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已经过去一天,城市恢复了平静。
帕朗镇,港口附近的一处地下医疗站。
几个面色恍恍的ASG站在病床旁边,一动不动。
“嗬……嗬……”
卡迪尔眼睛半睁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他刚刚经历了紧急手术……虽然爆炸只炸断了他的小臂,云爆弹的高温运气很好的让大臂断面热凝止血,不久前在海上截获的一批政府医疗物资又有能治疗炸伤的物资,但最终,ASG的医师还是选择截掉了他的整条手臂。
冲击波把整条手臂的骨头打成了碎片,肘部神经血管束全毁,各种细密的小伤口和熟肉已经深入到骨头……以本地的医疗条件没有任何治疗的方法,要是不截肢就只能感染而亡。
而玻璃体切割更是痛苦无比。
哪怕已经做完手术,那种昼夜萦绕的疼痛也让卡迪尔饱受折磨。
更让卡迪尔无法接受的是,明明自己的手臂已经消失,可他还是能在“空气”那里感受到真实的痛觉。
这样如《古兰经》中火狱所陈诉般的折磨将是未来的常态。
卡迪尔甚至已经无法顾及“达图”的权威,面色扭曲失态,疯狂低声诅咒道:
“秦烽……秦烽……亵渎者……”
“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麻药的效果刚刚过去,卡迪尔的脑子又疼又沉,耳边嗡嗡作响,只能一边呓语般的诅咒,一边伸手去打开了床头柜旁的收音机按钮。
随便听一些什么,只要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能缓解他的痛苦就行!
但此时正在全力对抗痛苦的卡迪尔忘记他们已经丢掉了警局,也忘记了信号塔已经被那个可恨的“议员”夺走。
“滋滋滋……”
“民主中学扩招计划即将开启……届时,所有人可凭选票降低学费,同时享用免费的文明午餐!谁家孩子不想急头白脑的到学校吃一顿呢,快来踊跃报名吧。”
“广告时间结束,欢迎回来,欢迎收听‘帕朗镇合法广播’电台!欢迎来到午间新闻!”
“大家好,我是新人主持人‘议员’先生。”
“……”
听到这里,听到这个可恨的声音,想到“议员”那温和却虚伪的微笑,守在旁边的ASG战士们脸色骤变,其中一人赶紧上前,想要切换频道。
但卡迪尔抬手阻止了他。
“真主说,惟有坚忍的人,得享受完全的,无量的报酬。”
“不要关闭它,我要记住这一刻的耻辱,未来复仇时才更加甘甜。”
电台里,秦烽那略带激昂的声音继续传来。
“滋滋……”
“各位选民,现在是每日新闻播报,今日处决人数:零。今日斩首:零。今日勒索:零。天气预报:晴……明天也一样。”
“失物招领:红宝石金戒指一枚,附原主人右手骨一截。请物主本人到警局认领,认领时请携带左手以便核对,过期不候。”
“我宣布,褫夺民主之敌卡迪尔‘达图’头衔,同时悬赏缉拿该恐怖分子,赏金300比索。”秦烽语气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轻松中带着乐子的语气道,“其实本来是3000的,但他丢了一只眼睛一条胳膊,零件不全,按残值计价。”
啪!
收音机被狠狠砸在了地上,“议员”那虚伪的,亵渎的,恶心的,令人作呕的声音随之湮灭。
卡迪尔终于忍耐不住这种被彻头彻尾羞辱的愤怒,面色彻底扭曲:“我要秦烽死!我要这个畜生去死!!!”
“不!不仅是秦烽,还有所有华人,我彻底净化这些污浊的血脉,一个不留!!!”
“萨皮呢?!”
“尊敬的‘达图’,萨皮正在努力恢复力量,最多一个月,他就能抽出支援我们的兵力。”
卡迪尔怒吼道:“太迟了!派人,去找萨利克那根墙头草,我们可以付出代价,只要秦烽死!”
“……‘达图’先生,萨利克可能未必愿意帮忙,他最希望看到我们和政府军两败俱伤,现在的局面或许是他最想看到的。”
“该死,我……”
咚,咚,咚。
就在这时,这个隐蔽的地下医疗站的门被一道有节奏的敲门声敲响了。
暗号是对的,守在门口的ASG没有想什么,伸手拉开了门。
然而站在门口的却是一名衣冠楚楚的白人男性!没人认识他,而且他绝对不可能是ASG!
这是谁?他为什么知道卡迪尔会在这里?
一名守卫抬起枪,厉声道:“你是谁?!不准乱动,我们外面的人呢?!”
“不要紧张,他们都很好,非常好。”白人男性微微一笑,摊开手,“至于我,我是一位商人,你们可以叫我斯宾塞。”
ASG的卫兵根本不打算听他解释,当场就要上去把他拿下。
“等一等。”卡迪尔抬起自己的独臂,阴沉道,“既然他能来到这里,说明他暂时没有敌意……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暗号的?”
斯宾塞慢悠悠走进房间,挑了把椅子坐下,笑容浓郁了不少:“我们什么都知道,我们还知道你迫切的想要什么,你需要更先进的武器,你需要医疗用品,你需要钱。”
“我聘请了PMC保护我的商会,这些PMC和美军有联系,而美军拥有你们想要的一切……我可以从中帮一点小忙,只要你肯帮我一个小忙。”
卡迪尔冷冷威胁道:“那我为什么不现在把你绑起来,用你的命去换我想要的东西?”
“因为我本来就是给你带来那些东西的。”斯宾塞左右看看医疗室的环境,又看了看卡迪尔空空荡荡的手臂,笑叹道,“还有,我建议你不要以现在的形象说太嚣张的话,那样会显得你很弱。”
如果换在之前,卡迪尔必然二话不说把他绑起来,但现在……他保持了神情的冷静:“所以,无所不能的美军,需要我做什么呢?”
“不是美军,是我,我个人。”斯宾塞摇摇头,“我需要你们帮我处理掉,最好是活捉一个人……呵呵,说起来,也是你们搞砸了,不然我根本不用出面。”
“谁?”
“一个加拿大女人,叫爱蒂丝,你肯定见过。她窃取了我们商会的一些商业机密,但我们不方便正大光明对加拿大公民动手。”斯宾塞叹了口气,“本来你们可以得到30万美元的赎金,而我则可以不动声色的把她拿到手,可惜,可惜。”
本来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完成,ASG会拿到赎金,爱蒂丝会被顺利“救出”,但秦烽的出现打了所有人一个始料未及。
“所以,你要我们对付秦烽?”
“很可惜,不是。噢,‘议员’,那真是一个聪明人,他直接把爱蒂丝贱卖了,我很怀疑哪怕让秦烽付钱把这个包袱扔了他都愿意。”斯宾塞笑了笑,“居然还能骗到阿米涵那蠢货花钱买……他把你们打败,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我不管你要对付谁,我只要爱蒂丝,如何,成交吗?”
实际上斯宾塞并不在乎秦烽这个识趣的小人物,更懒得针对他,只是他得让ASG拿到更好的装备干脏活,而很可能被顺手碾死的秦烽……那就没办法了,算他倒霉。
卡迪尔开口道:“多久能到?”
“一周内,一周内,比你亲爱的盟友萨皮快多了。”斯宾塞优雅的喝了一口水,“到时候会有两条船抵达你的港口,其中一条是你的,另外一条你就不要管了,因为我也是需要活动经费的,不是吗?”
“不要担心秦烽太强大,我的朋友,就是把你门口那些护卫全部放倒的朋友,他会留在这里协助你。”
“……成交,真主会注视你的。”
“祝您早日康复,‘达图’。”斯宾塞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脱掉帽子敬了个礼,“再见。”
“……”
那个自称斯宾塞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但ASG的成员们依然人人自危:“‘达图’……我们不把他留下来吗?他是怎么知道您的位置的?他怎么知道我们敲门的暗号?他到底是谁?什么商业机密能值这么多钱?”
卡迪尔重新躺回了病床上,冷淡道:“你怎么问,他都只会说自己是个商人,而且也不需要问了。”
听这语气,难道“达图”大人有猜测了?
ASG卫兵们赶忙问道:“他是谁?”
卡迪尔沉默了很久。
“你们还没猜到吗?”
“只可能是DNI(国家情报总监)统辖的那几个情报部门之一,你认为会是哪个呢?”
ASG的卫兵也沉默了。
良久后,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CIA?”
……
帕朗镇商业街。
用标准伊斯兰头巾和伊斯兰装束把自己裹着的秦烽正低调的走在商业街上,七拐八拐从一处隐秘的巷子走了出来。
他按着伊娜雅提供的地图,让阿明在一些可靠的店铺或是黑市采购了一些钢材和水泥,聘请了一支当地的小型施工组,还购买了两台二手发电机,一个水泵……
以及最重要的,两台空调。
终于不用再整天忍受又闷又热的天气了!
相较于总是弥漫着硝烟,时不时爆发枪战的政府军占领区和ASG占领区,同时被两方争取,还手握发电站的MNLF日子过得显然很不错,基本物资也还算齐全。
一边阿明满脸担忧:“秦总,我觉得我们就这样过来太危险了……萨利克对我们的态度很微妙。”
秦烽此时正在查看选举面板。
就在不久前,萨利克的态度从冷淡跳到了中立……这也是秦烽敢简单易容就过来的原因。
而更让秦烽惊喜的是,自己在商业街本地的支持率竟然显示有20%多!
不支持率也非常低,虽说不在自己的选区,不能直接看到所有人的支持率,但站的稍微近一点还是能查看的,这个距离足够秦烽提前避开危险。
别看这个支持率并不高,可前两天帕朗镇都还不知道有自己这号人呢,就几天能飙到20%多已经是快速到有些异常的情况了。
果然,大炮一响,支持率就框框往上涨。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秦烽摆摆手,来到了本次黑市的最后一站,也是他最期待的地方——黑市里的一家枪店!
哐当,秦烽推开了第一道不起眼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