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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冠之孽.....”
表层世界，才回到梧桐街38号的陆延年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陆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油画中的挽歌儿轻声发问，就连正专心致志看着肥皂剧的银灵也诧异抬头。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陆延年蹙眉摇头，将事情前后短暂叙述后，呼了口气：
“一位王座级的深界生命，能呼唤戴冠之孽降临？”
挽歌儿沉思：
“正常来说，不太可能。”
“深界无法容纳旧日完整降临，旧日的部分肢体或投影倒是可能，但也不是王座可以呼唤的。”
“嗯.....”陆延年斟酌道，“老戴不太一样，祂似乎可以随时降临.....当然，只是降临一只眼珠子。”
挽歌儿诧异：
“戴冠之孽竟然已复苏到这种地步了么？陆先生，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没啥打算。”
陆延年摇头：
“静观其变罢了。”
“可是陆先生。”挽歌儿警醒道，“您的特质位阶极高，正常来说，飞升者也难以顺着您的镜像身找到本体。”
“但戴冠之孽是旧日，如果真的降临，哪怕只是一道投影或部分肢体。”
“那也可以轻而易举的看穿陆先生你的镜像身，甚至顺着联系，直接凝视你。”
陆延年笑了笑：
“这我倒是无所谓。”
不就是被老戴看吗？
看的少了？
大不了一死！
只是.....
陆延年突发奇想，问道：
“挽歌儿，旧日悼歌复苏的怎么样了？”
挽歌儿沉默。
半晌，她幽幽道：
“陆先生，旧日悼歌并未复苏，祂被镇压了，如今只有部分遗留力量在外界。”
陆延年讶异，被镇压了？
被谁镇压？
等等。
他看着挽歌儿有些古怪的神情，当即沉默。
半晌。
“不会是也在铁门里关押着吧？”陆延年有气无力的发问。
挽歌儿还是沉默。
沉默也代表了一种态度。
又许久。
陆延年小心翼翼问道：
“祂在第几扇铁门？第三扇？还是第四第五？又或者第十几扇？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要确认一下，什么时候会被【旧日悼歌】突脸。”
挽歌儿轻轻一叹：
“第二扇。”
“哦，第二扇啊....第二扇？？？”陆延年险些蹦起身。
“陆先生，或许和您以为的，不太一样。”
挽歌儿柔柔道：
“那儿的门户，其实一直只有十座。”
“十座？不是二十么？”陆延年下意识开口，旋而瞳孔一缩，“等等，你的意思是.....”
二十扇铁门，两两相对，截至目前为止，开启的都是右边的铁门。
“如你所想。”
挽歌儿轻声：
“左侧的门户，本质上是右侧门户的‘更深一层’.....其实，按理说，右侧门户应该存在于【深层世界】，左侧门户应该存在于【旧日层世界】的。”
“但不知为何，它们都出现在了表世界。”
陆延年失语，心思乱如麻。
右侧十门，本该在深界，左侧十门则是右侧门户的‘更深处’，本该存在于旧日层.....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陆延年斟酌着开口：
“右侧门户，比如第二扇中，关押的是【神挽歌】，左侧第二扇，便是旧日悼歌.....”
“那么，左侧第一扇门户里该是什么？浪潮的尸骸？”
面对他的发问，挽歌儿摇头，反而是银灵忽然开口：
“是浪潮。”
“什么？”陆延年诧异侧目。
银灵轻声道：
“我说，左侧第一道门户里，就是浪潮，不是祂的尸骸。”
陆延年错愕：
“浪潮不是被饮干了么？怎么会.....等下！”
他起身，来回踱步。
“浪潮被饮干，悼歌被剥夺至无可剥夺，被吃干抹净.....该死，后头的门户里，不会也是被吃掉的家伙吧？”
“这算什么？我那地下室实际上是个‘胃袋’？？”
挽歌儿和银灵同时摇头：
“不知道。”
看来她俩是真不知道。
陆延年沉思，思绪杂乱，在想公馆的事，也在好奇，黑姥姥要请降戴冠之孽又是为了什么。
怎么还绑着这么多人一起见戴冠之孽？
他问道：
“戴冠之孽和【旧日悼歌】与【混沌飞蛾】为敌，那我在戴冠之孽降临的时候，呼唤悼歌诗人的真名，有用么？”
挽歌儿轻轻摇头：
“大概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的。”
缓了缓，她补充道：
“当然，陆先生可以试着呼唤混沌飞蛾的真名。”
“混沌飞蛾？”
陆延年来了一些兴趣：
“祂的真名是？”
挽歌儿不语，只是伸出手，轻轻划动，画框之上浮现出一道名来。
【混沌飞蛾·砂越先】
“砂越先....好古怪的名字。”陆延年呢喃，抿嘴，戴上帽子，轻轻一跺金属杖，身形扭曲，顺着污秽跳跃离开。
下一秒，他在城市某个角落浮现，立在高楼之巅，迎着天上月光。
“混沌飞蛾·砂越先。”
低沉声响起，砸入空气，激起飞浪，旋而是淡淡的圣咏响起——真的很淡，要比呼唤戴冠之孽时，微弱许多许多。
下一秒。
陆延年感觉到视线变的有些模糊，而后是记忆.....记忆在大片大片的消失，或者说.....被抹除？
他看到世界开始旋转，开始变的混沌，万物都在朝着自己奔涌，
下一秒，被抹除的记忆复又归现，归现的记忆又在被抹除，如此循环往复，耳畔响起振翅声——不，不是在耳畔，是在颅内！
颅内振翅之音越发剧烈，偏偏陆延年越发的清醒，剧烈的精神冲击接踵而至。
一切寂下，暗去。
【死因：呼唤古神真名，遭到注视】
【仇敌：混沌飞蛾·砂越先】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陆延年喘了口气，呢喃道：
“刚才，那是迷失的感觉么.....不，我并非因迷失而亡，甚至我在迷失中越发清醒.....”
“混沌飞蛾无法使我迷失。”
“我死于精神冲击，死于那颅内振翅之声.....”
他蹙眉，如此看来，假若戴冠之孽真的降临，自己又在深界角落同步呼喊混沌飞蛾，
的确有可能使两位彼此为敌的旧日互相照面，甚至....互相攻击。
但问题来了。
想要得到‘复仇成功’的回馈，自己要么得活着，要么就不能选择回溯。
“试试再说....哪怕到时候真的死的惨烈，无法复活，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溯。”
念头顶下，陆延年在虚无中打了个响指。
“回溯。”
时钟倒转，万物逆流，他复又出现在高楼之巅，迎着月光与寒凉夜风。
陆延年俯瞰着这座繁华城市，意志主动转移，降临于镜像身中。
…………
深界角落，猩红之内。
被倒悬着的众人，无论是邪教徒、教授们，又或者罗威和骆行舟，
此刻都懵了。
谁？
戴冠之孽？？
他们惊悚，在剧烈挣扎，但无论如何都无法从树枝上挣脱，
立在猩红大地之上的月之恶魔抬起头，眼中浮现出神采，他仰望天空，
仰望通天彻地的黑姥姥，仰望那模糊的王座与王座之中的人影。
陆延年低沉发问：
“黑姥姥要呼唤戴冠之孽么？祂若降临，此地无人可幸存，包括你——仅仅直视，你便会失控堕落。”
黑姥姥再度看向这位月之恶魔贵族。
“你身上有一点污秽的力量在....你也侍奉伟大的戴冠之孽么？”
一道道目光看向陆延年，紧握着十字架的副校长侧目，惊疑不定。
“我？侍奉祂？”
陆延年笑了笑，不答反问：
“那戴冠之孽何时降临？我倒是挺好奇，你怎么在祂降临之后活下来。”
面对一位王座，陆延年此刻很坦然——反正自己不是真身。
被杀了也无所谓.....戴冠之孽倒是可以顺手把自己真身也嘎了，但那又如何？
早习惯了。
黑姥姥静静俯瞰：
“你似乎并不惧怕。”
“惧怕么.....”人们看见那位绅士一般的恶魔含笑开口，“毫不客气的说，我一定比你要熟悉老戴，熟悉的多....所以祂在哪里？”
这.....？
副校长懵了，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
他是认真的吗？
黑姥姥也微微蹙眉，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句话，它不屑一顾。
但偏偏是月之恶魔中的贵族。
月之恶魔，古老至极的部族，可以说要比许多真神都更古老，又早就覆灭.....
这样的族群遗留者，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也不足为奇。
黑姥姥缓缓抬头，看向模糊王座上的身影：
“你呢？在期待么？”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一颤。
“冒充神灵，自诩与【赤杯公馆】中的存在相熟识.....”黑姥姥的声音低沉无比：
“我主到此而来，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你。”
“那么。”
巨大的树身扭曲，陆延年四顾，看见一株株污秽之树从猩红中生长而出，海量污秽汇聚，恐怖的灵氛横压！
黑姥姥并未选择呼唤戴冠之孽的真名，而是在举行某种独特的仪式。
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
三千污秽之树彼此纠缠，猩红动摇，污秽蠕动，腐败的臭气弥漫——
“伟大的戴冠之孽。”
庄严肃穆之音回荡，黑姥姥的双手在虚空中勾勒出极光，
那光化作了火，落在一颗颗污秽之树上，将树木点燃！
“我点燃了火，火照亮了路。”
“恭请您从未存在的人性，自污秽中生长而出，从那从未存在的路的尽头，逆走而回！”
“伟大的，戴冠之孽！”
人....性？
陆延年错愕，旋而恍然。
戴冠之孽如果降临，不论是肢体还是投影，毫无疑问，王座都要发疯！
但如果.....
是祂的人性？
见过银灵的人也不少，没见谁疯了的。
只是，听黑姥姥的祷语，戴冠之孽本不存在人性。
意味着，戴冠之孽专门给自己制造了一道人性，为的是什么？
思绪辗转间。
三千污树之火汇聚，形成一条扭曲的河，似河也似路，河与路的尽头模糊着，似存在，又似不存在，唯见的是无穷无尽的污秽与腐败！
那尽头。
那污秽与腐败汇聚之地。
竟真有一条河逆流而来，一条腐败的河——但它又不是河，也不是脓液，同时呈现出无穷肢体扭曲之状，
这河、脓液、肢体，
在火中汇聚，组合成了.....一轮太阳？？
一轮昏暗、灰败的腐烂太阳。
腐烂太阳睁开双眼，静静俯瞰。
人们抬起头，静静仰望。
皮肤蠕动又溃烂，理智遭到破坏，但.....
并未失控。
陆延年强压住呼喊混沌飞蛾的心思。
他心头腾起巨大的疑惑——戴冠之孽造出的自我人性？
按照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来看，对于神来说，人性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弱点。
神的人性，并不是神。
而本就没有人性的原生之神，自造人性，不就是相当于给自己埋了一颗雷么？
而且....
戴冠之孽的人性，为什么是太阳的模样？
对方....又究竟要做什么呢？
先等等，再等一等。
思绪辗转之间，陆延年看见那轮腐烂太阳开口了，其开口之时，空气中生长出藤蔓和实体化的疾病、瘟疫，伴随浓郁的污秽。
古神语回荡，其意被在场所有人自然而然的通晓。
“有人在窃取烈阳的力量。”
“我允汝等成为我的肢体延伸。”
“找到它，带来它，我再允汝等将其分食，共享其躯壳。”
古神语庄严而宏大，高悬于天的腐烂太阳忽然垂眸，凝视着一个渺小的人影。
被盯着的陆延年汗毛炸直。
“镜.....”
古神语复起，带着浓郁的、喷薄而出的圣咏。
“吾不可察汝之真身。”
“汝从何来？”
陆延年诧异，而后恍然。
旧日可见他的真身——但被造出来的旧日人性，自然没有旧日之伟力。
此刹。
密密麻麻的古神之声冲入陆延年的颅中，回荡，回荡，尝试撕碎智慧，破坏理智，哪怕腐烂太阳找不到陆延年的真身，按理说，也可借此直接使其真身失控。
可是。
连飞蛾都无法伤害到他的理智。
陆延年便静静的抬起头，静静的凝视着腐烂太阳：
“老戴，咱们有话好好说，商量个事情。”
清脆声回荡，并未听见之前腐烂太阳最后两声古神语的众人失语，茫然又惊悚。
黑姥姥微微震颤着。
这家伙.....
似乎，真的和伟大的戴冠之孽熟识.....
腐烂太阳不语，只是静静的凝视着那道渺小的身影。
陆延年笑了笑：
“就是说。”
“我把飞蛾叫出来，你和祂打一架，打完了别找我麻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