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省黄金市的一处农家小院里,李双龙面无表情地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上一根刚抽完,下一根就叼在嘴上,摸索到火机之后打开盖子擦动齿轮,打火石微弱的电光擦动,可打了好几下也不见火光出来。
李双龙烦躁地甩了几下火机,再次打火之后还是不见火苗出现。
二虎傻不愣登的,很没眼力见地这时候开口了:“哥,你说咱们不会有事儿吧。”
“艹。”李双龙就听不了这个,直接把火机摔了过去。
“就你他妈长嘴了,问问问,一天就知道问。”
人有时候就这样,爆发点一过,再有个合适的人出现,火很快就会消失,罗平川显然就是那个很合适的人。
他不急不慢的帮李双龙捡回来火机,大致检查了一下:“没油了龙哥,你等会,我给你弄弄。”
罗平川说着就走进屋里,拿出火机油的罐子,开始给里面加油,手里活干着也没忘了跟李双龙聊天。
“龙哥,我总感觉事儿不对,当时最起码几十号人,十来个团伙,看情况都是冲着那叫李长琳的丫头片子去的,一个个都凶神恶煞,不少人都带了枪,都是狠角色,这阵仗都他妈赶得上刺杀美的总统了,这背后问题肯定很大,我们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李双龙狠狠地揉搓了一把脸,眼神凶狠地看着前方却略带愁容:“我知道,所以不是当时就决定赶紧撤,连夜从大夏市跑路,那么多地方都没去,直接往咱们黄金市的这个据点来了。”
狡兔三窟,李双龙本事不大,钱也没多少,可很惜命,他在好几个地方都有农村的宅基地,都是那种相对偏僻的山村,为的就是一旦犯事可以有个藏身处。
这些宅基地普遍是村民不太想要的,他收购起来相当便宜,双方的交易也相当愉快。
黄金市已经是李双龙能找到的相对偏僻的地方,如果不是雪区太远,蒙古又太广阔,他大草原上整个蒙古包的心思都有。
黄金市的这个据点李双龙藏了这么多年没动过,很隐秘,这次察觉到不对赶紧来了,这就是混迹江湖小人物的机敏性。
“这么多人,就为个小丫头片子,我查过这小丫头片子的底细,没查到太多,可只能在大夏市上幼儿园身份应该高不到哪里去。当时动手的人那么多,看情况一个个也都是下了狠心的,跟咱们情况一样。雇我们的人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们一百八十万,他们估计也类似。”罗平川自顾自的说着。
“看人数少说也有十几个团伙,按十五个算,平均每个两百万的话,那就是三千万。事情都不知道成不成,白撒出去至少三千万,就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这到底图什么?”罗平川想不明白。
李双龙被他念叨的头疼:“我他妈不知道,我他吗也不想知道,我他吗现在只求他们神仙打架别折腾我们这些小虾米,他妈的沟槽的,挣俩逼子儿容易么。”
李双龙长嘴就是含妈量极高的一顿输出,罗平川说的事他都懂,用屁股想都知道这背后大有问题,可李双龙不想探究,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情况明显不是他这个级别该了解该知道的,他现在就想活着,也只求能活着。
可惜没能如愿,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多了个年轻人,坐在李双龙旁边的椅子上。
李双龙的话刚说完,他的声音就传出来了:“雇主那边怎么说?”
李双龙抽着烟,顺嘴就接了话:“说个屁,我他妈电话卡都扔了,现在恨不得手机也扔了,只盼着活爹可别找到咱们。”
话是顺了嘴,说完就觉得不对劲,李双龙抽着烟的嘴都忍不住颤了一下,整个人麻木的呆在那里,只剩眼睛以斜视的的状态颤抖的看了一眼左手边的位置。
他只看到了一个人影,没具体看清面貌,可很确定不是二虎,声音也没听过。
那一刻,紧张,刺激,恐惧能把李双龙的心拉到嗓子眼。
“我劝你别动,你这么聪明,应该很明白我既然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想杀你们有多容易。”“沈林”那粗制滥造的白色卫衣一如既往,像焊在他身上一样。
李双龙都他妈快哭了,他哪里能不知道这活爹说的有多正确,所以在二虎犯愣之前果断大吼。
“二虎你他吗给老子蹲下,没我说话不准起来。”
吼完李双龙自己更是识趣的蹲下,双手抱头一副服从的姿态,从头到尾都没敢看沈林的脸。
“爷,我们就是个屁,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们放了吧。”
沈林每回答他们这个问题,反问了另一个:“雇主当时是怎么联系你的?知道是谁吗?”
“电话联系的,爷,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熟人介绍,他能拿到我电话就说明肯定有熟人介绍,毕竟我们这种行当总不能上街发小广告,只能是人传人。但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他就直接打的电话,也不见面。”李双龙满脸堆笑。
“不知道是谁你们就敢接这种活儿?”沈林冷笑发问。
李双龙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张老脸都快哭了:“爷,谁跟钱过不去啊,他给钱痛快,我们还没做就给了一百八十万,那我们还能说啥,看在一百八十万的面子上也不能非得刨根问底问人家干啥的啊。”
冷汗从李双龙的额头冒到衣服里,一滴接着一滴,只不过今天的冷汗似乎意外的多,把李双龙的衣服都打湿了不少。
规律的触发让沈林直接得到了来自记忆的反馈,他很确认李双龙没撒谎,这些人背后的雇主很谨慎,几乎每个团伙都是电话联系,从不露面,任务开始之前就把钱给了这帮人,要求只有一个,要求他们绑架李长琳。
李双龙不是沈林找到的第一个目标,现场当时混乱,沈林到达后只干掉了驭鬼者救回了琳琳和李安亭,剩下的他没有处理,为的就是放长线。
他以现场为基准开始进行记忆回溯,一个接着一个找上了这帮人,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李双龙是沈林找到的第六个,也是交代最痛快的一个。
这些人的记忆都佐证了一件事,沈林的猜测没错,这帮人和幕后的雇主就是冲着李长琳去的,或者说...
冲着“沈林”来的!!
这情况简直没有头绪,新生的厉鬼和这个世界几乎没有联系,仅剩的李长青和李长琳也只是孩子,剩下的也不过是在黄泉路崩塌时期和革新会联手处理过事情。
哪怕是这样,他应该也没有暴露身份。
于情于理,他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招惹任何人,对方也没理由把目标对准他,这不应该。
这个世界上和他天然对立的只有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可“沈林”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如果那家伙要对付自己,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尤其不会拿孩子当人质。
那到底是谁?
沈林皱着眉头看向李双龙:“你丢弃的电话卡在哪?”
李双龙一听这话都快哭了:“爷,来的路上掰断扔车窗外面了,我都不知道扔哪了。”
这手法是他在电影和电视剧里学的,当时觉得老潇洒了,很有大佬风范,现在想抽自己两巴掌。
“来电号码还记得吗?”沈林问。
李双龙哭丧着脸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放弃摇头:“那指定不记得。”
沈林眯着眼,他没指望从李双龙嘴里得到答案,规律的触发让他在李双龙回忆的那一刻就精准锁定了当初的一切。
几乎是刹那间的变化,滔天的水浪直接拍打在沈林所在的院落,等他浮沉在波涛之中时,一晃眼已经身处记忆之湖中。
湖中心空出一个合适大小的位置,只见李双龙身处麻将馆中叼着烟,吹着nb,打着麻将,意气风发。
也就在这时,来了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李双龙就扫了一眼,根本没看就接了。
“啪~”沈林打了个响指,水浪呼啸而下,就像是把一切冲刷了一遍,属于李双龙的一切就此静止,沈林缓缓走到李双龙的边上,自其手机上完整的看到了那个号码。
138********,沈林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与前五个不同,这次不是虚拟号码,这个狂徒用真实号码留下过记录,这肯定不是他用不了虚拟号码,因为前五个证明了他有这样的能力。
可这家伙在李双龙这里偏偏没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就像是绑匪绑架人质之后总得留下点联系方式和线索用来交易一样,这个狂徒用了同样的方式,生怕自己找不到他。
沈林冷着眼掏出了自己的老式手机,缓缓拨打了眼前的号码。
老式手机很快响起了繁重的杂音,电话响了六声才有接通的声音,沈林听到了一个畸形的怪声。
“是沈先生吗?我期待您的电话很久了。”
变声器,或许还使用了多重变声,让他的音轨无迹可寻,沈林瞬间做出了判断。
“有兴趣告诉我你是谁吗?”他冷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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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代的北平城别有一番风味,沈林一身黑色风衣打扮很像是留洋回来的富家公子哥,到哪都有人笑脸相迎。
他抬腿迈步进了一家茶馆,眼看着小二上赶着过来,他抬手就是一挥:“不用问,把你们这最招牌的上来就行。”
哟呵,大客户!小二看的两眼放光,招待好了指不定他也有赏钱,他刚想赶紧去准备菜品伺候,又听到一声。
“把你们这万年历拿过来看看,在外面呆的久了,日子过得都乱了,老忘了咱们这边的年份。”
留洋回来的人说话都奇怪,再加上这位行走坐卧都很有气魄,小二不敢得罪,哪怕没听过客人有这种要求,也只能点头去办。
没一会万年历就送来了,在小二谄媚笑着离开后,沈林翻阅着万年历。
入目都是一些阴阳五行学说,这个时代还是普遍迷信,沈林在封面的正中间看到了“宣统元年巳酉”这几个大字,印证着那几个孩子的说法,也同时宣告着他似乎真的身处1909年,宣统元年。
沈林的记忆开始翻涌,因为慈禧墓可能涉及到恐怖复苏的隐秘,他刻意了解了清朝的部分情况,没记错的话,这个时期的皇帝是四五岁的“溥仪”,可实际掌权者却是溥仪的亲爹“载沣”。
沈林曾在恐怖放映机中经历过民国时代的曲平,可1909年的北平相较于曲平更为复杂。
曲平只是个小城市,因为战乱人口已经青黄不接,今天上午掌权者姓张,下午就可能姓刘,再加上当时有一贯道助推一切,路中一的厉鬼帮他绑架了整个曲平,在曲平沈林要考虑的基本上只有一贯道,一贯道就是当时曲平的实际掌权者。
北平不是,北平在这个时期清廷,列强,民间义士,孙文先生的革命同志以及诸多暗流汇聚,说乱成一锅粥都不过分。
放在以往沈林可以粗暴地解决一切,异类的恐怖让他在和普通人的对垒中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可到达这里之后,一切的诡异和自身的异变让沈林慎之又慎,他不得不选择先摸清楚情况再考虑其他,这个世界很诡异,贸然引起暴动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在重启就等于失去记忆再来一次的情况下,沈林必须有“一命通关”的心理准备。
这本万年历看破旧程度明显是店家自己使用的,沈林顺着撕裂的痕迹找到了最新的一页。
宣统元年九月廿七日,巳酉年乙亥月癸酉日,诸事不宜,馀事勿取。
这里的历法是农历算法,沈林看着九月二十七日这个日期眉头紧皱。
他仔细查过慈禧的丧葬日期,慈禧在光绪三十四年也就是1908年十月二十二日病逝,之后因为诸多说法她在宫中停尸一年,于宣统元年也就是1909年十月初四下葬。
九月二十七日,距离十月初四刚好七天,这由不得沈林不多想。
他为了寻找恐怖复苏的隐秘摸索到了慈禧墓,又为了找慈禧墓去往了西坡村找到了宋家的地窖,在地窖中思索再三还是开了那口石棺,却阴差阳错的来了1909年,结果现在的日期告诉沈林,距离慈禧下葬还有七天。
望着万年历上“诸事不宜,馀事勿取”八个大字,沈林的心头没来由的一跳。
这情况让他莫名想到了东王村,那场无穷无尽的诡异轮回,可这里的一切比起东王村要真实太多,沈林遭遇的诡异更是一个接一个。
沈林皱着眉头,记载中一直强调慈禧停尸,如果现在还没下葬,那慈禧的棺木大概率还陈列在宫廷里,他必须得考虑那是否是一切的诡异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