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消失了。”
帷幕之北,瑟缩在公区的人群骚乱,那只高悬于天,背后有月轮转动的恶魔消失不见,
泼洒在此间的月光也随之泯灭,黑暗重临,巨大的恐慌蔓延。
骚乱中,足足花了十几秒,才有打火机被点亮,
褚耀武扫视.....都在。
这一次,一个人也没少。
最后一个失踪的是那个陆延年。
火光又熄灭,迅速点燃.....人依旧都在。
“似乎....危机消失了?”
褚耀武呢喃,看向无边的深邃黑暗,忽而听见。
黑暗中。
有淡淡的圣咏响起。
他打了个哆嗦。
与此同时,帷幕之南。
“羊角草....够了,曼陀罗花只有九朵。”陆秋雨在地上搜寻着,还差一朵。
章红玉跟在她身后,曾二郎又带着背悬虚幻残阳的少女跟着章红玉,
幸存者们又跟着残阳的光耀走.....眼下便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到底是什么仪式?”曾二郎走近,轻声发问。
陆秋雨沉默不语,一旁的章红玉叹了口气:
“你也该知道,黄叶城之前发生了一次大事件,某个枢纽深界角落崩溃、毁灭.....这仪式就来自那个深界角落。”
缓了缓,她继续道:
“传闻,这个仪式可以沟通一位名为【鲜血主宰】的伟大存在,更有消息说,那处深界角落就是被【鲜血主宰】毁灭的。”
曾二郎脸上浮现出惊容,和身旁的少女对视。
鲜血主宰.....
他自然知道深界古堡毁灭事件,那位出手毁灭深界古堡的,至少也是一位【具名者】.....大概率是飞升者,真正的神灵!
直接向一位可以真神沟通的仪式?
“这风险.....会不会太大了些?”曾二郎看了眼还在仔细搜寻的陆秋雨,蹙眉。
章红玉微微摇头:
“目前还没人尝试过,谁也说不好.....什么声音??”
众人脚步微微一顿,就连陆秋雨都抬起了头,侧耳聆听。
幽邃与深暗当中,有淡淡的圣咏奏响,很微渺,但又真真切切!!
“圣咏!!”很多人色变了,都在哗然,圣咏响起,代表有具名者及之上的存在,正在缓缓投来目光,甚至.....
降临!!
“这里的变故果然和某个神降仪式有关!”某位五阶的超凡者沉声,“要出大事了!”
另一位戴着眼镜,一副老学究模样的超凡者开口:
“未必是神降仪式,但毒瘴,污秽,硫磺之气.....圣咏源头恐怕在某个温泉池,大概率是北边的原始温泉!”
“而且,所涉及的存在,一定和【戴冠之孽】有关!”
人群又哗然,普通人们瑟瑟发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超凡者则都在焦躁不安,心头悸动!
“那更要举行仪式了。”
清亮声响起,众人看去,是那个手持漆黑长刀的女子。
陆秋雨环顾,轻声道:
“圣咏既起,如果瘴气迟迟不散,我们恐怕都要在此地长眠——必须对冲。”
“向另外一位伟大存在进行仪式,这是唯一的生机...所以,找!找到还差的一朵曼陀罗花!”
人群沉默、思索。
“目前看来,恐怕没有别的法子了。”说话的是眼角闪着美人痣,背负虚幻残阳的少女,
她摊开双手,身后残阳虚景摇曳,而后竟蠕动着分裂了开,化成数十个微型残阳!
这些残阳飘去每一个人的头顶,形成了固定的光源,
少女继续道:
“所有人分别行动,搜寻曼陀罗花。”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动作。
“现在,立刻!”少女怒目,衣衫猎猎,浑身毛孔中喷薄出滚滚热量,将一个个超凡者和普通人迫开,
他们狼狈,都顶着光源钻入了黑暗,去搜寻未必存在的那朵曼陀罗花。
远处传来轰鸣,剧烈的轰鸣。
陆秋雨朝着轰鸣声望去,一片漆黑,看不见具体,但那个方向.....是分割山顶的瘴气帷幕所在。
“继续,找。”她收回目光,并没有去探查的心思。
圣咏越来越清晰了。
…………
‘咚!’
公猪面无表情,攥拳,狠狠砸在帷幕之上,拳面被腐蚀,整个帷幕颤了颤,轰鸣声传出很远。
‘咚!咚!咚!’
他一拳又一拳。
“阁下.....”仆从轻声,“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打破帷幕.....到底是谁在举行仪式?”
公猪停手,甩了甩拳头,拳面上的污秽被灼烧一空,腐蚀而出的伤疤也转瞬愈合。
“不是张春山。”他聆听着圣咏,平静道,“那位跟在张春山身边,不会放任他进行这种仪式。”
“那么,只能是山庄主人.....赵忠那死胖子。”
仆从色变:
“可分明是他邀请您来的,说会有黑山集团的二公子,以及您想要的仪式材料拍卖.....”
“被骗了呗。”
公猪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忠要么是污秽母亲教团的人,要么是肿瘤之树的人.....那么。”
“这圣咏,只能是来自【污秽母亲】或【万千肿瘤之树】.....我偏向前者。”
呼了口气,公猪活动身体,将手伸入左侧口袋,巴掌大的口袋中,却取出了半人高的朽木——那块可以沟通【古堡主人】的朽木。
咬破手指,裂开胸膛,鲜血泼洒在朽木之上,公猪脸色变的苍白,围绕朽木逆走三圈,伸手,有节律的在朽木之上敲击。
‘笃,笃笃!’
朽木颤动,共鸣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公猪?”
“是我,您还在山顶么?”
“.....我早和张春山一起跑路了,你还在?”
缓了缓,流浪汉的低沉声继续响起:
“那王八羔子阴了我们一手,献祭了深界角落,想要张春山这老小子做容器.....放心,我们走了,他就没有容器了,过几天我们来找他算账。”
公猪沉默了片刻:
“可是,此地浮现圣咏。”
“圣咏?你确定?”
“确定,圣咏绵长至极,已然持续了十分钟,正在逐渐激昂——降临仪式,看圣咏程度,六个小时,最长一天,降临就要完成。”
缓了缓,
公猪继续道:
“我打算去宰了他,阻止仪式....我需要更多信息。”
沉默半晌。
朽木内再度传来流浪汉的声音。
“没道理啊?那家伙哪里来的容器?”
“嗯,大致上就是那家伙献祭了深界角落,换来【污秽母亲】降临于那处深界角落。”
“他原本打算很清晰,便是再于表层世界举行对应仪式,接引深界污秽母亲的主意志大幅降临.....或便如现在。”
公猪静静聆听,开口再问:
“圣咏响起之前,我感受到过危机.....赵忠没这个能力。”
朽木里传来声音。
“污秽母亲就在九曲山的深界,已然可以将一缕念头降临在表世界的九曲山,祂似乎正在尝试飞升,开始涉猎第二种权柄.....估摸是【秘密谋杀】。”
“原来如此。”公猪沉稳点头,“难怪能让我感受到致命威胁,您有什么建议?”
又是片刻沉默。
“我和张春山去面见一位强大存在,问问祂,有没有解决办法....你试试能不能提前扼杀掉降临仪式。”
“好。”
公猪一抚朽木,将之重新收起,
他看向帷幕,呼气。
身后浮现出要比那少女炽烈许多的虚幻残阳,
残阳上半截完好,下半截呈现融化的模样,像是在滴淌着蜡。
“拜神。”
“终末之残阳。”
低沉、庄严之声回荡而起,仆从后退,再后退。
于是。
天.....亮了。
残阳高悬于天,将整个帷幕之南都照亮!!
散落在南坡,正在寻找曼陀罗花的人们错愕抬头,呆呆的凝视着那一轮横空之残阳。
“这种力量.....”曾二郎神色变了,能感觉到滚滚热浪袭来,他呢喃:
“王座?”
“不。”少女摇头,神色沉凝,“应该还不是王座,但恐怕无比接近了,只差最后的仪式。”
她呼气,呢喃:
“这儿竟然还有个也拜神残阳的密武者,还是九阶......他要做什么?又是谁?”
此刻,就连陆秋雨和章红玉都停下了动作,遥望天上的残阳。
“会不会是这位神秘存在,想要晋升王座?”章红玉发问。
“不会。”
少女摇头:
“拜神残阳的王座晋升仪式,是要在日暮之时,以九阶之身,杀死、终结一位王座级存在.....这是拜神密武中最不可能完成的仪式之一。”
“那么,既然不是晋升,那他此刻是要.....”
疑问声还未落下。
照亮整个帷幕之南的残阳猛然膨胀,竟短暂的褪去残暮之色,宛若正午之烈日!
同拜残阳的少女色变了:
“残阳新生,化似烈日骄阳.....这是什么技法?!”
声落——
大日煌煌,从天而坠。
‘轰隆隆!!’
热潮席卷帷幕之南,那横隔天地的帷幕.....被撕裂了。
于帷幕处。
公猪踩踏着滚滚岩浆,穿过帷幕,撕裂的帷幕也在此刻重新愈合。
已至帷幕之北。
呼!
热潮将帷幕之北也覆盖,极暗中,唯有公猪脚下流淌而出的岩浆河在发着光,
他抬脚,一跺,岩浆河震至半空,竟而真于半空中流淌,两米多高的巨汉便就乘踏于上!
“赵!”
“忠!”
闷呵声轰响于整个帷幕之北,
蜷缩在公区抱团取暖的众人呆呆看去,他们看到黑夜中火河横空,看到火河上的身影威壮如山,
看到那条火河和威壮如山的身影,朝着远处汹涌!
宛如一条火龙,那踏在熔河末端的身影便是龙首。
火龙坠地于远方,照亮天穹的光也消失了,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那是何等存在啊.....”褚耀武目眩神驰,呢喃自语。
与此同时。
山洞之中。
叫做赵忠的山庄主人匍匐在地,面朝简陋的临时祭坛,章松雪和钱崇安都被束在岩壁处,
十二只畸变怪物围绕着祭坛,在发出嘶哑、难听的赞颂,
至于祭坛上。
浑身赤裸的青年被捆缚在十字架上,完美比例的身材再加上隆起的肌肉,使他看上去像是古典时代的雕塑,有一种神圣感,
而伴随圣咏声,淡淡的污秽从他脚掌处浮现,在向上缓缓蔓延,
污秽渐多,那圣咏也渐清晰、洪亮。
轰鸣声从山洞外传来,伴随怒喝。
山庄主人、章松雪和钱崇安都侧目回望,能看见漆黑的山洞来路中,传出淡淡的红光,
光盛而烈,伴随沉重的脚步声,高达两米多的身影缓缓走来,其身后流淌着岩浆,滚滚热气扑面。
“公猪.....”
赵忠咧嘴微笑:
“你来晚了。”
“伟大的污秽母亲即将降临,拜神残阳,接近王座的你,将是母亲最好的开胃甜品。”
他就是公猪?
章松雪神色微动,脸色并不太难看,至少不像钱崇安一般苍白,
她始终认为,事情还有转机——只要那孩子真的是赤杯家族的当代家主,真的是即将继为赤杯侯爵之人。
十大家族在鼎盛时期,有三位具名者的。
其中一位,就是当年的赤杯侯爵。
“要降临了么.....”
公猪看向祭坛上的青年,挑眉。
陆延年?
他舒展身躯,筋骨爆响:
“那在祂降临前.....”
“我!先!锤!死!你!”
一动。
公猪身形瞬间突破音障,滚滚音爆在山洞中回荡,山庄主人笑容依旧,高举手中金属杖,而后在身前的地面轻轻一划,留下一条横线。
公猪的身影前冲,还在前冲,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那条横线,仿佛自身与横线那头之间的空间,被无限拉长。
“封印物,A066。”
山庄主人悠闲道:
“不可逾越之杖。”
缓了缓,他抚着金属杖,平静的凝视着不断靠近却又永远无法靠近的公猪,继续道:
“传说,在古老时代,一位强大存在和名为浪潮的旧日主宰开战,祂在地上画下一条线,对着浪潮说。”
“你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你宽高的浪要到此止住。”
“而后,那位旧日主宰竟就真的被拦住,甚至被那位无人知晓的伟大存在饮干——那条被画下的线,既成此杖。”
山庄主人的声音回荡,公猪停下,喘息,目光在山洞中扫视。
他在一副油画上顿下目光。
片刻。
公猪收回视线,压下心头淡淡的疑惑.....油画之上的人,脸孔有一点【挽歌】的痕迹。
和自己曾经见过的【挽歌神像】相比,眉眼有五六分的相似......是哪位曾经见过挽歌神像的画家所画么?
收敛心绪。
公猪隔着不可逾越之线,凝视着山庄主人,在他身后,青年身上的污秽已漫过了腰间。
污秽满身之时,便是仪式功成之刻。
时间不多了。
公猪再度活动筋骨,低沉声响彻而起:
“赵忠,你不要忘了,我拜的是什么神.....”
山庄主人挑眉:
“残阳啊,那又如何?”
“对啊.....”
公猪狞笑:
“拜神,残阳之眷者。”
“赞美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