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德.....太缺德了。”
次日上午,陆延年离开家门的时候,还是忧心忡忡。
银灵给出的仪式办法,
真真是他见过最缺德的。
一些材料还极难搞到。
“冬季酒店的十六万赔偿金已到账,我算算....一斤灯火飞蛾的翅上粉,就算钱够,这玩意真能凑够一斤吗?”
“得多少只灯火飞蛾?”
“十头山猪的不同身体部位,用炼金银线缝合成一头.....炼金银线去哪里搞?”
陆延年有些烦,得去冬季酒店问问了.....或许那位公猪阁下那儿,也能有收获。
摸了摸饱胀的肚皮,早餐吃的牛排,嗯,十四份牛排.....银灵则吃了二十二份。
晚上回来还得吃。
陆延年现在闻到牛肉味就有些想吐。
提着两份打包好的牛排,拦下出租车,等赶到西城区城中村的时候,刚好中午。
“小年哥!”
到了平房前,被粟月笑着迎进屋,奶奶颤巍巍的给削了两个苹果,埋怨道:
“娃子,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嘛.....”
“没,两份牛排,我想着粟月喜欢吃.....唷,奶奶,家里的土鸡蛋还没吃完呢,您这又给,我怕放坏了。”
“拿去,拿去!”奶奶不由分说的将塑料袋塞进陆延年的手里,叹着气:
“以后想吃也没得吃咯.....”
陆延年收下土鸡蛋,接过粟月递来的碎沫茶,好奇道:
“为啥没得吃了呢?”
奶奶撇了撇嘴,哼道:
“那个小王八蛋把土鸡都拿走了,还把对门老李家的阿黄也拿走.....算了,不亏的,他们给赔挺多钱的。”
陆延年诧异,一旁的粟月轻声解释:
“是银月地产的一个什么.....负责人,昨天挨家挨户和咱们谈赔偿价格,走的时带了不少‘土特产’。”
她有些无奈:
“家家户户养的鸡、狗,连一些刚出生的小狗崽都要走了,奇奇怪怪。”
陆延年听着,微微蹙眉。
“给赔的多吗?”
粟月脸上浮现出笑容:
“嗯!多的,每平方按照一万元算,还按人头给额外补贴,一个人三万,够我和奶奶买新房子住了,其实也正好。”
她指了指家里的墙壁,上面满是细小的裂纹。
陆延年轻轻抚摸裂墙,能感觉到房子已经很不稳固,算是危房了.....地震。
粟月这时候热好牛排,分好,咬了一口。
“妈耶!”
她眼睛瞪的溜圆,咀嚼着牛排,含糊不清道:
“奶奶,你快尝尝,好好吃的牛排....小年哥,这得不少钱吧?”
“要啥钱?不要钱,免费薅的羊毛。”陆延年笑着摇头。
粟月仔仔细细的咀嚼着牛肉:
“这个一定很贵,说不一定一块就要三四百。”
“三四百?”奶奶咋舌,“吃了要上天哦!”
“所以它好吃嘛!”
粟月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冲着陆延年龇牙乐:
“对了小年哥,银月地产那边还给了很好的条件.....先不告诉你,过两天你就知道了,给你个惊喜。”
“惊喜?”
陆延年笑着点头:
“行行行,等着你的惊喜。”
又在小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吃了奶奶削的三个苹果,眼看要削第四个,陆延年连忙起身告辞。
再呆下去,家里的苹果要被他吃完了。
“走了走了!”
离开粟月家,陆延年提着一袋子土鸡蛋走出城中村,沿路上看到城中村的房子基本都布着裂缝,
一些张贴在墙上的、张耀东的寻人启事都脱落了下来,飘零落地。
也没用塑形泥,他直接便去了冬季酒店,用‘陆延年’的名义开了一间普通客房。
才住进客房。
‘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开一看,门外站着的是4号。
“陆先生,这是我们为您提供的欢迎香槟。”拖着香槟的4号礼貌点头,请示可不可以入房。
陆延年让他进了屋,顺手关上门。
4号将托盘和香槟酒放在桌上,这才转过身:
“.....陆先生。”
他表情略微有些犹豫。
冬季酒店,是知道‘黑色秃鹫’真实身份的,毕竟结款账户上是陆延年的名字。
不过从公猪并不知其内里来看,冬季酒店依旧恪守了准则——绝不泄露任何一位客人的身份。
“行了,是我。”陆延年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土鸡蛋,塞给4号,“喏,送你,土鸡蛋,好吃。”
4号倒也不介意,认真点头,收下这一颗土鸡蛋:
“陆先生,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十头山猪,炼金银线......另外,灯火飞蛾的翅上粉。”
“没问题陆先生,一个小时。”
“嗯,翅上粉要十斤。”
“......?”
4号明显愣了一下,沉默片刻:
“您稍等。”
他取出平板电脑,查询片刻:
“陆先生,需要12小时时间。”
“豁?还真能搞来这么多?”陆延年明显有些诧异。
4号轻轻点头:
“冬季酒店,竭诚为您服务。”
他将‘竭诚’两字咬的很重,其意再明显不过,但双方谁都没点明,各自心照不宣。
既然没以黑色秃鹫的身份来,那就不是黑色秃鹫。
“对了,我堂姐在你们酒店吗?嗯,你们应该知道我堂姐是谁?”
4号犹豫一下,点点头:
“陆小姐和章小姐就在酒店,经历7号古堡事件后,她们似乎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
“嗯.....对了,帮我给她们带一句话。”陆延年沉吟片刻,道,“就说有张耀东的下落了,他藏在银月大学的某处神界矿场。”
4号神色看不出任何变化,一丝不苟的点了点头。
“还有。”
陆延年道指了指4号身上的衣服:
“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前天刚刚晋升。”4号脸上浮现出笑容,“我现在是酒店的特别经理,只为特定的客人服务。”
特定客人是谁,似乎也显而易见。
“对了,没有人发布关于黑色秃鹫的任务嘛?”
“有。”4号轻轻点头,“不过因为黑色秃鹫先生刚刚成为我们冬季酒店的特邀会员,按照酒店规定,我方拒绝任何关于黑色秃鹫先生的任务发布。”
陆延年张了张嘴,有些遗憾。
可惜了,这波真可惜了。
目送4号离开房间,陆延年站在窗前,静静看着繁华街区。
直至深夜。
十头山猪,十斤灯火飞蛾的翅上粉,以及炼金银线,全都准备就绪。
回家!
…………
梧桐街38号,旁。
公墓区。
“缺德啊....这是真缺德啊.....”
陆延年絮絮叨叨,将山猪杀死、切割,各自取出特定身体部位,以银线缝合再一起。
十猪各取其一,合为一猪。
按照银灵的说法.....这叫做迷失之祭品。
“缺德啊!”
陆延年还在念叨,他说的缺德自然不会是杀猪缝猪的事儿。
点燃一根根仪式蜡烛,将之摆放在公墓边缘,将整座公墓区围绕,
然后....就是撒粉。
灯火飞蛾的翅上粉,足足十斤,将公墓区撒了个遍,剩下的则用来涂抹墓地里的一块块墓碑,
蛾粉将所有墓碑上的名姓擦涂、覆盖,等完成这一工作,已经是凌晨三点。
时间差不多了。
回到公墓区的大门处,陆延年凝视着星光下的一块块墓碑,叹了口气,擦燃一根火柴,拿在手中。
“我向旧日悼歌祷告。”
“向挽歌悼歌。”
“向一切本该被铭记之事物祷告。”
庄严肃穆的低诵声回荡在公墓区中。
“亡者已逝。”
“他们、她们和它们的名.....”
“也当逝去。”
“无人铭记。”
陆延年松开手,燃烧的火种落在地上,点燃铺在泥地上的飞蛾粉末。
火光瞬间弥漫开,这种灯火飞蛾的翅上粉是易燃物,但燃烧速度极快、燃点也极低,在很多年前,经常被用作为魔术师的道具。
于是,此刻。
偌大公墓区,被点燃了,火焰持续了半个呼吸,夜空被照亮,
半个呼吸之后,火光消失,燃烧后的飞蛾翅粉蒸发出点点绿色光,那些绿光飘荡在公墓区中,飘荡在墓碑之上。
陆延年转身,大步走回来了梧桐街38号,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他听见了银灵的哼哼声,拉开门,并不入内,而是望去。
“你这是?”陆延年看着银灵,纳闷。
少女的眼眶是肿的。
“被揍了啊。”银灵有气无力道,“昨天被揍的,我不是让你给我买点冰块回来嘛?”
“......我怎么不知道?”陆延年开口,心下倒也了然。
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神。
这....岂不是某种意义上的改变过去了?
还是说,只是通过干涉生灵的记忆,伪造出一种过去改变的假象?
“我进来了?”
“进吧进吧!”银灵裹着被子,缩在角落,兴奋的瞪大眼睛,“快进来,我要让那个傻婆娘好看!”
陆延年深呼吸,先用藏污将旧日层银灵的鳞片收了起来,这才一步踩入门里。
按照银灵所说,亵渎亡者,冒犯旧日悼歌,让亡者被遗忘.....如此种种,皆是旧日悼歌与挽歌的禁忌。
更遑论,自己还加上了祂们的名。
在踏入门内的一刹。
世界变成了灰白色。
陆延年看见万物都定格,看见小楼开始融化,看见自己的手、脚开始扭曲拉长,皮肤变的鲜艳,鲜艳如颜料。
视线骤暗。
【死因:亵渎神灵,被制作为永被铭记之画】
【仇敌:挽歌】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已完成对挽歌的一次复仇】
【复仇烈度:33】
【可选择一次33分设定/命运】
【回溯后该复仇失效】
“33分。”陆延年脸上笑意盎然,这还真是....前所未有呢。
如果按照之前的来看。
33分,已经对应的是【高等超凡者】了。
说起来,银灵这家伙果然知道些什么。
“我被铁门里走出的生命杀死,祂们,似乎会遭到某种....惩罚?”
“是和神性、人性有关的惩罚么?”
陆延年站在虚无中,深呼吸,轻轻触碰命运法典。
【挽歌特质:记忆,亡者,梦境,画】
“不对!”
陆延年忽然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被做成画了…..我怎么复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