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咏,赞歌,神谕。
于隆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流淌的如水月光缓缓收敛,最终化作光束,归于天穹。
他脸上狂热之色逐渐收敛,来回踱步。
“渎神者....”
于隆呢喃自语,猛然折返至窗边,凝视天上的月亮。
可以看到七八道如水月光在天上消融。
“神谕,不只是向我而来。”于隆有些遗憾,自嘲的笑了笑,也是,自己何德何能,俱此神眷?
只是....
渎神者么?
“赞美,伟大的银色月亮。”
“我将竭尽全力,找出亵渎神灵之人,他必将遭到惩罚,永生永世,子子孙孙。”
…………
“你....做了什么?”
挽歌儿站在油画里,轻声发问。
“没啥。”
银灵静静凝视着盆中清水,清水正在泛起圈圈涟漪。
她淡淡道:
“嚎了一嗓子。”
挽歌儿眨眨眼:
“声音大吗?”
“不大,最多就几个人听见。”银灵缩回了沙发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挽歌儿困惑,轻声再问:
“内容是.....?”
“没什么。”
银灵神色平静:
“只是向几个水平不错的家伙,宣布了一下渎神者之事。”
挽歌儿轻声道:
“会不会带来麻烦?那家伙前脚来过,后脚就被打为渎神者.....”
“我又不是傻子。”少女翻了个白眼,“我肯定没直接说名字啊。”
缓了缓,少女继续道:
“稍微引导一下,银月的信徒们就会自行查出来。”
挽歌儿恍然,轻轻点头:
“不愧是银灵儿小姐。”
银灵又翻了个白眼。
与此同时,楼上。
陆延年静静盘坐在床榻上,一呼一吸,引动窗外淡淡的月光杂糅于身。
黄金山脉法,再迈入七段后明显发生质变,已然开始引导不可触及的自然物质入体,初步开始构建神像。
但陆延年在这一步有些卡住了。
黄金山脉并没有指向任何一位神灵。
简单来说,他无法和其他拜神密武者一样,通过拜神来让身体进化出独特的能力。
“或许....我需要自己构建一个神?”陆延年沉思,该锚定什么?
银灵?挽歌儿?死去的浪潮,被剥夺至无可剥夺的旧日悼歌?
又或者.....
他想到了深界时,站在高维沙盘外的自己。
也想到了旧日层中的自己。
“锚定自我.....”
陆延年心思百转千回,有些头疼,拜见仪式的材料差不多耗尽了——主要是曼陀罗花和羊角草,
之前这两玩意不说随处可见,至少不难得到,但现在不一样,特别管制品。
“有必要去一趟其他城市了。”陆延年沉思,暂时不急,得先找到张耀东,把一大笔酬金拿到手再说。
他思绪发散,公猪,银月大学,特调局,罗威....
陆延年轻轻叹了口气。
起身,走到窗前,窗玻璃隐约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伸手,敲击窗户三次,玻璃反射中的陆延年抬起头,缓缓消失不见。
70%同步值,虽然进出镜像世界依旧需要水中影为媒介,但陆延年已然可以主动操纵自己的‘镜像’了。
虽然镜像远不如自身,不具备【风】、【梦境】、【藏污】等能力,
但再怎么说,也是镜中恶魔。
陆延年也是有信徒的。
镜像消散之时。
银月大学,学生宿舍。
于瑞悄然从床榻上起身,精神奕奕,并不困倦....自从那次镜子仪式,被伟大恶魔——苍白之幽灵所眷顾后,
他感觉自己精力旺盛,远胜从前,就算连夜不睡都没什么问题。
而此刻....
于瑞按了按后腰的位置,那儿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启示。
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浴室,拉了拉灯绳,暗黄色的灯光下,他望见梳妆镜中的自己,脸庞红润、饱满。
“是....伟大苍白幽灵在召唤我吗?”
于瑞呢喃自语,打开水龙头,沾了沾,手指在镜子上画着圈。
一圈,两圈,三圈.....
镜子里,自己的身旁,缓缓浮现出一道苍白模糊的人影。
“您....来了!”他压低声音,脸庞因为亢奋而更加的红润了起来,侧耳,静静聆听伟大苍白幽灵的启示。
半晌。
“我明白了。”
于瑞轻轻点头,看着镜子里的幽影悄然消散,他若有所思。
“罗威.....”
他记住这个名。
…………
次日。
陆延年领了救济餐后,照常去了学校上班。
这次倒不是为了查阅什么资料....纯粹是为了赚钱。
酬金、工资到手之前,他又身无分文了。
好消息是,小胡老板那边来话,七段魔药的材料收购的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
自己今晚就能喝上。
前提是有足够灵晶。
没曼陀花和羊角草,陆延年没法像上次那样进入深界赤杯公馆,让银灵汲取灵晶.....
“七段,要七百单位灵能,七颗灵晶....或许可以去千年前的那座城市里试试?”
陆延年自语,灵光一闪。
说不定,他还不用去其他城市搜罗材料了,那座古新都一定是有曼陀罗花和羊角草的。
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图书室。
一个上午,来借书的学生并不多,两个,全由陆延年包办了——其余图书管理员都没来上班。
“两张凭条,一千块钱.....”陆延年嘟囔,忽然感觉有些亏了,一整个上午才一千块,
自己可是月薪三十二万的人!
午饭是和粟月一起吃的,小姑娘第一天上班,似乎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按照她所说,好在同事们都很照顾她,没有闹出什么霸凌新人的狗血戏码.....倒也能理解。
毕竟是陈馆长亲自安排的,那些行政老师也不是傻子。
到了下午。
陆延年刚返回图书室,就接到了一则通知。
“什么叫我去当教具?”他皱眉,看着来通知的导员,有些无语。
“其余管理员都没来上班,临时征调一下。”
年轻的导员笑着道:
“是周教授的课,理智学,需要一位污染者作为教具。”
陆延年沉默了一下:
“不是生理学解剖学什么的就行.....有报酬吗?”
“有的,按照学校的惯例,教具有每小时一百元的补助,当然,污染者属于特殊教具,再加上今天是公开课,这个补助会提升至每小时一千五百元。”
时薪一千五?
陆延年来了些兴趣:
“公开课又是什么情况?怎么,深界学院还有教育署的领导来听课不成?”
“这我怎么知道?”这位导员似乎很好说话,并没有因为陆延年的‘职业’而有所歧视,
他递上来一颗烟,被陆延年婉拒后也不在意:
“周教授把这个任务丢给了我,兄弟,你就当帮个忙?只是展示一下污染和污染所得能力....”
陆延年挑眉,展示能力.....他倒是很容易伪装成污染者,藏污、风这些不能展露,
但微弱引力操纵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行吧,几点?”
“下午三点,地下六层,B608教室。”导员满脸堆笑,狠狠握了握陆延年的手:
“那就谢谢小兄弟了,回头请你吃饭!”
陆延年目视对方一溜烟的离开,摇摇头。
一节大课一般是两个小时,三千块钱....不错。
不过算算时间,特调局的人也该来了吧?
于瑞那边应当也准备好了。
“鬣狗.....”他想起那位陈象对罗威的描述,笑了笑。
一个小时后。
地下六层,B608阶梯教室。
“你没事吧?”张麋鹿看着有些恍惚的于瑞,轻声发问。
“没事。”于瑞摇头,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两人和陈圆一起走进教室,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今天是公开课,
听说会有外省来的厉害人物到场听课,啥子才要坐后面去。
教室里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大一学生,魔药系、密武系、药理系、符文系.....几个系加起来,这座大阶梯教室坐满了一半,上千人。
这还是有许多学生没来,不然坐满怕是都不够位置。
时间接近三点。
周教授缓缓走进教室。
“这可是一位真正大拿。”陈圆小声道:“厉害的很呢,听说以前是副校长,后来自己主动辞去了职务,安安静静当个教授.....”
缓了缓,她有些羡慕道:
“周教授最近还在招收学生,直属学生,咱们要是能去就好了,未来一片光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张麋鹿看了小圆一眼,小圆是普通家庭,爸爸听说是个厨子,条件不怎么好。
当然,她总觉得那位陈叔叔没那么简单,普通厨师家里,怎么可能会有指向古老恶魔的镜子仪式?
“你要是感兴趣,我回去和我妈说一声,看能不能联络一下周教授。”
张麋鹿悄声道:
“不过周教授主攻的是真理学,这东西一个不好,很容易就会失控。”
陈圆缩了缩脖子:
“也对....先看看吧。”
说话间,三人望见又有两人走进了阶梯教室,大概就是这次来听课的大人物,
一个衣着朴素、容貌艳丽的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还有个则是普普通通的青年,眼眶深陷,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章夫人,钱先生。”周教授伸手做请,两人微微颔首,倒也没去最后排,
而是随意找了空位落座。
张麋鹿三人神色僵硬....那两位,就坐在旁边。
“理智学,真理学、仪式学等的前置课程。”周教授站在前头,并没有麦克风,声音却能传响整个阶梯教室,振聋发聩。
“虽然是前置课程,但这门课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无论是探求真理还是举行仪式,污染、失控,永远是最大的问题。”
“污染者哪怕还没走到失控那一步,也过的极为痛苦——这是追求真理的代价,这是获得能力的代价。”
他侧目,朝着旁边做助理的导员轻轻颔首,后者心领神会,拍了拍掌。
一道道目光朝着门口望去,教室门被推开,看上去极为俊秀的青年走了进来。
“是他?”张麋鹿讶异,认出了这位图书管理员。
“好完美的比例。”她听见旁边不远处,那位来听课的‘章夫人’赞叹。
与此同时,前方。
周教授到嘴边的话噎住,上下打量着陆延年,有些无语。
这家伙是污染者?
看上去哪里有被污染的模样?
他瞪了一眼导员,旋即平和道:
“污染者往往都会进化出独特的能力,这是恩赐,也是诅咒。”
“这些能力不在魔药序列之中,甚至有一些极为诡谲。”
“小陆是吧?”
周教授朝着陆延年颔首:
“来,站过来。”
陆延年老老实实的走到高台中间,看向教室里密密麻麻的学生。
“这位是陆老师。”周教授平和道,“一位污染者。”
学生们伸长脖子眺望,毕竟是大一,大部分学生都没接触过污染者,有一些人认出来,这是图书室的管理员。
“真标致啊....”章夫人轻声感慨,“钱先生,你怎么看?”
“的确,完美的身体比例,色欲序列的绝佳材料。”钱崇安微微颔首。
两人交谈间。
台上。
周教授拿出一个手提箱:
“污染者还有一个最大的特征,一旦遭遇污染,除非有高等存在干涉,否则,污染永不停歇。”
“而大部分污染者,都是因为某个仪式而被破坏了理智,导致污染。”
“接下来。”
他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样又一样的材料:
“陆老师将为大家举行一个指向伟大银色月亮的次高危级古老仪式,大家可以看一看,污染加重、理智破坏的具体情况。”
陆延年:???
也没人和自己说过,还有这么个流程啊?
他不善的看向那位导员,后者抬起头,静静望着天花板。
陆延年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