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朗镇,清真寺附近。
台风擦着霍洛岛的边过去,一场小雨噼里啪啦的砸向帕朗镇。
易卜拉欣刚刚结束祷告,但只从阿訇那里拿到了一小根香蕉……他忍着剥开香蕉吞下去的虫洞,匆匆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这里明明还没有被战争洗礼过,却看着比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港口区更破败,更萧条。
很多房子的屋顶没了,ASG既没有耐心又赶时间,起钉的时候把椽子也撬断了两根,雨水直接灌入房内,泡坏了很多人本就不多的财产。
这条街他走了好几十年……以前这个时候,家家灶膛里都在冒烟,男人杀鱼,女人淘木薯,可现在一条街走到底,竟看不到几处类似的场景了!
不但要上交所有的金属器皿给ASG修筑防线,不但要在失去渔区的情况下上交更多的食物给恐怖分子,他们甚至连寻找食物的时间都被压榨剥夺——所有人都必须无偿的帮助ASG挖掘堑壕。
整个清真寺地区被瞬间掏空。
如果说港口区的战争痕迹是一个健康的人身上有几个深深的创口,那清真寺区就是一个已经被抽干了血,挖掉了所有器官,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彘。
易卜拉欣回到家中,目光茫然的看着空荡荡,所有家具都被雨水泡过的房子。
所有一切能被征调用于加固防线的材料,全部被ASG收走了。
甚至包括做饭的铁锅!
“呜呜,爸爸,我饿……我好饿……”
易卜拉欣听着这凄厉的哭声,痛苦到心如刀绞——人类,甚至大多数动物的本能便是看到幼崽哭泣哀嚎就会焦虑。
一根香蕉根本不够一家三口人分的。
怎么办?
哪里还有食物?
“易卜拉欣!”就在这位父亲焦虑的快要发疯时,一道让人无比恐惧的声音传来,“祷告完了就赶紧去工作,别想着偷懒,真主注视着你!”
ASG的督工……
易卜拉欣把那根香蕉留给女儿,自己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跟着恐怖分子走向那昼夜不停在挖掘的堑壕。
越是靠近“议员”的地盘,就越能闻到米粥沁人心脾的甜香和鱼肉的鲜美……碳水、油脂和蛋白质碰撞在一起的气味更是钻进了他的嘴里,把他的胃抓的抽痛。
在精神恍惚,极度饥饿和绝望的情况下,易卜拉欣的思绪反而越来越清晰。
那些和他生活差不多的邻居们,现在每天都能打到很多的鱼,有的人甚至找到了更加体面的工作,在保护学校,或者修理汽车……
被损坏的房子以极快的速度被重建起来,哪怕是那些损伤较为严重的,也用了不错的材料临时处理,住起来十分舒适,更不可能漏雨。
易卜拉欣还听说,在战斗中为“议员”牺牲的战士亲属们得到了极其丰厚的待遇……家庭成员的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张民主饭票,每天可以去选民食堂吃三顿饭;所有孩子免除一切学杂费,可以在民主中学接受教育直至成年。
还有一笔价值不菲的现金赔偿,听说有五位数美元那么多!
而ASG这边呢?
每时每刻都能看到饥饿的人倒下,可他们却连被掩埋的权利都没有,随随便便就被丢在了地上。
那一张简简单单的选票,真的就那么神奇吗?只要得到它,就能拥抱美好的生活?
他今天已经绝望的进入清真寺,向真主祈祷,可生活却没有任何改善。
ASG粗暴的推搡把易卜拉欣打回了现实。
“好了,赶紧干活!”
“今天必须搬完这些,听到了没有?”
易卜拉欣麻木的拿起工具,将沙袋扛在肩上,回应道:“明白,明白,大人。”
就如往常那样,他一铲一铲的加深堑壕,把挖出来的泥沙装入沙袋里,然后扛着沙袋,到最危险,最容易被“议员”一枪打死的地方放下。
他拼命的想要用力,想要加快工作的效率,早点结束工作,远离这片被米香鱼香充斥着的地狱……可这副身体已经灯枯油尽,他再竭尽全力也快不了多少。
食物的味道,以及不断悄悄逃到那边去的人更是不断的在摧毁他的理智。
那么多人都过去了……
万一呢?
再不吃东西他就要饿死了……
女儿,妻子还等着他回家,他不能死在这里。
终于,易卜拉欣的意志力没有敌得过人类本能的求生欲,他趁ASG督工不注意的时候,一个翻越出了堑壕,脱下上衣裤子,顺着食物的香气,踉踉跄跄的走到了“议员”的领地。
在几名警员的监视下,来到了粥摊旁边。
易卜拉欣看着微微沸腾的米粥,看着旁边热腾腾的鱼糜浇头,他焦急的问道:“请问,请问我需要做什么,才能吃一口……我做什么都可以!”
已经是坚定的民主战士的塔尔希严肃道:“抱歉,你只能先看,因为这些食物,只有‘议员’先生的选民才能先吃。”
易卜拉欣已经没有力气思考,问道:“我要怎么样才能成为‘议员’先生的选民呢?”
“在这张将会在未来寄往清真寺区的选票,投下你庄严的一票。”塔尔希依旧严肃,“写上你心目中最民主的候选人,邮费我们会出。”
这是秦烽提前锁定选票的方式……只要邮寄选票寄出,哪怕未来投票人死了,它也可以被视为有效选票。
“非法移民”的铁盘转化加“邮寄选票”的阴兵过境,只要把这两项民主精髓技能学到位,足以在敌方支持率100%的地方胜选!
易卜拉欣没有任何犹豫,在选票上潦草的写下了秦烽的名字,递给了塔尔希,换到了一碗生滚鱼片粥。
他几乎把整碗粥狼吞虎咽下去,连碗都舔的油光铮亮。
粥水下肚,易卜拉欣才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理智才终于逐渐恢复。
他突然后悔了。
后悔怎么没早点拥抱民主。
操他妈的ASG,给他干活干到累死,给他上交这上交那,结果连一口热饭都换不到,还要被打被骂。
民主阵营呢?只需要填一张选票,就能吃到肉!
“先生,尊敬的先生……我,我能带一碗走吗?我还有一个女儿,她很饿……我保证不会跑的,明天,明天我就带着我们一家人来拥抱民主,可以吗?”
塔尔希没有拒绝这个不过分的要求,给了他三层塑料袋,往塑料袋里舀了两勺粥。
易卜拉欣千恩万谢,转身偷偷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回去……快到家时,他满脑想着的都是妻子女儿喝上这么一口热粥时的幸福感。
就在他走入最后一个拐角时,一道快的不像话的人影从旁边突然窜出。
“砰!“
一棍敲在后脑上,易卜拉欣眼前顿时只剩黑暗,膝盖一软,直挺挺栽了下去。
手里的粥袋子脱手飞出,白花花的粥泼了一地,一点一点渗进了泥地里。
“拖走!”
“给这些叛徒验个血,有合适配型的放这边,没有的就放那边,贱卖了。”
“走。”
“……”
许久后,破烂的土房被打开一扇门缝,一个小姑娘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刚刚她明明感觉爸爸回来了的。
“爸爸?”
“爸爸?”
“妈妈,今天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