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蜿蜒,沈林两人一路磕磕绊绊,勉强向着两位老人摸索的方向摸索着。
乡村,尤其是还是荒野乡村不比大城市,这里所受到的光污染远没有大城市来的严重。西坡村更是被荒废多年,如今只有几个思乡的老人居住,村子里连个路灯都没有,一到深夜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这样的环境沈林两人自然不敢打灯,哪怕是手电筒的光亮都不行,漆黑的环境哪怕是一点光亮都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罗统折腾出来的动静让这个时期关注西坡村的人不少,其中或许就有圆桌的人,甚至可能还有驭鬼者总部的人,或许还有求生会的,革新会的,等等等等。
沈林不愿意多想,有也罢,没有也罢,现在对他而言都是最重要的时刻。
直觉告诉他,宋家那座屋中墓下面一定有大秘密,或许真的是关乎恐怖复苏真相的大秘密,他必须谨慎,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理论上来说,沈林在西坡村这第一站就遇上慈禧墓的概率微乎其微,可那墓地里的威胁做不了假。
到了沈林这个地步,能在记忆回溯中让他的灵异本能都感觉到威胁进而畏缩的恐怖少之又少。
宋家的屋中墓既然能做到这一步,不失为一种证明,哪怕这下面不是慈禧墓,一座建成于1920年甚至更早以前的墓蕴含着如此诡异的事件也值得沈林去探究。
在沈林思索的时间,周云礼已经走快几步,他在山野的梯田中看到了如两位老人所说的坟包轮廓,打算走快些去探究一二。
周云礼走近了些,看到鼓起的坟包上长满杂草,这放在民间算是对先人的一种大不敬,可放在宋家实属无奈。
宋家人幼子失踪,余者皆丧,哪来的后人去祭祀和打理,先人的阴宅荒废成这般模样实属应当。
周云礼在坟包面前摸索着找到了一个老人描述中的简易石碑。
确实简易,说是石碑实际上就是个形状跟石碑差不多的石头刻上了几个字,就连雕刻的名字都不是太工整,毕竟在那个年代这种山窝窝里的乡里乡亲本身都没多少钱,还是一家一户凑出来的,能帮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可以了。
夜色太深,再加上岁月的摧残让石碑磨损的太严重,周云礼仅凭肉眼实在很难分辨碑上的文字,只能又点亮了手机的手电筒。
为了避免光亮太盛引人注意,他特意遮盖了一些,让手电筒的光亮只覆盖在石碑上。
在模糊的灯光照耀下,周云礼终于看到了粗糙的雕刻文字。
“宋家满门之墓,西坡村全体村民留。”
这简单粗暴的墓碑描述给周云礼都给看愣了。
“就这么简单吗?”
“七十年代,穷山村,村里代立墓碑,你还指望多有文化内涵。”沈林刚好到了跟前,以他恐怖的目力不需要手电筒的灯光都足以在夜间视物。
看着墓碑上堪称潦草的记载,短短十几个字就算是为宋氏近百年的守墓与守秘画上了句号,配上这夜间萧瑟的晚风,未尝不是另一种凄凉。
甚至不用记忆回溯,沈林都可以窥见四十年前的那一幕,十数个村民喊着号子抬着棺,在一个雨幕黄昏将这个前一天他们还在说笑的邻居匆匆下葬,填好土立好碑之后,每个人都想说点什么,每个人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一个个结伴回了家。
在沈林思索的时间,周云礼已经绕着坟包环视一周,因为赵魏虎不在,鬼话的核心能力没办法动用,他此时此刻不具备鬼域,只能用些土办法。
“顾先生,没发现有厉鬼存在的痕迹。”
“宋家的墓是西坡村当年的村民立下的,如果有问题,当年的村民早就出事了。”沈林示意周云礼不用太担心,“你稍微离开一些。”
周云礼很听话地点头,虽然这小子在赵魏虎他们跟前表现的很成熟,很有领头羊的架势,可在沈林面前经常有孩子气和跑腿小弟的一面,这和他被厉鬼袭击后沈林带他回来并亲自教导的那段时期是分不开关系的。
某种意义上,沈林对周云礼来说就是亦兄亦父的关系。
刹那间,记忆的世界就像是一层薄膜覆盖在这个世界之上,它快速地蚕食现实世界的一切,迅速的复制粘贴,直到两个世界一般无二。
沈林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可眼前的世界在他的眼中就像是被解构了一样,眼前原本被覆盖的严严实实的夯土层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呈现出透明的景象。
他就像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玩家,在这个世界肆无忌惮地进行着独属于上帝的改造,仅仅只是三秒,沈林就跨越地下数米,看到了腐朽的棺木和已经白骨化的躯体。
地下挖掘很费力,宋家还要一次性埋葬三个人,西坡村的村民自然不可能挖掘那么深。
最初的墓坑或许不过两三米,这么多年棺材能有这么深的缘故完全是因为地质下沉。
看起来只是几次眨眼的功夫,在周云礼某次闭眼又睁开的瞬间,他的眼前就多了一副棺材。
这棺材很大,比寻常的要大很多,像是现代那种一米八乘一米五的大床一样,里面足足躺了三幅骸骨,看样子西坡村当年的村民为了合葬,没有为宋家人一人准备一副棺材,而是准备了足以容纳三个人的棺材一起把三个人装里面下葬了。
不要觉得这样做不地道,在这样的穷乡僻壤,早些年大家吃个饭都要一个窝窝头掰两顿,乡亲们省吃俭用帮你们家做棺材做到这个份上相当可以了,再挑挑拣拣就是你不地道了。
这棺材的质量也能看出来相当不错,四十年的埋葬经历了蛇虫鼠蚁的啃食,也只是腐化了一部分,里面的尸骨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足以看出当年西坡村村民的用心。
这棺材的腐烂疮口也足够大,沈林两人不用开棺就足以看到里面的尸体,历经四十年风霜,里面的尸体早已白骨化,最严重的那一具白骨都已经不成样子了,估计是宋家老太的尸体,老年人的骨头本身比之年轻人就差一些,不同的底子历经四十年风霜当然不能比。
另外两具白骨一具瘦小,应当是宋家媳妇的,另外一具高大应该是宋家男人的。
沈林离近了些,特意找了个合适的方向去看对方的右臂。
结果让他瞳孔自然而然地收缩,表面光滑,圆润如玉。
听韩老先生说的时候,沈林没有直观印象。在记忆回溯里看到的时候,对方的右臂满是创伤,血流如注,根本观察不到伤口创面,再加上彼时厉鬼带来的威胁太大,沈林的注意力没有完全放在这个上面。
现在如此直观的看到这样的尸体,他不知道怎样描述现在的心情。
“圆润,光滑,平整,跟韩老先生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周云礼的震惊一点都不比沈林少,他没有记忆回溯的画面信息,可接受信息更少。
“这种情况根本无法查出宋家男人到底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还是因为厉鬼规律而死。”周云礼咬牙,这个线索很重要,几乎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宋家男人失去肩膀之后血流如注,但他失去肩膀是因为厉鬼袭击,这个时间太微妙了,谁也不知道在这之后宋家男人死亡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厉鬼规律的袭击时间恰好到了。
如果是失血过多也就罢了,如果是厉鬼规律的袭击,那这条关键信息几乎可以帮他们立刻锁定这只鬼的规律特征。
或许被这只鬼袭击造成伤口就会死亡,或许被这只鬼袭击失去血量到一定程度就会死亡,或许被这只鬼袭击一定失去身体的某个部位,进而必死,规律的细节可能性众多,可大方向没什么变化。
可现在,什么都无法确定,那就什么都无法推测,在恐怖复苏中对自己的妄然推测有所倾向只会把自己往死亡的深渊里再推一把。
沈林看着棺材中的尸骨,又想到了记忆回溯中的那一幕,就像是宋家男人把手伸了进去,那棺材里有一台无比精密,精密到微米级别的切割机瞬间切割下来宋家男人的胳膊一样。
宋家男人连疼痛都没感觉到,等他发现感知不到右手且习惯性的做出拿出右手这个动作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的那一刻,一切都完了。
这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诡异。
他有知觉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摸到。
他没知觉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那厉鬼呢?厉鬼什么时候发动的袭击?厉鬼的袭击又从何而来?
这只鬼要么没有形体,宋家男人没摸到。
要么恐怖到宋家男人还没摸到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可沈林动用鬼域观察过那具石棺,左右不过长两米二,宽一米左右,那里又能藏得下什么大东西?
这里查不出更多的线索,周云礼一眨眼的功夫,棺木又消失不见。
“先回去,地窖那边不容有失,卫央回来还要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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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的双华村大柳树下,乘凉话家常的邻里不约而同地停了话茬看着陌生的年轻人接近他们。
这要是个中国人也就罢了,不奇怪,主要看人家这金发起眼,个头高挑的模样肯定就是个外国人,这冷不丁来个外国友人还给大爷大妈正紧张了,谁都不敢开口说话,生怕给国家丢脸了。
岂料那年轻人笑得爽朗,亮着一口大白牙,开口就是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大爷大妈们,我走亲戚的,我打听一下,咱隔壁那清水村咋没人了,你们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