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郊区的破旧道观内,黄四很没坐相的耷拉着一条腿坐在神像面前的石台上,表面看上去优哉游哉,可细看起来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心不在焉。
他把事情全权交给罗思明去办,要求就只有一个,引蛇出洞,想办法活捉对面一个,再不济也得找到对面的据点位置。
这任务很难,慈禧的守墓人连招募带培养带现在正式潜伏,前前后后待在北平不知道多少年都没人察觉出端倪。
整个北平包括黄四在内,甚至都没听过守墓人这个团伙,如果不是黄四跟沈林相处过,又对他这个便宜大哥保有最基本的信任,正常情况下他面对这种鬼画信都不带信的。
整个北平龙蛇混杂,保皇党,改革派,青帮,洪门,丐帮,革命者,投机者,还有洋人,包括各地封疆大吏在城里都有眼线。
洋鬼子一炮轰开北平城,太后和皇帝出逃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清廷离灭亡不远,现在老皇帝和老太后也都没了,傻子都知道现在北平这边政局不稳,人心不齐,有想法的都在这里观察局势等待机会,包括近一年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有关于慈禧宝藏的消息沸沸扬扬,不少人都在暗地里打听。
北平能人太多,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这一群守墓人能够藏得住,那就很能说明这帮人的本事,由不得黄四不慎重。
他现在也纯粹是被逼急了,借着便宜大哥沈林给出的绝密消息冒险试一把,看看能不能搞一出引蛇出洞再借此扩大舆论,引得对方内乱。
这办法实在剑走偏锋,对方如果不接招那理论上黄四就再也拿人家没办法,可他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不行也得试试。
在这忐忑的气氛中黄四等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的中午才看到一个脏兮兮的野孩子一路小跑进来。
“把头,事成了,罗舵主那边带人正往咱们这来。”野孩子快速禀报。
黄四表情先是错愕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
他原以为能找到对方的行踪就已经算是大成果,可听现在的意思罗思明那边似乎搞定了他们其中一个人,这简直是超出期望的大惊喜。
“方戒,去后面看看我大哥醒没醒,醒了的话让他过来。”黄四赶紧朝着方戒那边吩咐了一声。
方戒应声之后就离开,没多会沈林虚弱的身影从石像背后的门户走了进来,几乎与他同时,破旧道观的正门方向罗思明带着石峰走了进来。
破旧道观四周,不知道多少野孩子朝着石峰他们的方向汇聚了目光,他们或站着,或坐着,或躺着。
一个野孩子不足为道,可当几十上百的目光同时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哪怕是石峰这种久经训练的老江湖也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
石峰边走边打量,内心同时在惊叹,往常在北平最不被人在意,被人嫌弃的野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实在不可思议。
他们一路走到了道观大堂,步伐落定之后双方都在打量对方,谁也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我之前虽然有所怀疑,可心里还是打鼓,毕竟北平的野孩子一直以来都不成气候,现在看到这阵仗我倒是明白了,野孩子里出龙了,竟然出现你这么一个人物以弱冠之礼收服了这么多的野孩子,看你这几天弄出的动静来看,恐怕整个北平的野孩子都在你的掌控之内了吧。”石峰冷笑问道,他对于陷害自己的仇人当然没那么客气。
“过奖,贵姓?”黄四娴熟且老练的应付着。
“免贵,姓石,名字就不用问了,萍水相逢的交情,过了这几天,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此生但愿不再相见。”石峰拱了拱手,也没傻到把老底都全盘托出。
“看石先生的模样,恐怕对现在的情况心里有数,现在估计也知道我们想问什么了。”黄四笑着开口。
石峰冷笑一声:“你们搞这么多事出来,不就是为了太后的消息吗?想知道什么?慈禧宝藏还是什么权利宝典之类的?”
这算是个老传说了,传说当年武则天能以女人身份当上皇帝就是被神仙授予一本天书,这本天书的真名没人知道,在江湖人的以讹传讹里,被冠以“权力宝典”这么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传说这本宝典在武则天去世后几经流传,到过不少人手里,最后一任主人就是慈禧,也正是因为得到了这本天书,慈禧才能最后登临帝国的权力顶峰,鼎盛时期皇帝都要仰仗她的鼻息过活。
慈禧死后,好多人都在找这本宝典,传闻得到了就可以一统天下。
黄四笑了笑,他是野孩子的把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两个消息都是有心人放出来的谣言,为的就是搅乱天下浑水摸鱼。
“都不是,你再想想呢?”
石峰的表情变了那么一瞬间,但被他很好的掩饰住了:“都不是?都不是那你们找我没用,我其他的也不知道了。”
黄四招了招手,道观的大门被应声关闭,数不尽的野孩子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石峰围困在最中间。
双拳难敌四手,虱子多了都能咬死狼,石峰对自己本事再有自信也不敢说能打这么多个,更何况再来的路上罗思明为了让他展现合作的诚意,把他的刀给收了。
人怂气势不能怂,石峰干笑两声:“怎么个意思?这位话事人?想灭口啊。”
黄四摇了摇头,跳下神台,缓步走到石峰跟前,他的个子相对于石峰要低不少,可气势却大得惊人:“石先生,装傻就没意思了,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你们调出来,又费了这么大劲请你来这里,你真觉得我们一无所知吗?”
石峰那一直江湖大汉的粗犷表情一下子收敛起来了,他凝眸看向黄四,相当认真:“我很好奇,我们这一支队伍自城里开始就是绝密,自成立开始到老佛爷逝去,我们散到北平城内到现在踪迹都没露过,紫禁城内的那两位都不知道我们的消息,你是从哪得到的?是我们当中有人出卖了消息吗?”
“石先生,不好意思,这里只有我有权利发问,你如果想合作,就回答我的问题,慈禧到底做了什么?”黄四凑到跟前,目光灼灼。
石峰眯了眯眼:“什么做了什么?他都死了,能做什么?”
黄四也不急,这些守墓人被精心培训了那么久,肯定经历过不止一次洗脑确保忠诚度,哪怕现在石峰人到末路恐怕也不会轻易吐口,看之前的情况,他应该是想拿杜撰的慈禧宝藏和权利宝典来搪塞黄四,只是没想到黄四的目的根本不在这。
“石先生,那我就只提醒你这一次,长生,慈禧为了长生到底做了什么?”黄四目光凶戾,内中所含的气势甚至让石峰这种老江湖都险些不敢跟他对视。
石峰感受到了对方的决心,知道自己如果不说点什么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只能干笑两声:“放在你眼前的慈禧宝藏和权力宝典的消息你都不关心,却关心更虚无缥缈的长生,我都觉得你这人不可思议,现在民间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东西是假的。”
黄四冷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他直接挥手,果断回头离开。
旁边的野孩子们都像是得到了什么讯号,手里捏着零碎的木棒,石头什么都有,一个个像是听到了狼王号令的狼崽一样不顾一切地往石峰的方向逼近。
眼看着那些石头和棍子就要打在石峰的身上,石峰不得不咬牙出声:“等等!!这些事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性命堪忧,我可以把慈禧宝藏的线索给你,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真的有这么一笔宝藏存在。”
黄四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只是冷冷回应:“我只关心慈禧的长生。”
见对方油盐不进,石峰怒吼出声:“我说了,我开口就会全家死绝!”
黄四冷笑:“石先生,石大侠,你觉得你现在是什么处境?是躺在家里等着睡觉的安逸情况吗?要我提醒你整个北平,包括你所谓的自己人都在满北平的找你,追杀你,现在你家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老婆孩子八成早就没了,你现在跟我谈身家性命?你觉得你不告诉我你全家就能安然无恙?你说了我可以掩护你出城,野孩子遍布北平,有我们做你的眼线你可以规避很多危险,这样最起码你还能活着,你不说,包括你在内全家依旧要死绝,你自己选。”
这话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插在石峰的心口,他那口牙都快咬碎了,内心天人交战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想到了昨夜同僚出门直奔他所在方向,不顾往日情谊的追杀,那一口气就像是瞬间泄了一样,他认命一样开口。
“你问吧,你最起码要问的详细一些,别给我整长生这么宏大的命题,我连从何开口都不知道。”
黄四还没开口,沈林先出了声,他的声音虚弱,像久病未愈一样:“聊聊那口石棺吧,慈禧的一切长生计划都从那口石棺开始的,告诉我们那口石棺从哪来的。”
黄四瞳孔一缩,讶异的看了旁边的便宜大哥一眼,面对石峰疑惑地目光只是没好气的回应:“看什么看,这是我大哥,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
这样的问题让石峰那颗本来还抱有期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这帮人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详细的情况很复杂,这件事还得从同治三年太平天国覆灭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