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理想乡的人。”
“你究竟是谁?”
低沉声回荡在这片梦境湖泊中,月光颤动,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向着远处荡开。
陆延年更惊奇了:
“三两句话就又断定我并非来自理想乡?”
“我想想.....我明白了。”
他思绪急转,恍然大悟:
“所以,你们知道同盟会,也知道理想乡,更知道——”
“同盟会就是理想乡。”
“又或者说,有极为密切的关联,对吗?”
陆延年啧啧称奇,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对方为什么通过‘白色恋人’,确定自己来自理想乡,
又因自己不明白理想乡和白色恋人的关联,复又否决了之前的判定。
同盟会....理想乡.....
还真是。
某种意义上,两个组织的确有相似之处。
周圣和还在后退,尽管知道这是在梦中,但依旧保持着强烈的警惕。
他低沉道:
“阁下既然不是理想乡的成员,又有操纵梦境的、类似乌托邦患者的能力。”
“为何不与我们合作呢?”
“银月大学,能给您一切想要的事与物——甚至可以分享H01深界角落里,那位具名者的遗产。”
陆延年静静凝视着周圣和,赞叹道:
“银月大学.....比我预想的更聪明。”
他打了个响指,被周圣和所改变的梦境场景再度变化,成了一片虚无之绝地。
“周老板,就现在这里消磨一段光景吧,你醒来时....”
“不会记得这个梦。”
陆延年的身形缓缓消失,周圣和咆哮,发出怒吼,梦境世界剧烈扭曲,接近破碎——他几乎要强行醒来!
但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好强的意志力。”陆延年赞叹,看着对方的梦中身被虚无吞没,沉沦其中。
“加速。”
陆延年回到梦境之上,轻轻打了个响指,梦境世界的时间骤然加速——或者说,是周圣和主观上的时间感知,在加速。
一年,三年,五年。
到极限了。
罗胖子和那些图书管理员,陆延年可以让他们体验一刹十年,
但对于周圣和,一刹五年便是极致。
对方的意志力实在太强。
陆延年喜欢这种意志强大之人。
某种意义上....
这样的人更容易操纵,或者说,操纵的效果更好。
只需要一些细微的引导。
陆延年兴致勃勃,悄然影响着梦境世界,给周圣和的潜意识种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就足够了。
当然....
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催化剂。
做完这一切,陆延年环顾,发现自己能进入的梦世界在迅速减少,当即明白了过来。
外界,银月大学的人,正在次第醒来。
那自己也该醒来了。
…………
“据航天总部报道,因阿尔法611行星影响,大型宇宙‘海市蜃楼’事件发生,光偏移导致黄叶城地区短暂进入夜晚.....”
“宇宙海市蜃楼事件,发生概率极低,往往伴随强烈、特殊的磁场与微弱宇宙辐射.....”
“经研究发现,此类特殊磁场与宇宙辐射,将抑制脑电波活动,造成短期嗜睡现象,辐射激活人体深层细胞,身体将发生微弱改变.....”
“著名物理学家王忠邦院士称,此类辐射属良性辐射,代号089,目前联邦已投入资金进行研发,争取早日实现人造089类辐射....”
整个白塔联邦,几乎所有官方媒体都在播报类似的新闻,
一个又一个专家教授进行分析、佐证、辟谣,偌大的舆论刚刚掀起,便有熄灭的趋势。
黄叶城。
作为本次宇宙磁场、特殊辐射的直接影响区域,银月大学此刻热闹非凡,
医护人员穿梭,几乎每一间地面教室都被作为临时的‘看护场所’。
张麋鹿躺在临时病床上,轻声感慨:
“皮肤变白了,身体细微比例也更加优秀....柔韧度似乎大幅度提升,力量变化也不小。”
“你呢,小圆?”
陈圆苦恼的挠了挠头:
“我?皮肤也白了,但身体比例没有变化,反倒是好像胃口变好了....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胃口?”张麋鹿若有所思,“你服用的暴食魔药,看来,赐福的提升,是根据不同人有不同的侧重点。”
她呼口气:
“这样一来,那些普通学生的变化可能没那么大,最多就是长寿、少病之类.....于瑞,你感觉怎么样?”
躺在病床上的于瑞沉默,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清楚,感觉还行。”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腰,总觉得那儿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变化....变强了。
不是自己。
是自己的腰子。
教室门被推开,病床上闹哄哄的深院学生都骤然安静,张麋鹿几人抬起头看去.....是特调局。
又是特调局的人。
那位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行动队长走入教室,扫了一眼,大步走上前。
“于瑞?”
赵雨田居高临下,打量着病床上的少年。
“是....是我。”于瑞坐起身,结结巴巴,“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嘛?”
“跟我们走一趟吧。”赵雨田不咸不淡的开口,伸手强行搀起于瑞,跟在一旁的学院教授面色铁青。
“放心。”赵雨田看了眼那位教授,“就在隔壁,临时审讯室。”
他将于瑞带进了临时改造而成的审讯室,示意老周也走进来,这才关上门。
“坐。”
赵雨田指了指椅子,见少年乖乖坐下,这才继续道:
“在你之前,这张椅子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一位姓林的教授,刚才的周教授,图书馆的馆长.....”
“以及你们的副校长,秃顶的那个。”
于瑞结结巴巴:
“我....我怎么了.....”
老周笑眯眯道:
“有些事情,自己交代和被我们讯问出来,性质完全不同,小于啊,你才十八岁,未来本该一片光明。”
于瑞立额头淌下汗水。
他沉默了片刻,惴惴不安道:
“是我宿舍柜子里那颗心脏和仪式图吗?”
“嗯。”赵雨田颔首,“哪来的?”
那仪式图残缺不全,看不出什么,本不该他们来调查....顺手为之。
多半是这孩子,从什么犄角旮旯找出来的邪仪式。
这玩意几乎遍地都是,绝大部分都没什么用。
“仪式....本来是完整的。”
于瑞怯弱道:
“不小心被我弄毁了.....我记得,上面指向的,是一个叫做红色月亮的神。”
原本轻松写意的赵雨田和老周瞬间肃穆。
“继续。”赵怀安盯着他。
于瑞嗫嚅道:
“是一个人给我的,让我在学校里举行两个仪式,他说,事后给我提供全套的魔药药剂,一到九段。”
“还有一个仪式是什么?”老周发问,盯着这少年眼睛。
于瑞快哭出来了:
“我给丢了.....那个仪式要羊角草和曼陀罗花,还有点燃法、三种动物心脏什么的,我看特调局把羊角草这些列为了特别管制品,我怕.....”
“我就给仪式卷轴烧了,把那个怪人给的羊角草什么的也烧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赵雨田和老周惊悚对视。
“描述那个怪人。”赵雨田身子前倾,声音沉重至无以复加。
“他戴着兜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我只能看到他的眼睛,眼眶深陷.....”
于瑞在回忆:
“他的手掌上有很多老茧,身高和我差不多....对了,他穿着黑色的皮靴,油光锃亮,我记得很清楚。”
“就这些?”赵雨田皱眉问道。
“就这些!”于瑞猛猛点头。
赵雨田朝着老周使了个眼色,两人出了房间。
“这小家伙隐瞒了什么。”赵雨田皱眉道。
“嗯。”
老周点头:
“他在害怕,强烈的害怕,不敢说出那个人更多的信息,请催眠师来一趟吧。”
“现在局势太乱,得缓缓,给他带回局里先。”赵雨田摩挲下巴,“陆延年呢?”
“还在昏睡,估计也快醒了。”老周叹了口气,“粗略监察,他被赐福的浓度并不高,甚至偏低....看来的确是纯粹运气好。”
赵雨田颔首:
“好事,赐福虽然是区域性、范围性的,覆盖整个银月大学,无差别眷顾所有人——包括你我。”
“但这个仪式,终究是陆延年发起的,他会得到银月大学的重视,说不定有机会打入银月大学内部....再怎么说,他毕竟是我们的人。”
听着赵雨田的话,老周摇了摇头:
“只能算半个我们的人,看来要想办法拉拢了——罗威那边你怎么看?他对陆延年似乎有杀意。”
赵雨田没有回答,皱起了眉头,在思索。
正当两人交谈间。
屋里。
于瑞一脸怯弱,低垂着眼睑,眼眸一片平静。
“赞美,伟大的苍白幽灵。”
他在心头呢喃。
“罗威.....”
于瑞默默思索着伟大苍白幽灵所述的名字。
…………
“这位就是小陆了吧?”
换上一身蓝色西装的于隆打量着病床上躺着的陆延年,特调局的测量已经结束,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被驱赶了出去。
说到底,特调局也不愿意直接和于隆对上....尤其是在赵风华伤势未愈的情况下。
“您是....于校长?”陆延年一脸惊喜的坐起身,和这位于校长对视。
两人心思各异。
“倒是挺会演戏。”于隆想到。
“这波我在第三层。”陆延年想到。
于隆知道他是月之恶魔。
他知道于隆知道他是月之恶魔——但于隆不知道。
他还知道于隆也是月之恶魔。
陆延年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心实意。
“好好休息。”于隆拍了拍陆延年的肩膀,“特调局那边已经调查结束了,你没问题。”
缓了缓,他继续道:
“虽然你只是这次伟大神迹的引子,但也是重要功臣....这样吧,陈馆长。”
“校长,我在。”陈淑惠走上前,低着脑袋,不太敢和于隆对视,怕被对方看出什么端倪。
“让小陆做地下图书室的全权负责人,兼为副馆长,纳入正式员工,给予教授级待遇。”
“是,校长。”想了想,陈淑惠小心道,“但是陆延年和林教授那边,签订了什么合约.....”
“这样么?”
于隆挑眉,随意道:
“我会和林教授交代。”
他复又看向陆延年,笑道:
“小陆,愿不愿意去银月城?总部校区那边想要见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替你婉拒。”
陆延年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感激道:
“多谢于校长。”
“好好休息。”于隆又和蔼的重复,带着点意味深长,而后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陆延年和陈淑惠。
后者微微低了低头,也悄无声息地离开。
陆延年笑容收敛,不知从哪摸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盘转、把玩。
他暂时不打算离开。
至少今晚前不离开....自己现在是焦点,银月大学和特调局都盯着自己。
多么好的不在场证明啊.....
陆延年手指一顿,硬币竖停在指尖,保持完美平衡,币面上反射出他模糊的脸庞。
还有淡淡的、斑驳的月光。
确定没人窥视后。
陆延年发动【藏污】——现在应该叫做【藏月】,一个被封锁的盒子缓缓浮现,
盒中装着的,是来自古堡的封印物。
封印物A097,白色纺织线。
陆延年觉得,也可以叫做命运纺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