夜风:“叶萤,位置你已经知道了,姐姐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女子身姿再度提速,残影一晃,距离瞬间拉得更远。
“我才不要拖后腿!”
不知火叶萤的脚步猛地一怔,双拳紧紧攥起,周身肌肉瞬间紧绷,体温飞速攀升。
下一瞬,一抹青翠剔透的四叶草斑纹在她眉心绽放,纹路鲜活莹亮,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开启了斑纹的叶萤深吸一口气,胸腔胀满林间夜风,淡青色眼眸变得无比凌厉。
花之呼吸·壹之型·改·一花渡江!
咻——!
尖锐的破空长鸣炸响,少女身形宛若离弦之箭,脚下被夜雨浸透的软土瞬间塌陷,踩出两个深深的泥坑,碎石草屑四溅纷飞。
速度未至极限,少女再度发力!
花之呼吸·贰之型·改·花飞万里!
较之壹之型更迅猛的爆发力迸发而出,不知火叶萤的速度更快一筹,追风逐电,直追前方蝶影。
前方疾驰的蝴蝶忍似有所感,听着身后的破空之声,脚下速度悄然放缓,回身凝望。
下一瞬,眉心处泛起青翠斑纹的少女已然追上了她的步伐。
“追上姐姐了!”
不知火叶萤扬起满头薄汗,眉眼亮晶晶的,漾开一抹甜又骄傲的笑容。
蝴蝶忍弯起眉眼,学着姐姐常常漾起的温柔笑靥,赞赏道:“叶萤,做得好!”
话音未落,两道视线同时锁定前方林间那道纤柔的背影。
蝴蝶忍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染上浅浅的委屈与嗔怪,轻声呢喃:“姐姐也追上姐姐的姐姐了。”
头顶堆积的乌云悄然散尽,皎洁月光倾泻而下,铺满连绵山林,也落在前方那一抹蝶翅纹羽织的倩影上。
蝴蝶忍没有像往日那般软糯撒娇唤姐姐,而是望着前方背影,叫了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一次女子名字。
“香奈惠!”
前方疾驰的身形骤然一顿。
蝴蝶香奈惠缓缓回身,月光勾勒着她清丽柔和的眉眼,看清身后两道追来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小忍?叶萤?”
蝶屋的三位柱都止住了脚步,立于月色林间。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像幼时撒娇那般小步跑到姐姐身前,微微仰头望着她,“这位夫人,深夜赶路,是要去哪里?难道是要去一处险地寻找夫君吗?”
蝴蝶香奈惠眸光坦荡,不闪不躲,轻声应答:“是。”
“哦~”蝴蝶忍微微眯起眼眸,也不顾叶萤在旁,委屈巴巴地抿着唇,“夫人为了寻找夫君,就要丢下妹妹吗?”
蝴蝶香奈惠杏眼微怔,心头一软,转瞬轻叹一声,牵起了两位妹妹的手,柔声道:“看来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丢不下了。”
蝴蝶忍轻笑一声,握紧了姐姐的手,“别想再一个人带着我们的夫君丢下我了。”
一旁的不知火叶萤抬手摸了摸眉心依旧发亮的青翠斑纹,仰起脸,“大姐,我刚才追上二姐的速度了!”
我也不再是曾经那个拖油瓶了哦。
蝴蝶香奈惠贝齿轻咬红唇,浅紫色的眼眸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轻声应声:“好。”
我们一起去找那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