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的踏定,整条管道的积水都泛起波纹,一些水花溅在了陆延年的裤腿上。
他凝视着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男人,身高约有两米,寸头,穿着被熨烫的板板正正的黑色西装,
西装微微隆起,可以想象到衣下盘结的肌肉。
这就是公猪?
‘咚!’
公猪又是一步踏定,这一次落脚似乎很重,连带整条管道震动不休,水里的波纹回荡了三四个呼吸,依旧不曾平息。
一位密武者。
陆延年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高等密武者.....远远要比银月大学的那个秃顶副校长强大!
对方仅仅是站在那儿,平静的打量着自己,
那种极致的、纯粹暴力的压迫感,就已经让陆延年汗毛竖直。
九阶密武者?
“管理员?”沉闷如钟之声震响而起,潮水般的汹涌而来。
公猪平静凝视着这位戴着鸦脸面具之人: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还算过的去的气血,你是一个密武者.....六段还是七段?”
陆延年眯眼,尽管提前取出了旧日银灵的鳞片,但依旧保持着警惕,随时准备呼喊老戴。
他回答:
“七段。”
“不错,既然是密武者,那就好办了。”公猪走上前一步,“首先要确定,你可以联络黑色秃鹫,对么?”
“自然可以。”陆延年打量着这位公猪,眉眼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偏偏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威仪。
“很好。”
公猪颔首:
“联络他,我允你入我门下为客,列三等,每月供给药浴一次,九段破阶时我会助你完成拜神。”
平静声回荡,没有胁迫,也没有居高临下,只是简单、直接的叙述。
戴着银质面具的音乐家抬了抬头,像是在感慨什么。
陆延年挑眉,心思百转千回,门客....
他沉默,似乎在权衡,半晌才点头:
“可以。”
公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饶有兴趣问道:
“你是怎么联络他?某个仪式?特定的方法?还是暗号?”
“.....都不是。”
陆延年摸出手机,晃了晃:
“打电话。”
说着,他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良久的忙音之后,电话被接通。
“说。”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
“秃鹫先生,我这里又发现了同盟会的情报,至关重要。”
沉默片刻。
“你在哪?”电话里的声音淡漠,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城郊的大钟楼下,管道区域。”
“嗯,等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
公猪若有所思,发问:
“同盟会....黑色秃鹫和同盟会的人,仇恨很深么?”
“您知道同盟会?”
“知道,但知道的不多,只清楚同盟会有两位九阶超凡者,在谋划成为王座,一个是密武者,妄图假扮神灵登位,另一个可能是嫉妒序列,以平衡成就王座。”
音乐家眼睛瞪大,明显讶异,陆延年则沉稳的点了点头:
“和我知道的差不多....同盟会之前坑害过黑色秃鹫。”
“天上会所那次么?”
公猪似乎对很多事都了如指掌:
“那次事件中,最后有高维陨石从天而降,是黑色秃鹫干的?”
“我不清楚,我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但称不上亲密。”陆延年摇头。
公猪笑了笑,冲着音乐家颔首,两人缓缓退入了管道中的阴影,消失不见。
纵横交错的地下管道又恢复安静,只有深处传来的呜呜风响和细微的流水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有脚步声响起,笼罩着破旧风衣的中年人踩水走来。
“秃鹫先生。”陆延年施了一个礼。
“情报。”黑色秃鹫面无表情,忽然歪了歪脑袋,环顾管道区。
“你.....出卖了我?”
下一秒。
狂风骤起。
忽起之风裹着黑色秃鹫暴退,同一刹那,极致明亮的大灯亮起,这片昏暗区域被照亮,更胜白昼!
陆延年下意识的眯了眯眼,顶着光看去。
他面具下的神色一滞。
是.....军队。
这片地下枢纽区,连接七处管道,每一处管道中都有坦克和装甲车缓缓驶来,探照灯从四面八方照射而至!
黑色秃鹫的身形骤然一止。
“什么时候.....”陆延年惊愕,这些装甲车和坦克,分明是凭空而现的!
心思电转,他意志再度降临于一号血仆的身上。
下一瞬。
黑色秃鹫站定,环顾,淡淡开口:
“黄叶城可没有军队.....能开出来坦克的,是咱们摩罗行省排位前三的地下军火商人,公猪阁下吧?”
“一位死亡之眷者,由不得我不小心。”
平静声响起,公猪骤然出现在一辆老式坦克的顶部:
“七辆坦克,十四辆装甲车,全部经过深界灵能浸润,弹药由灵晶制成,并请贪婪序列高阶超凡者亲自重铸、改造。”
七辆坦克的炮管缓缓转动,对准了黑色秃鹫。
后者巍然不动:
“说出你的来意。”
公猪挑了挑眉,这家伙.....不是装的。
是真的很沉静,心跳不见起伏,仔细聆听下,连血液流速都平稳如初。
像是有什么绝对把握.....也是。
毕竟是毁灭了一座中枢深界角落的人物啊。
陆延年意志短暂回归本体,戴着鸦脸面具,撤退到一辆坦克后,与音乐家并肩,再重新将意志转移至一号血仆身上。
与此同时,公猪低沉道:
“秃鹫先生,我无意冒犯,所有准备都是为了小心起见。”
黑色秃鹫重复道:
“你的来意。”
“一个.....合作请求。”
公猪平静道:
“不过在合作之前,我需要确定,您是不是真正的黑色秃鹫。”
“所以,得罪了。”
话音落下,陆延年心头闪过不妙的预感,灵觉预警,意志猛然回归自我。
他抬眼,看向对面管道中,站在坦克顶部的公猪。
后者....在活动筋骨。
‘轰隆隆!!’
如大潮翻涌之声在其体内咆哮而起,昂贵的黑色西装撕裂、破碎,血色蒸汽自公猪浑身的毛孔中喷薄而出,
他脚下的坦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其赤裸着的上身处,肌肉膨胀、盘结,体表浮现金红之色,而那血色蒸汽在他脑后汇聚悬起,化为一轮残阳!
残阳上半截完好,便是当空烈日的模样,但下半截却在融化,不断的向下流淌。
拜神密武。
远比秃顶副校长更加强大的拜神密武。
因为,
尽管只是血色蒸汽所拟化的形象,
但陆延年却真感觉到了滚滚炽浪拍在身上,衣服开始燃烧,皮肤变的焦黑,鸦脸面具都有融化的趋势!
“状态固化。”音乐家伸手,放在陆延年的身上,下一秒,燃烧的衣服、焦黑的皮肤、融化的面具,都在此刻强制定格,
火焰还在跳跃,衣服还在燃烧,但却保持住此刻的燃烧状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正在燃烧的依旧燃烧,尚未燃烧的便也不被点燃。
陆延年能感觉到,就连自己的伤势也固化了,无法愈合,但也不会进一步恶化,像是身体状态被按下定格键。
这是….懒惰序列的高阶能力。
他看了一眼音乐家:
“多谢。”
后者歉意的摇摇头。
与此同时,圆形枢纽区的正中间。
黑色秃鹫身上的衣物燃尽,脸上的塑形泥也被灼干、开裂、剥落,
他露出真正模样——一个黑脸汉子。
“死亡之眷者。”
公猪沉声开口:
“不断自死而生,死无可死,这是旧日悼歌之能。”
“而我,所拜之神,亦为死神。”
“终末残阳。”
他身上炸开一圈圈气浪,周遭的金属管道瞬间撕裂,裂纹绵延至管道深处!
而后,澎湃的、极致的热量,汇聚成洪流,轰然冲刷在黑色秃鹫的身上。
金属地面熔化,管道中的积水尽数蒸发成水蒸气,朦朦胧胧。
许久,洪流散去。
陆延年和音乐家抬眼望去,黑色秃鹫.....消失了。
他所站着的地方,只剩下熔化的金属液体在肆意的流淌。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任何事物从那儿蠕动生出。
“冒牌货么.....”公猪目光深邃,轻声一叹,脑后的残阳消散,他轻轻吹了口气,浓郁的蒸汽也随之被吹散。
忽而起风。
‘笃,笃,笃’
脚步声自陆延年和音乐家身后的阴影中响起、传来,两人回眸,看到穿着破旧风衣的黑色秃鹫走来。
周玄玉挑眉,倒是不意外,在深界古堡已经见过很多次,她瞥见身旁的‘管理员’惊悚后退,像是受到惊吓。
“公猪。”
黑色秃鹫看都没看出卖了他的‘管理员’,缓缓走出,踩踏在熔化的滚烫金属液上,穿过圆形枢纽区,站在公猪前方不远处。
有烤肉的味道逸散。
“正好.....我也在找你。”黑色秃鹫仰头,凝视着站在坦克顶端的公猪,
后者神色微沉,想了想,跳下坦克。
他直面黑色秃鹫:
“您果然如传闻那般,是死亡之眷者,死无可死。”
黑色秃鹫恍若未闻,淡淡道:
“张耀东。”
“我要知道他的下落。”
公猪明显愣了一愣,下一秒,再度有血色蒸汽喷薄而出,将两人包裹,隔绝一切视与听。
“张耀东.....”
公猪沉吟片刻,坦然道:
“黑色火种的那个调研员么?之前我的一个心腹提过此人,银月大学在追捕他,本着灯下黑,让他藏在了银月大学的一处深界矿场之中。”
陆延年愣了一下,深界矿场?
他若有所思:
“具体位置是?”
“就在银月大学,没记错的话,是银月大学的图书馆。”
公猪轻声道:
“具体深界通道未知,我的人去采买灵晶、洽谈业务时,都是被封闭了五感,直接送入其中的。”
缓了缓,他又补充一句:
“不过,银月大学如今已封锁所有矿场,正常来说,是进不去的了,连我的人也无法入内采买灵晶。”
陆延年哑然失笑。
图书馆.....
还挺巧。
他操纵着这具行尸之身,沙哑发问:
“公猪阁下所说的合作又是?”
公猪神色变的肃穆。
“秃鹫先生,你是旧日悼歌之眷者,我则在体内构筑终末残阳,祂们都是死神。”
“一者执掌死后,一者执掌死时。”
他的声音变的庄严而肃穆:
“而旧日悼歌与终末残阳,有一位共同的从神。”
“祂叫挽歌,被镇压在未知之地.....我想请您帮忙,你我合力,应该可以沟通【挽歌】。”
挽歌.....
陆延年沉思,追问:
“原因。”
“通过祂。”公猪低沉道,“我可以成为残阳之眷者。”
黑色秃鹫沉默,似乎在思索。
许久。
他问:“我的好处?”
公猪微笑:
“可以商议。”
黑色秃鹫颔首,忽又问道:
“挽歌,被什么镇压的?”
公猪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轻叹:
“未知,我曾经查询过很多资料,得到的答案模糊不清......”
“从种种蛛丝马迹汇总来看,曾有一位不可知的存在,将旧日悼歌剥夺至无可剥夺。”
“我猜,应该是祂镇压了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