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污秽母亲啊....”
“您的信徒在向您请求.....”
“烈阳之子已然诞生,我们以狩猎他为己任,请求您的垂怜和帮助.....”
深夜,零点,梧桐街38号。
陆延年结成【污秽母亲之壳】,聆听着无比清晰的祷告声。
“有点意思.....”他脸上浮现出笑容,牵动的污秽母亲之壳也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烈阳之子是什么?
陆延年若有所思,沉下心,仔细捕捉着这一祷告声,恍惚之间,他眼前居然浮现出淡淡的、模糊的景,
景中,有两个黑衣人在顶礼膜拜,在执行着祷告仪式,还有一个黑衣人则在修建、构造着什么.....
陆延年依稀看到,三人的身旁不远处,似乎有人被污秽缠绕、束缚着,脸庞模糊,不过勉强可以辨认。
是那个新搬来的‘邻居’,来自殡葬管理处的....周鲤?
没记错的话,是叫这个名。
“所见,即可触。”陆延年惊奇,念头一动,尝试动用【风】,旋见眼前虚幻景物中竟真的起风,
他想要操纵【污秽】,那些污秽竟也真就开始蠕动!
这种视角有些奇妙,颇有一些箱中沙盘的韵味,但又要差不少....但箱中沙盘自己一时半会凑不齐材料,去不了,
且还限制在去过的深界角落,这祷告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赞美污秽母亲。”陆延年脸上浮现出笑容。
…………
祷告声低沉的回荡在墓下暗室中,空气翻涌,四周土壁上有泥尘簇簇落下。
显然,这处墓下暗室才建好,且建造的时候很粗陋,甚至不曾加固。
周鲤被污秽缠身,嘴巴也遭封住了,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望见向污秽母亲的祷告,望见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在搭建深界通道,将一块奇异的木雕点燃.....
忽有风起。
“有回应了.....有回应了!”一个矮个子黑衣人惊喜,“污秽母亲回应了!”
另外两位黑衣人猛然侧目,周鲤也下意识的看去。
九根仪式蜡烛在不知来处之风中暴涨,火光炙烤着暗室顶端的土泥和碎岩,温度开始上升,
四面八方角落里的污秽物都开始缓缓蠕动.....
而后。
是圣咏。
极为微弱,但却又真真切切存在的圣咏。
周鲤:!!!
她心头骤寒,圣咏浮现,代表那位‘污秽母亲’竟真的投下了目光,在.....注视!!
这下,就连构筑着深界通道的黑衣人都匍匐了,他们在朝拜,在觐见,带着颤音:
“伟大的污秽母亲在上,您的视线从天空之上落下,地上的污秽便都开始称颂。”
“赞歌从瓦塔拉大峡谷响彻至深海幽邃之处,万灵在黑暗中匍匐.....”
诵唱声中,暗室里散乱的污秽开始蠕动着聚集而起,
于三人——四人的目光中,
那些污与秽与泥,竟开始堆砌、汇聚,形成一个没有双腿,浑身在流淌泥污的女性的粗陋轮廓!!
泥像成型。
污秽母亲....是污秽母亲!!
匍匐在地的三人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们看见,污秽母亲泥像缓慢的转动头颅,看向角落里快要搭建完毕的深界通道,
为首的黑衣人身子一颤,重重的磕着头:
“伟大的污秽母亲在上.....”
“为了找到、猎杀烈阳之子,我们尝试与一位深界角落的主人合作,她叫做黑姥姥,是灾难级的深界生命.....”
“她受伤了,伤势很严重,正在广泛的寻求帮助.....除了我们,似乎还有某位具名者的眷者,与她达成了合作.....”
污秽母亲泥像静静听着,没有言语,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向那向上的通道、土阶。
“眷.....”
“者.....”
狂风大作,交织、轰鸣成两个字,带着淡淡的圣咏,而后泥像坍塌了,化作尘埃滚滚四散。
什么意思?
三位邪教徒面面相觑,旋而都看向土阶。
时间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
正当三人打算起身时。
“有动静!”矮个子神色微变。
首领和另一个高个儿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是脚步声。
不沉不轻,不缓不急的脚步声,缓缓顿在了上方。
三人对视,惊疑。
旋而,那脚步声向下,踩踏着土阶,步步走来。
‘笃,笃,笃!’
每一步都走的很沉稳,并不快促,但却很有节律,一下下像是踩在四人的心跳之上.....不,就是使他们的心跳都随之共鸣着!
是....谁?
疑惑浮起,旋而得到解答。
一个穿着礼服的绅士。
他....或者说它,皮肤是淡淡的蓝色,双眸猩红,戴着高礼帽,胸口别着一枚纹章,肩膀上则还立着一只巨大的漆黑乌鸦。
走路时,这位绅士的脚下有污秽聚集又散,但始终跟随着它。
眷者....污秽母亲的眷者?
三人彼此对视,心头一紧,首领小心翼翼道:
“您是?”
“你们向母亲祷告,我便来了。”淡漠声回荡而起,“和我讲讲这个深界通道。”
它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三人心头咯噔一下,连忙都低下头,
首领小心翼翼的将前因后果,尽数阐述。
陆延年听明白了过来。
烈阳教会的一位圣子于黄叶城悄然觉醒、诞生,消息并未扩散,甚至烈阳教会都未必知道,
这三人,是污秽母亲教派在表层世界为数不多的教徒,机缘巧合下知晓了此事,便图谋找到、杀死烈阳之子,谋夺他身体中可能蕴含的‘宝藏’。
而为了这事,三人五天前偷渡入黄叶城,同时做了两手准备,向污秽母亲祈求帮助,以及和深界生命合作.....
便有了今天的事。
烈阳之子.....有点意思。
“你们对这位烈阳之子了解多少?”陆延年淡淡发问,“这小姑娘又是?”
他看向周鲤。
“路人,她不重要,但身上有一些特殊气息,我们本来打算作为礼物,送给那位深界角落的主人——黑姥姥。”
首领斟酌着开口:
“至于烈阳圣子.....”
“回您的话,依照我们所得的消息来看,烈阳教会的某位老教宗,似乎遭遇了什么麻烦,灵魂解体了。”
“祂的一部分灵魂坠入凡世,如今已开始逐步觉醒,便是这位烈阳圣子。”
陆延年蹙眉,某位烈阳教会的老教宗?
挽歌儿所定格的画中蒸汽时代,那座一千年前的新都,其中最大的教派便是烈阳教会。
“具体是哪位老教宗?”陆延年问道。
“这....不太清楚。”首领心思百转千回,脸上依旧保持着毕恭毕敬的模样:
“我们怀疑,要么是第六代教宗,那位使烈阳教会崛起的公爵。”
“要么,就是一千年前,发起了热月事件的第九代教宗。”
陆延年心头讶异。
热月事件.....
之前调查旧帝国新都的时候,他在图书馆看到过相关的资料。
旧帝国,1099年,7月下旬,于新都爆发热月事件,工人们持械冲击新都皇宫,绞死了居住于新都皇宫的第六亲王。
同年,
12月中旬,位于新都的烈阳教会总部遭到帝国施压,第九代教宗高木被迫退位。
如果真是这位‘九代教宗’高木,那就有意思了。
如今油画里的新都城,烈阳教会几乎一家独大,掌握一切的正是九代教宗高木.....
当然,按照挽歌儿的说法,高木是一位【飞升者】。
一位真真正正的神灵。
油画里的‘高木’,则算是那位神的投影。
只是....
陆延年盯着三个邪教徒:
“你们可知道,烈阳教会的四代、九代教宗,是什么层阶的人物?”
三位邪教徒面面相觑,半晌,首领犹疑开口:
“顶尖王座?”
“难道是具名者?”
陆延年哑然失笑。
好家伙。
什么也不知道,就敢去图谋一位疑似神灵残魂?
他微微摇头,没有理会三个人,闭上眼。
三人倒也不敢吱声,静静等待。
与此同时,梧桐街38号。
真正的陆延年坐在沙发上,将所知的诸事详细叙述了一遍。
“灵魂解体?”银灵摇头:“听都没听过。”
挽歌儿则微微蹙眉,指了指身后蒸汽时代的繁华城市:
“我常年居住在这个时代,对烈阳教会比较了解,听说过一些秘闻。”
陆延年挑眉:
“我在听。”
挽歌儿沉吟片刻,斟酌道:
“有不太靠谱的传言说,烈阳教会的诸代教宗,其实都是同一个人,都是那位‘初代教宗’。”
“初代教宗遭遇意外陨落后,其灵魂解体成很多份,成了后来的一代又一代教宗.....”
陆延年静静聆听:
“那现在又解体?”
挽歌儿轻轻摇头,示意自己还并未讲述完毕,继续道:
“直至第九代教宗,也就是高木,小道消息说,他聚合了之前几位退位、陨落的老教宗灵魂,尽数吞去,完成了灵魂上的重归一体。”
“并借此完成飞升仪式,成为了飞升者。”
听着挽歌儿的话,陆延年脸上浮现出讶异之色:
“你所说的小道消息,倒是和那三个邪教徒的言论,在某种程度上能够相互论证.....挽歌儿,你怎么看?”
银灵插嘴道:
“怎么不问我怎么看?”
“那你说。”
“我没看法。”
陆延年额头青筋跳动,强忍着给银灵来一拳的冲动,复又望向挽歌儿。
后者在沉思。
片刻。
挽歌儿柔柔道:
“抱歉,陆先生,我暂时也没有更多思路,无法对这件事下定义,毕竟.....”
缓了缓,她轻声道:
“如陆先生所言,那三个教徒微不足道,他们得到的所谓烈阳圣子的消息,大概率是假的。”
“毕竟,六代烈阳教宗早已陨落,如果是九代教宗的话,一位飞升者灵魂解体.....”
“这是大事,绝不可能毫无声息。”
陆延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去探探就知道了,万一是真的,黄叶城中多出了一位飞升者的残魂,这事儿.....”
他呼气,梧桐街38号就在这儿,黄叶城是自己的大本营,无法直接搬家离开。
自己必须要对这座城市,逐渐完成全面掌控。
念头微动,重新转回镜像之身处。
睁眼。
浅蓝色皮肤的月之恶魔男爵·污秽母亲之眷者,低沉开口:
“所以,依照你们的意思,这个‘黑姥姥’能探查烈阳圣子的下落?”
三人猛猛点头。
陆延年颔首:
“那就开启深界通道吧,我很乐意去见一见这位黑姥姥,另外.....”
他看向周鲤,后者惊恐的蜷着身子,想要说话,但嘴巴却被污秽封堵住。
“带上她,一起。”陆延年神色平静道。
正好。
看看这位来自‘殡葬管理处’的女人,究竟什么来路。
这殡葬管理处选哪不好,偏偏选了这儿?
黄叶城可不只一处公墓。
万一.....
万一是冲着自己来的呢?
嗯,虽然可能性不大.....
三个邪教徒连忙点头,迅速完成了深界通道的搭建,在征得陆延年的准允之后,
他们举行仪式,点燃火烛,燃烧灵晶——
通往养殖场角落的深界门户,缓缓开启。
‘嗡!嗡!’
也是此时。
梧桐街38号,陆延年的手机轻轻震了震,拿起来一看,消息来自于陈淑惠。
对方先是发了一大段信息道谢,看的陆延年头晕眼花,都打算关掉这条短信时,
第二条来自陈淑惠的短信发入。
这一次,这条短信,则是她在以‘线人’的身份,向‘驻银月大学监察官’所提供的线报。
【陈淑惠:银月大学方面,以林教授、周教授等人为首,搭建了一处深界通道,通往某个深界角落。】
【陈淑惠:据我所知,这处深界角落和一个叫做周岩石的学生有关,该学生现已失踪,多日前曾坠入此深界角落,银月大学就是从他身上提取的深界印记,进而构造了通道。】
陆延年凝视着短信,眉头拧了起来。
周岩石.....
又是养殖场。
他看了眼楼上的方向,周岩石此刻还在楼上的镜像世界中冻结着。
“这一切太巧了。”陆延年熄灭手机:“不过于我而言,倒是无所谓.....我又不是真身去。”
他站起身,脸上浮现出笑容。
依照陈淑惠所说,银月大学今晚的重心,就是在这深界通道之上。
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办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