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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二章 千里营救黄光德(四)

作者:愤怒的香蕉字数:7.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01:49:39
第一二六二章 千里营救黄光德(四)

“那个信上写了什么,阿嫂你看到了吗?”

“那怎么能看?”

“问问老师啊。”

“问了,他不说……”

“……应该是好话吧?”

“……嗯,应该是……这种信啊,寄过来之前都检查了的,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话……”

六月间,夜里的客栈声音嘈杂,这边都是战友的通铺倒并不吵人,郑慧心如赵逊一般将双手撑在身后,与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有关罗业的事情。

让旁人听到或许有些不太好的隐私,对于自小便跟着罗业长大的两人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分外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有一天罗老头死了,披麻戴孝多半也是他们来,妹妹还活着这种事情,原本就该分享给身边的孩子高兴一下的。

在众多华夏军的将领当中,罗业也属于比较特殊的那一种。

由于是从弑君起家,华夏军内部儒将不多,如外界所言,最初的骨干多是从掌柜账房之流里来,后来造反归西北,军中颇多粗鲁豪迈的热血之人,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华夏军与真正受过武朝“正统”儒家教训的人都是离得最远的。也亏得宁先生当时殚精竭虑,从一大堆儒门经典都读不流畅的账房掌柜当中挑选出人来,再给更加不识字的军人、孩童启蒙一二三四五,甚至讲述难以概括的历史政治,何谓家国,最后将华夏军的框架打起来。

罗业却是贵公子出身,受过完整的儒家体系熏陶,据说年轻时也曾去青楼楚馆吟诗作赋,后来才投笔从戎,入军中打磨。当年在小苍河,于一大堆或迂腐或木讷的蒙学教习当中,罗业的风格向来都是最自信也最有锐气的,他能够最为清楚地画出华夏的疆域图,能够用让人热血沸腾的语调说起卫霍、班超、苏武这些人物的故事,一帮孩子甚至是军人,也就是在这些故事里慢慢的汲取了真正的家国情怀。

华夏军走过的十余年,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如同赵谦牺牲的这种事,说起来很难,但实际上,无数人都曾经经历过家人的离开。作为军人,华夏军当中有各种各样的风格,或张扬激烈,或阴郁内敛,唯有罗业,他既有开放的大局观,运筹帷幄时清醒而沉稳,真到提刀下场作战,风格又刚猛无比,许多时候,便是毛一山等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而作为亲人和长辈,罗业在许多人当中,也毫无疑问是最有魅力的那一个。

被渠庆救到小苍河后不久,郑慧心几乎就有了五个父亲,这些人当中,渠庆、毛一山、侯五都是风格各异的大老粗,卓永青长得好看些,但在罗业面前,也显得像个不靠谱的新兵蛋子。这十余年来,罗业在任何时候,几乎都是队伍里最有魅力的那个人——军中有不少女兵或是寡妇常常过来对他示好,在最初,他的身边似乎也有过短暂的伴侣,但随着时光过去,威严日甚,罗业在这方面倒是愈发内敛了,许多时候,一个眼神,便能将对方吓跑。他在这些事上是谈不上非常亲切的,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拒他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但真是——太帅气了。

少女时期,郑慧心在军中与闵初一等人说起,也曾低声说过“将来想嫁给罗叔叔这样的人”的幻想,闵初一、靳文秀等人也会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郑慧心这样的孩子不在罗业排斥的范围内,基于关心的出发点,她也几次问过对方这些事情,罗业曾经很平和地与她聊过这些事。

“我是华夏军的军人,在可以预见的很多年时间里,大概都要为收拾天下这个烂摊子做事了。事情很多,我首先是要专心,其次,这些事就能给我最大的满足……至于生活方面,你看我现在有手有脚,精力充沛,自己的家务,自己能打理,就算真的很忙,军队也会安排人帮手,至于侥幸能够到老,我的职位是不低的,甚至于很多人老了之后的安排章程,都过了我的手,进行的修改,我没什么可怕的……反倒是再成一个小家,我会觉得烦躁。”

“至于孩子……我有一堆孩子,你们烦死了,将来我老了,只求你们能少烦我一点,最好。”

说起这些,罗业的思维清晰,话语平静之中带着温和,一如既往的有说服力。

但郑慧心其实不信。

长久以来,与罗业往来的人们常常会忘记,他有一大家子人都被抓去了北方的惨剧,有几次与渠庆、毛一山等人聚会说起这事,罗业也只是颇为随意地带过。

“就是个没希望的大家子,我爹是个王八蛋啊,家里还有当官的,刮地三尺那种,哈哈,算是遭了报应……”

他说得过于轻蔑,并不忌讳,久而久之,许多人也就不再多想,但某一天,郑慧心想,那么多人,他难道就没有一个心里挂着的吗?

她后来长大了,直到失去了赵谦,她才渐渐地感受到了那些东西。

她想象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它在人的身体里,黑得出奇,死掉的东西像废墟一样蜷缩在里面,你还能缅怀,但怎么摸也摸不到了,你有时候想看看它,但什么都看不到又让你觉得愈发的害怕。这黑洞又像是一个巨大的柱子,它贯穿人的身体,支撑着人变得僵硬、坚定,甚至想倒也倒不下去。死亡的一切都在支撑着活下来的部分,那空得可怕的东西,竟又能变成人的地基。

她想象着这样的黑洞。

自己的身体里也有,罗业的身体里也有。

偏过头,几名战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们的身体里,也有着一个个的黑洞。

咚咚咚。

啄木鸟……

……

坐在那儿,与赵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不久之后,罗业与老刀从外头回来了。

老刀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面有橘皮,看着便和蔼,他在华夏军中最初是炊事兵,力气大、性格好,大名府之战突围时据说发了疯,背着铁锅拿着菜刀剁了几十个围堵的汉军——这中间当然有戏说的成分,菜刀不利战场,他剁了两个,之后都是用大刀砍的。此后加入特战,忍不住老爱挥盾,挥盾当中还带着些颠勺的手法,至今没能完全纠正过来。

他的老家便是恩州,此时领着罗业出去办事又回来,脸上带着笑,与旁人打了招呼,但是那笑容看着比平日里要假。他也已经没家了。

几个人跟老刀询问恩州的特产,老刀随意介绍。罗业则走了过来,抽出地图,开始跟赵逊商量明日的行程,之后甚至递给了赵逊一块路牌,显然是方才出门的收获。

“傍晚出去打探,说恩州现在宽进严出。”赵逊道,“晁庆走了,压不住下面的火并,官府和军队两边的人都有些乱来,进来是一份的钱,出去说不定得交三份。但是有这块牌子,出城基本是稳了,出城之后,有三条路,船是最快的,但现在如果想要,得抢……”

战争的阴影来临,黄河两岸的船基本成了战略物资,各地的军队都在搜集,这也是众人的船只只到肖家集的原因——再往上走,会被截停、抢夺。恩州再往上,渡头还能有些过河的小船,但想要能够承载十四人二十八匹马的大船,那就得跟军队动刀子。罗业摇了摇头。

“到真定之前,尽量不要节外生枝。”他说了这句,又望向赵逊,“也别惦记罗胜舟。”

“唉,老师,知道了。但是他真的是个大坏蛋啊。”赵逊做出很失望的神情,又朝郑慧心眨了眨眼。

“奸臣。”郑慧心撇了撇嘴,觉得放在以前赵逊适合当太监。

罗业听不懂两个孩子的暗语,但也不出奇了,只是过得片刻,才道:“等到军队杀过来,他们逃不过公审,我们这一程要快,兀术已经拔营南下了。”

“嗯,懂的。”赵逊这才诚恳点头。

事情沟通完毕,郑慧心端着水盆要出去倒,这时候,却见赵逊腆着脸靠近了罗业,仗着年轻卖萌:“罗老师,听说,咱们还有个姑姑回西南了?”

罗业微微蹙眉,倒不生气:“你倒什么都瞎打听。”

“怎么是瞎打听了,你妹妹那也是我们的姑姑,等回了西南,我和阿嫂还有其他人得去看吧?要是我们不去,他们去了,得说我们没礼貌了。罗老师你说是不是?”

“没什么礼不礼貌的,她在北边,遭遇了很多事情,疯了,现在在医院疗养,你们真回去了啊,也不能去见,她见不得生人。”

“那……这个姑姑是什么样的人啊?”

“……”赵逊没完没了,罗业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笑起来,“小逊,你经历过一两百人的大家族吗?”

“呃……”

“你有两百个亲戚,同辈的兄弟姐妹,有几十个,想想你能认识多少?这个妹妹啊……长什么样我也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我都忘记了……医院的大夫为了她好,陪着她写了一封信,去年寄给我,上面写以前的事情,颠三倒四,我全都记不得……我都不知道自己回了西南,方不方便去看望她。因为小逊啊……她也未必记得我。”

罗业说着这些如家长里短的话,态度温和,并不伤感。但世情的冲刷如此残酷,它如同砂纸,分明地从人的身边过去,刮出一层层的茧来。

咚咚咚。

啄木鸟……

赵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他站起来,在床边跳了跳,端着水盆的郑慧心一记鞭腿狠狠踢在他的屁股上。

罗业笑着起来。

“不要乱想。早点睡觉,明天早起。”

都是老兵了,倒也不需要特意提醒。

这一夜星月流转,城市的喧嚣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落入梦中。郑慧心在子夜醒来,与人换了一次岗,夜里无事发生。

第二日按原计划出城,有了罗业与老刀带回来的牌子,在城门处倒是没有受到太多的刁难,只是行人众多,在拥挤之中耗费了时间而已。

出城之后,泥泞的道路依然显得拥挤。恩州属于平原地形,附近道路、河网众多,原本不至于这么多人,但是城内外的几股势力都在趁着混乱捞最后一笔,这些势力几乎在过往的每一层通路上都设了盘查的关卡,进入恩州的还好一些,属于肉烂在锅里,但对于想要离开的人,没有背景的都遭到了大量的盘剥,有的人与官府起了冲突,被杀死在关卡边上。

十四人的马队属于比较强大的力量,沿途无人敢惹,只是一路前行,众人偶尔能够看到路途边上行走的囚车——一些囚车中锁了人,盖了蒙布,被押解着往北而行——这些囚车里的人戴了镣铐,堵了嘴巴,多是女子,众人知道,这是被抓捕后贩卖的人口。

上午见到了三支这样的队伍,两支都打着神拳门的旗号,另外一支,则属于恩州官府。

“……仗要开始打了,女真人要南下,恩州的这些人,也担心华夏军北上。本来关在恩州的这些人……要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落袋为安……平时还没这么招摇,他们以前卖人,一般还是走夜路,而且尽量走水运……”

这类惨绝人寰的事情最能让人不平,道路之上的行人看着这些车辆,大都敢怒不敢言,而即便是华夏军队伍这类身经百战的老兵,被下了不要节外生枝的命令,偶尔看一眼,也都红了眼眶,途中一支押解囚车的队伍眼见有人靠近,挥舞刀枪大喊:“看什么看!这些都是黑旗的匪人!你们有什么不满的?想被全家抄斩吗——”

“……这一路上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事情,救得完吗?”赵逊神色不好,郑慧心也只能脸色铁青地这样说话,实际上,也按住自己的怒火。

“再过几天,能大开杀戒了就好了……”到前后无人处,老刀也跟身边的战友低声说话。

众人大都点头,有人咬牙道:“这仗快点打吧,快点打就好。”

这一日行至中午,到达恩州北边一处名叫大路口的市集。这市集坐落在一处三岔口上,一条道路是往北的陆路,另一道道路去往几里外的黄河码头,都属于队伍备选的道路,只是接近时,才发现集市前方的关隘人群聚集,堵了不短的道路,并且前方传来不详的声响,似乎是两支势力正在讲数或者火并。

马队缓缓进入集市的长街,道路的一旁,能够看到“神拳门”的旗帜招展,属于这门派的一处武馆便开在这里,武馆的院子里,依然停了六辆囚车,院落间有狗吠声响起,狗吠又伴随囚车里时不时传出的哭泣和闷响。

“小逊前方看看,出了什么事,其余人,茶棚打水,休息。过了这边,应该能快一些了。”罗业发出命令。

队伍便在道路旁一处简易的大茶棚边停下,这茶棚挂了草帘,倒也能遮风雨,一些人早已在里头了,交头接耳地透过草帘的空隙注意前方的状况。一行十三人带着兵器进来,众人一看,也不敢惹,老刀与郑慧心等人到后方打井水时,罗业在一张茶桌前坐下,向老板招手,随后,给了他几枚钱。

“十四个人,加些井水,每人一碗茶……老丈,能不能告诉我,前方出什么事了?什么时候能过?”

“……各位客官从南边来?”那老者收了钱,摆出笑脸,下意识的打听。

罗业看着他。

对方笑了两秒,随后笑容僵住,手朝后一挥,让小二倒茶,身体倒是躬得更下了。

“不瞒客官,前方是打起来了……咱们这大路口啊,两条岔路,过去有两拨人,各管一方,到得今日上午,起了纠纷,神拳门的强人便去到码头帮那边理论,这眼看啊……已打了一阵了,这何时能通路,谁也说不准,您看,这不就有人往回走,望东边要转七里,还是有路北上……”

罗业并不好惹,老者不敢糊弄,如实陈说。如此过了片刻,聚在帘子那边的茶客窃窃私语,显然有了什么变化,罗业朝那边望去,街道上人群散开,有数道江湖人的身影正大摇大摆的从那边过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依稀能看到她身上染了鲜血。

“那是谁啊?”罗业问。

“尤金娘……”老人缩了缩。

“像是北方人?”

“那是女真人……这边都叫她尤金娘……”

这老人低声解释。罗业蹙了蹙眉:“那她是哪边的?”

“客官……前方可能是打得差不多了。这女真人的事,可不敢多问啊……”

对方说着,已经开始摆手退走。茶棚外的街道上喧嚣渐起,在那尤金娘领着的几人之后,似乎又有不少人过来,人声当中,狗吠声、马蹄声也混杂其间。

赵逊的身影闪入茶棚,朝这边过来,他在罗业的桌边坐下,他低声道:“神拳门和码头帮火并,快打完了,估摸一个时辰可以过关。”

“谁打赢了?”

“神拳门,他们来的人不少。”赵逊说着,朝外头示意,“那个女人叫尤金娘,真正的女真人,罗胜舟的姘头,也是他的靠山之一,后面来的,你看那个牵一堆狗的,是他的大儿子,叫罗运,还有他二儿子罗权……”

街市上一阵混乱,火并胜利的队伍嘻嘻哈哈,甚是豪迈,而在这中间,似乎也夹杂了败者的惨叫与求饶——一些人正被绳子拴着往这边过来,大概是那码头帮的人员,要被抓过来施以酷刑立威。

“狗咬狗一嘴泥,他们咬完了,我们就可以走。”赵逊此时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要休息一下做启程的准备。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事情,毕竟都不是大事了。

罗业点头。

当此时,道路来的方向上,又有一群人过来,双方在茶棚这边碰了头。

有短打的武者掀开了茶棚的帘子,朝里面看了看,一名身形魁梧衣着豪迈的汉子转身朝茶棚里进来。掀开帘子的汉子得了示意,当即朝里面摆手:“闲杂人等!速速出去!不要挡神拳门办事——”

一帮短打男子拱卫着那身形魁梧的汉子,已经鱼贯而入。

这茶棚简陋,除正门外,往右有侧门,往后方有后门,若是不行,棚子上的破洞也能钻出去。但此时对方来得声势浩大,堵了正门,众人收拾东西,情况终究显得有些混乱。罗业叹了口气,已站了起来,此时老刀与郑慧心等人还在后方打水过来,有神拳门的马屁精冲得快些,朝茶棚里的人喝骂:“快滚。”茶客快速朝侧门奔逃,往那边拥挤,门外有人喊:“今日神拳门在此地开香堂——”

草帘轻抚,光芒流转,罗胜舟走进茶棚,他过去是实打实的武状元,一身肥胖的脂包肌,身形如铁塔,此刻背后两把钢刀交叉,头发虽白,却已有了几分宗师般的气势,目光扫过当场。

赵逊正站起来,戴起斗笠,他听着外头的惨叫,磨了磨牙,还在低声跟罗业介绍:“这帮畜生,喜欢用狗来折腾人……”

“不要节外生枝。”

罗业说完了这句话,往那边看了一眼。

……

茶棚里的众人,皆已起身,准备离开,有华夏军的成员到后门,与老刀、郑慧心摆手,让他们快些,他们便过来了,看了看里面的状况,随后提着水袋朝侧门过去,由于此时位置最靠后,几名短打汉子已经过来驱赶,众人的马与货物结在茶棚侧门外的空地上,此时响起嘶鸣。

罗胜舟缓缓的朝里走,没有多少人能察觉,他的步伐,无意间慢了下来,后方狗吠声渐响,有人哈哈大笑,一名浑身带血的汉子被人几乎是抡着扑了进来,这人凄惨大喊,朝后方连滚带爬,因为就在前方,一道身影拖着几条狼犬正狂吠而入,他进来之后便笑:“父亲——”

罗胜舟在门口一侧的茶桌边坐下,他将双手压在膝盖上,渊渟岳峙,此时门口又有人进,是那女真人尤金娘。茶棚里的人没有清空,因为就在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有几道身影停在了原地,如果究寻原因,是因为站在桌边的罗业将右手的一根手指横起,微微晃了晃。

斗笠之下,他静静看着坐在那边的罗胜舟。

老刀与郑慧心都停下了,他们的目光转动,注意着罗业的动作,打量进来的所有人,几名神拳门弟子意识到不对后,过来揪郑慧心与老刀的衣服:“你们怎么回事——”

茶棚中央,被扔进来的带血俘虏还在恐惧中惨叫,人在叫,狗也在叫,有人大笑,帘子外的天光渗进来,变成摇动的光影,坐在那里,偏着头似乎还在思考的罗胜舟缓缓回正了面孔。他的目光,与罗业的目光接触。

不该接触的。

武道走到一定的高度,会心血来潮、心有灵犀,就如同许多年前在某个比武场上,当武道圣者宁毅作为观众扔出两枚铜板,那位比武的胜者,也就在第一时间锁定了他。

这已经是目光第二次交汇了。

罗业便微微叹息。

指头落下。

做事总有意外,就只能随机应变。

有人正在过来,口中大喝:“你们看什么——”

郑慧心将身体倾倒,落入前方抓来之人的怀里,她的头巾落下了,露出包起的头发,对方意外:“喝,是个女的——”

咚咚咚。

啄木鸟敲打人心里的黑洞。

下一刻,老刀拔出腰间的菜刀,伸手插进了前方短打之人的肚子里,哗的剖开。

郑慧心手中的双刀,在出现的下一个瞬间,如沸腾的闪电,从前方汉子的肩头如蓑衣般交错劈斩至脚底。

咚咚咚。

啄木鸟飞走了。

恶念沸腾。

如风暴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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