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那一眼?载沣自诩也算读书破万卷,可到了此时此刻也难免词穷。
那棺中老人诈尸的一幕太过骇人,载沣下意识地离开石棺后退几步。
可他的脚下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仓皇回头竟然看到的是一片漆黑,脚下似乎是一片被破坏的坟茔,随处可见被开凿的石土碎屑,他在慌乱之中还似乎看到了一块玉碑。
可下一个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一切竟然又变成了他那密室的模样,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
频发的异像对载沣的冲击很大,他跌倒之后瘫坐在那里,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
突然,烛光摇曳下的阴影让载沣眼前一暗,他感觉自己的眼前像是多了什么,下意识瞪大眼睛去看,看到的却是那棺中醒来的老人。
那老人双眼无神,表情麻木,活像是一具尸体“醒”了过来,站在载沣的眼前。
那一刻什么狗屁的长生,什么梦想的成仙都被载沣统统抛到脑后,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生怕晚一点自己的命就交代在这里。
眼前的场景又是一变,载沣那灯火通明的密室再次消失,手脚并用,慌忙后退的载沣突然一声痛呼,他的手被什么东西割到了,四周围又变成了黑漆漆的坟茔碎石场景,身下密密麻麻的碎石让太过用力攀爬的载沣痛苦不堪。
好在这一切很快变化了,那熟悉的密室又出现了,那烛光带给载沣光明的时候,他还在捂着手粗喘着气,连四周场景的变化都没察觉的出来。
诡异,太过诡异了,这一切诡异到快让载沣那根本来放松的神经紧绷到快要断了。
极端恐惧下的人脑子一定是空荡荡的,载沣纯属靠着本能呆愣地看着前方,好半天才回了神。、
不,不见了!那老人不见了!!
载沣慌乱之中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找到。
他赶紧去查看石棺,发现那之前被他打开的石棺离奇关闭了,载沣又是一惊。
发生了太多让他无法理解的事,哪怕他对很多事都自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当这一切发生的那一刻,他发现还是太过于出乎预料。
石棺为什么会关上?老人去哪了?这石棺内为什么会是那老道士,而不是老佛爷?这不可能,他是亲眼看着老佛爷在死后被安葬在这棺材里的,之后石棺就被安置在那么密室内,此事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都是个顶个的心腹。
为什么会这样?有人偷偷调换了尸体吗?
不可能!一来皇宫戒备森严,几乎不可能有人无声无息潜入还能偷梁换柱。
二来所有的知情者都是老佛爷亲自挑选过的,包括载沣在内,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他们都不信鬼神,更别提神神叨叨的这一套,根本没理由搞这种事。
那这老人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老佛爷被重塑了仙体,换了模样不成?
载沣没勇气第二次打开石棺,他怕再出问题。可他也不敢让其他人打开石棺,怕这帮人抢走了自己的机缘。
他没有老人回到石棺内的想法,不可能,那老人醒了。
他在石棺内沉睡着也就罢了,怎么可能醒了还会重回石棺。
想到自己刚刚就像换了世界一样的感觉,载沣笃定那老人不是仙人也是即将成仙之人,一瞬之间让他从密室内到别的地方,又一瞬间把他弄回来,来回两次,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载沣手里的刺痛感还在持续,这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那仙人离开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完全弄不懂这石棺的神异,想要成仙就必须找到那仙人,必须!
想到这,他冲出密室,在深更半夜大喊大叫。
“来人!!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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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林硬是在半夜被洪天明薅醒了。
他如今可不比之前,灵异全失,身体状况被这诡异的世界不断同化成为普通人,可以说除了在恐怖复苏之中锻炼出来的意志和经验,如今的沈林和他大学刚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饿了想吃饭,困了得睡觉。
所以他被洪天明在耳边嚷嚷半天,也只是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整个人透露出那种还没睡醒的痴呆感。
沈林用刚刚苏醒的理智控制着自己看了一下天色,你别说,什么都看不到,别说天色了,屋子里黑不隆冬的他连洪天明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夜色了。
“这才什么时辰,你发什么疯?”沈林不客气地训了一句,自从他跟洪天明把话说开之后,俩人处的真就和亲兄弟差不多,急眼了上手打打闹闹都是常有的事儿,更别说训两句话了。
洪天明急不可耐,瞥了一眼屋子里和沈林睡大通铺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拖拽着半清醒的沈林往院子里走。
沈林被他拽的都没穿好衣服:“你等会,我鞋,我鞋!”
眼看着被拽到屋外,沈林光着脚,他刚想回去拿鞋就借着屋外的月色看到了洪天明那严肃的表情,一直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表情也是一瞬间回归严肃。
“出什么事了?”
“清廷动了。”洪天明言语简短的叙述。
“动了?”沈林脑子里的困意彻底没了,整个人听到这话都有些不可思议,“在这个时辰动了?看来是承受不住东交民巷那边的压力了,可于情于理也不该这个时辰有动作啊。”
沈林借着月色勉强分辨了一下时间,约莫也就凌晨两三点的样子,整个北平都一片寂静,清廷疯了吗?这个时辰有大动作。
洪天明没回沈林的话,表情依旧古怪:“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清廷似乎没搭理洋人那边,也没打算找石棺,这次似乎是突发情况,他们在半夜突然有了大动作,出了紫禁城,满北平在找什么人。”
“找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人?”沈林又是一愣,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清廷的每一步动作都显得是那样的匪夷所思。平日里对洋人那样唯唯诺诺,却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强硬。也不见对慈禧所谓的成仙有什么大动作,偏偏半夜开始突然大规模找人。
他赶紧看向洪天明:“找的是什么人有消息了吗?”
洪天明摇了摇头:“还没,弟兄们还在打探,方戒那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先传递回来了,让我们有个准备,之后有消息他们也会第一时间传回来毕竟事发突然,又是半夜宵禁,打探消息需要时间。”
沈林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踱步半天:“清廷那边动静有多大知道吗?”
洪天明点头:“很大,守军,禁军,似乎就连宫里的太监都出动了,有点草木皆兵的架势。”
沈林眉头更加紧皱了:“半夜突然要找什么人,又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整出草木皆兵的架势,连宫女太监都出动了,这能是找什么人?什么人这么重要?总不能是小皇帝走丢了吧。”
洪天明也皱了眉头,想了一会要是反驳了沈林:“我觉得不可能,宫里的小皇帝才三岁,平日里养尊处优,这个年纪单靠他别说走出紫禁城,走出里面的宫殿恐怕都费劲。现在整个天下也基本都知道小皇帝没用,摄政王才是掌权者,也没理由绑架小皇帝。”
沈林点头同意洪天明的说法,可还是有些理解不了现如今的一切:“这就很奇怪,之前清廷都很克制,哪怕干点事也是藏着掖着,突然这么大动静也不遮遮掩掩,能是找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洪天明识趣地走进屋里给沈林拿回了鞋子,沈林穿上之后两人在院子里就那么静坐着,坐到几近凌晨才有了消息。
方戒特意安排了一个跑得最快的野孩子送信,这孩子为了把消息赶紧递回来,一路上没敢歇,这导致他跑到沈林两人跟前的时候直接瘫坐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更别提说话了。
他好半天才喘匀了气,赶紧开口:“把,把头,舵主那边让我传信,说是清廷那边相当异常,半夜疯了一样,安排大队人马半夜挨家挨户敲门,不仅问话还要搜家,里里外外都搜,几个朝廷大员都搜了,就连东交民巷也没放过。”
“等会,哪?”沈林都怀疑自己听岔了。
那孩子被问得一愣,以为自己说错了,赶紧重复:“东,东交民巷。”
“疯了吧,对洋人都要搜家?清廷那边真疯了?不会是那个他妈的摄政王人丢了吧。”洪天明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清廷之前对洋人有多唯唯诺诺,他现在就有多不可思议。
一个英伦的大使就敢指着大清的皇帝骂娘,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这情况堪比三岁儿子非要跟爹比划刀剑,不合常理。
沈林还没回答,那野孩子开了口:“不,不是把头,我听说是一个老人,他们描述的很详细,但我不敢靠太近,只听说了个大概,他们肯定是在找一个老人。”
“老人?”沈林和洪天明又是对视一眼,完全琢磨不透。
“对,一个穿道袍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