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之弐那被硬生生拍断的脖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迅速蠕动、愈合。它顺着开裂的殿壁缓缓滑落,浑身上下沾满血污水渍,显得有些狼狈。
待身形站稳,它再次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无忧无虑的笑容看向神乐关心。
“哎呀,恋雪小姐真是越来越粗暴了。”
童磨轻笑着抬手抚过脖颈,“实力变强了这么多,可偷袭人的坏习惯怎么一直不改呀?我刚刚明明安安静静,准备好好听你的心事、救赎你的哦~”
神乐关心对此置若罔闻。他的双眼缓缓阖上,再睁开时,原本漆黑的眸子变得清澈如水,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的本质。
恶鬼的肌肉纤维、骨骼走向、血液流动都如同透明的一般清晰可见。
通透世界。
男子那张刻意隐去斑纹的脸颊在这个状态下,显得清丽无比,如深山的一股清泉,似冰峰的一株雪莲,若净土的一道清风。
可就是这份极致干净的神情,让童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凝重。
眼前这人此刻的状态它是领略过的,完全感知不到气息,杀意全无,尽管看起来,那副身躯近乎柔弱。
“我曾经见过很多人,总拿你这个杂碎没有情感来为你开脱。”
神乐关心清澈的眸子里泛着实实在在的不解神色,似不谙世事的少年,静静的看着恶鬼。
“哦?”童磨饶有兴致地将一只铁扇打开,轻掩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七彩的眸子,笑吟吟道:“我的信徒可都不知道这件事呢,恋雪小姐说的是谁?谁们?还有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无法共情人类情感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恶鬼的眼里多了几分漠然。
神乐未曾接话,非常的安静,如堆雪的玉树,让人感觉很清新。他自顾自说道:“难道没有情感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吗?就可以随意屠戮、肆意吃人、随便做坏事了吗?”
“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哦。”童磨依旧维持着那套自欺欺人的歪理。
神乐关心低笑一声,轻轻摇头,目光径直穿透恶鬼的胸前,看着那颗跳动的脏心,平淡道:“你在说谎。你知道自己做的是坏事,你明明不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却欺骗你的教众说有。骗人杀人吃人都是坏事,把你所谓的信徒当做牲畜圈养,需要进食就会像现在这样。”
说着,男子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些被童磨杀死的少女,满目疮痍,血色刺目。
这一刻,童磨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心底莫名滋生出一丝烦躁与狼狈。
恶鬼想着,自己在这个恋雪面前维持不住表演的次数真的太多了。这个恋雪真的还是那么讨厌,坏心肠呢。
“你不是没有情感。”
看着这头畜生不再微笑,关心眼中的光彩闪烁,一步一步走向恶鬼,压迫感一点点袭来,笼罩整座大殿,“你只是没有人类的情感,说白了就是你没有人性啊。”
直到两只鬼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关心忽然话锋一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我且问你一下,你的算数好吗?”
童磨那双七彩虹眸微微一滞,似是没明白为什么对方的话语跳跃节奏这么大,愣了片刻才含笑应答:“比起玉壶阁下的话,还算不错的。”
“那就好。”
关心点了点头,“这样我可就放心了。”
一人和一头畜生的距离,已然不足十米。
“恋雪小姐是有什么算术难题,想要请教我吗?”童磨笑意再起,手中的铁扇微微收紧,蓄势待发。
“嗯,有。”
话音未落,寒光骤闪!
童磨问话未落便骤然暴起,金色铁扇裹挟着寒霜冰雾,毫无预兆地直劈向神乐关心!
砰!
神乐关心手中的那柄长烟杆猛地抬起,精准地挡住了童磨毫无预兆挥出的一记铁扇。
不等童磨继续接下来的攻势,神乐关心借着碰撞的力道退了数米,轻盈落于桥面,他的指间,已然多了一柄铁扇。
恶鬼瞪大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愕。它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空空的掌心,自己手中的铁扇什么时候被恋雪夺走了一只?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神乐关心随手展开铁扇,漫不经心地扇了两下,眉梢轻挑,嫌弃道:“又沉又硬,半点风都扇不出来,解暑都不好用。”
童磨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回应。却见关心冲着它笑了笑。
“还给你。”
咻!
合拢的金色铁扇被男子单手全力甩出!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劲风几乎要撕裂空气,童磨心头一凛,抬手欲接住自己的武器,却被那柄飞来的铁扇重重地撞断了手腕!
飞来的铁扇那狂暴的余力未消,又狠狠砸在恶鬼的胸膛之上!
轰!
童磨猛地张口吐出一大口血液,整个胸骨给撞得凹陷了进去!身形踉跄倒飞间,恶鬼脸上的虚伪笑容染上了真切的凝重。
对方的实力似乎已经远超自己太多了……今晚可能会死。
神乐关心望着这头畜生狼狈受挫的模样,对这一记飞扇很是满意,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火流·花蝶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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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这座教会所在城镇的郊外,两道身影裹挟着极其强大的恶鬼气息停下了脚步。
上弦之叁的目光一次次越过层叠山林,看向远处灯火煌煌的教会主楼。金色的眸子沉沉的,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与担忧,心绪也很乱。
焦容将他这反常模样尽收眼底,看得有趣,轻笑道:“猗窝座阁下,你是在担心恋雪杀不死那个惹人讨厌的家伙,还是担心她被童磨杀了?”
猗窝座斜睨了一眼这个位次比自己低、实力却在自己之上的恶鬼,沉声道:“我只担心那个混蛋今晚千万别死不透。”
“那你多余担心啦。”焦容笑着,脸颊上裂开的伤口不断滚沸,滚烫热油顺着皮肉簌簌滴落,砸在地面滋滋灼烧作响。
“过了今晚,上弦之弐的位子肯定空出来了,”恶鬼挑眉打趣,“猗窝座阁下不打算顺势往上挪一位?”
猗窝座懒得与他废话,赤着双足抬步就走。脚底踩过满地滚烫热油,皮肉灼烧沸腾,他却浑然不觉一样,冷嗤一声道:“这下你可以如愿晋升上弦之弐了。”
说着,上弦之叁的声音里多了一抹嘲讽,“感谢恋雪吧,如果不是她,不知道你还要和那个混蛋打多久。”
焦容轻轻摇头,心想自己可没想过止步于上弦之弐。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慢悠悠地跟上猗窝座的步伐,“可惜恋雪小姐太不近人情了。如果可以,我甚至想着我们可以一起帮她对付童磨阁下的。”
“你疯了?”猗窝座脚步一顿,四处看了看,仿佛鬼舞辻无惨无处不在一样,“无惨大人知道了会杀了我们的。”
“可以伪装成猎鬼人啊。”焦容兴致勃勃地说道,脸上的热油随着他夸张的表情晃动,“带个面具或者头套什么的。无惨大人如果提取童磨的记忆,我们就自称猎鬼人的柱,你是鬼杀队拳柱,我是油柱。”
说着,焦容忍不住呵呵笑个不停,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个绝妙的冷笑话,笑声在寂静的郊外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猗窝座彻底停住身形,回头望着这名自娱自乐的傻鬼,眼底满是无语与荒诞。
“什么柱先不说,就你这张脸,什么面具头套能经得住三秒?”
毕竟焦容那张可怖的脸时刻都有热油从那些伤口中滴落下来的。
焦容也愣住了。
认识猗窝座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这种“冷笑话”。
林间热油滋滋作响,夜风萧瑟吹过。
两只鬼游荡着,过了很久,猗窝座淡淡补了一句,“况且,刚才如果我们两个选择留下,无论是帮童磨那个混蛋,还是帮恋雪,今晚就不止上弦之弐的位子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