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来客以为,开幕式的元婴老祖离席之后,开宗大典便算接近尾声。
可就在众人准备离去之时,燕炎却飞上高台,朗声说道:
“奉老祖法旨。”
“自明日起,老祖将在燕梁山开坛传道三日。”
“凡今日前来观礼之人,无论出身何派,无论修为高低,皆可留下听讲。”
“第三日传道结束后,老祖会留下数个时辰,为诸位道友解答修行疑惑。”
此言一出。
整座广场先是微微一静。
下一刻,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元婴修士公开传道!
这种机会,对在场的结丹修士而言都极为难得,更不必说那些筑基和炼气修士。上一次越国有元婴修士公开传道,还是数十年前,南宫阙晋升元婴后举办的元婴大典之上。
元婴修士高高在上。
寻常低阶修士一生之中,或许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亲自听其讲解修行之道。
哪怕楚无忌不会传授什么真正的秘术,仅仅讲述自己对天地灵气和境界瓶颈的理解,也足以让许多人受益终身。
那些原本准备参加完开派大典便离开燕梁山的筑基修士们,纷纷改变了打算。
就连七派的几名结丹长老,也没有急着离开。
……
第二日清晨。
主峰广场之上,早已坐满修士。
最前方是七派与各大势力的结丹修士。
其后是筑基修士。
至于人数最多的炼气弟子,则按照修为和所属势力,依次坐在外围。
数千人齐聚一地。
整座广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辰时。
楚无忌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之言,盘膝坐下后,便直接开始讲述。
第一日,他讲的是炼气之道。
从灵气入体,到经脉运行。
许多内容刚开始听上去极为基础,不少炼气修士起初都还能听懂。
可随着楚无忌越讲越深,许多人脸上便露出了茫然之色。
第一日结束时,有数名炼气后期修士脸上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匆匆返回住处闭关。
第二日。
楚无忌开始讲解筑基。
这一次,许多炼气修士已经无法听懂,只能强行将内容记在玉简中,准备日后修为提升后再慢慢参悟。
场中的筑基修士一个个神情专注,生怕遗漏任何一句话。
“筑基者,铸就道基。”
“精气神三宝,最好齐头并进。”
“若三者相差太大,或许平日看不出什么问题。”
“可一旦冲击结丹,法力由液化固,所有隐患都会同时爆发。”
高台下方。
一些困在筑基后期多年的修士闻言,神色顿时发生了变化。
有人脸色微白,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过往的修炼出了问题。
第三日。
楚无忌所讲的内容,已经逐渐涉及结丹修士的修行。
从金丹温养,到神识壮大。
从本命法宝,到功法与自身灵根之间的取舍,再到法力总量的重要性。
许多筑基修士听得云里雾里。
在场的结丹修士却一个个神色凝重。
周清凝安静地坐在人群之中。
听到楚无忌讲述法力根基时,她心中的怀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越发强烈。
因为当年血色禁地中,那名自称凌霄的修士,也曾表现出近乎反常的法力总量。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自己的猜测荒唐。
一名炼气修士,怎么可能在不到两百年内成为元婴修士?
除非……
周清凝心中念头微动。
对方当年展露出的修为,本就是假的。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便感到更加不合理。
一名元婴修士伪装成炼气弟子,混入只能容纳炼气修士的血色禁地?
先不说血色禁地的禁制能否瞒过。
一名元婴修士,又为何要费尽心思进入那种低阶秘境?
她想到,或许里面有些高阶修士才能发现的机缘。倒是掩月宗也有一门功法,或许可以降低修为进入血色秘境,只是那门功法似乎要求一门特殊体质,宗内至今没有人成功修炼成。
……
第三日下午。
楚无忌停止讲道。
“接下来三个时辰。”
“诸位小友若有修行上的疑问,尽可以开口。”
“能否有所收获,便看各自机缘。”
话音落下,广场中先是一阵安静。
数息后,一名身穿黄枫谷服饰的筑基修士站起身来。
此人看上去二三十余岁,面容方正,身上气息已经达到筑基后期。
正是黄枫谷李化元。
他先朝楚无忌郑重一礼。
“晚辈黄枫谷李化元,拜见楚前辈。”
“晚辈困于筑基后期已有十余年,法力虽已接近圆满,却始终无法触及结丹契机。”
“敢问前辈,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四周不少筑基修士立即竖起耳朵。
李化元所遇到的问题,在筑基修士中并不少见。
楚无忌看了李化元一眼。
以他的神识,只需略加观察,便能大致感受到对方体内的法力情况。
“你的修炼并无大错。”
李化元闻言一怔。
楚无忌继续说道:
“真正的问题,出在你的体质上。”
“若楚某没有看错,你身具三阳之体,只是体质和灵根不是特别契合,体质一直处于半激发状态。”
“三阳之体?”
李化元脸上露出一丝迷惑的神情。
楚无忌微微颔首。
“三阳之体一旦彻底激发,修炼火属性功法事半功倍,凝结金丹时也会多出几分助力。”
“可你的三阳之体未曾完全激发,积蓄的纯阳之气无法贯通周身,反而滞留在丹田附近。”
“平日修炼时看不出异常,可一旦尝试凝练法力,那股阳气便会扰乱法力,使你始终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李化元站在原地,脸上神色不断变化。
这些年,他每逢正午修炼,法力运转便会比平日顺畅许多,过去只当是功法特性,从未往特殊体质上想过。
“敢问前辈,可有解决之法?”
“有。”
楚无忌平静说道:
“先寻一处火灵气充沛之地,以纯阳之力逐步激活体质。”
“待三阳之体彻底激发之后,再尝试凝结金丹。”
“届时,你眼前的瓶颈自然会松动。”
李化元沉默片刻,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明悟,随即朝楚无忌深深一拜。
“多谢老祖指点。”
“若非老祖今日点醒,晚辈只怕终其一生,也不知自身竟有这等体质。”
“此恩,晚辈铭记于心。”
楚无忌微微颔首。他自然知道就算自己不提,日后李化元也会机缘巧合之下,激活自己的三阳之体,最终踏入结丹境界。
毕竟原著中就是这么写的。
“楚某只是替你指出问题。”
“能否真正激发三阳之体,踏入结丹境界,终究还要看你自己。”
“晚辈明白。”
李化元恭敬退下。
有他带头之后,其余修士也陆续起身发问。
楚无忌并非每个问题都会详细回答。
有些问题涉及个人功法隐秘,他只指出大致方向。
有些人的根基已经严重受损,便直接告知对方短时间内不可再次冲击瓶颈。
还有几人提出的问题太过浅显,答案其实就在前面三日讲道之中。
楚无忌也没有重复,只让他们回去重新参悟。
......
三个时辰后。
傍晚,传道法会结束。
待到夕阳落入远处群山,各方修士才陆续起身告辞。
一道道遁光从燕梁山上空升起。
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楚无忌立在高台之上,望着远去的遁光,神色平静。
立宗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要将借助这里的青玄门,将乱星海带来的那一批妖兽材料分批送入各地坊市。
既不能一次抛出太多,引起价格暴跌。也不能让人顺着货物来源,查到燕梁山,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那座横跨两片修仙界的上古传送阵。
......
燕梁山。
当夜,夜色沉沉。
一轮清月悬在群峰之上,淡银色月华倾洒而下。
楚无忌站在崖边,俯瞰下方山谷。
一座座新建殿宇依山而立,飞檐与屋脊之间,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白光。
与三个月前相比,如今的燕梁山已多出了一股真正的宗门气象。
燕炎站在楚无忌身后,等候吩咐。
楚无忌开口道:
“让门中在东裕国周边行走的弟子,留意南陇侯近来的动向。”
“只需知道他是否闭关、何时外出,以及最近在何地出现即可。若有消息,及时报我。”
“弟子明白。”
燕炎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
又过了片刻,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蛮胡子不知何时已经返回燕梁山,正飞向山崖。
他双臂抱在胸前,咧嘴笑道:
“楚兄,你这场立派大典,倒是办得有模有样。”
“蛮某原本还以为,越国七派中总会有一两个不长眼的家伙,当众跳出来找麻烦。”
“没想到一个个都客气得很。”
楚无忌没有回头。
“该谈的条件,三个月前便已经谈完。”
“这几日只是一场表演而已。”
“七派若想生事,也不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反悔。”
蛮胡子走到他身旁,摸了摸下巴胡须。
“掩月宗来的那个结丹女修,似乎一直在观察你。”
“你们以前认识?”
“两百余年前见过一次。”
楚无忌没有隐瞒。
“当时我用了另一个身份。”
蛮胡子眉毛一挑,笑容顿时多了几分意味。
“另一个身份?”
“看她那副模样,可不像只是见过一次那么简单。”
楚无忌神色不变。
“当年在血色禁地中,随手救过她一命。”
“原来是救命之恩。”
蛮胡子拖长了声音,啧啧两声。
“难怪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不过她显然已经有些怀疑了。”
“无妨。”
楚无忌抬头望了一眼高悬于群山之上的清月。
“相貌、声音、法力气息全都不同。”
“没有实证,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蛮胡子对此倒也不在意。
修仙界中,谁还没有几个假身份。
尤其是楚无忌这种行事谨慎到近乎过分的人。
别说一个身份。
便是告诉他,楚无忌在天南、乱星海分别用过十几个名字,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楚无忌忽然翻手取出一只玄玉瓶,随手抛了过去。
“接着。”
蛮胡子抬手一抓,将玉瓶摄入掌中。
“什么东西?”
“莫非是前段时间所说的长生丹练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揭下瓶口处的封灵符,打开瓶塞。
瓶塞刚刚松动,一缕浓郁而精纯的生机气息便从瓶中逸散出来。
蛮胡子立即重新封住瓶口,眼中精光大盛,道:
“三枚?”
“不错。”
楚无忌平静说道:
“此次七枚寿元果。”
“前后开炉七次,所得长生丹数量尚可。”
“这三枚,便是蛮兄应得的那一份。”
十数息后,蛮胡子才将玄玉瓶郑重收入储物袋。
“楚兄这份人情,蛮某记下了。”
楚无忌摇了摇头。
“寿元果本就是你的。”
“我不过负责炼丹,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什么人情。”
蛮胡子闻言一笑,他性情虽粗犷,却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只是有些话,没有必要挂在嘴上。
日后自有偿还的时候。
“不过有件事,蛮某一直想不明白。”
蛮胡子侧过头。
“你如今明明已经踏入元婴中期。”
“实力更远胜普通同阶。”
“为何还要一直把修为压在元婴初期?”
“若你直接显露元婴中期修为,越国七派当初提出的那些条件,至少能少上一半。”
楚无忌沉默片刻。
“七派的条件,只是小事。”
“我在天南还有一名合作者。”
蛮胡子眼神微凝,没有出声打断。
“此人手中,掌握着坠魔谷与一处上古遗府的线索。”
楚无忌缓缓说道:
“数年前他愿意找我合作,是因为他认为我只是神识较强、手段较多的元婴初期修士。”
“双方实力相近,他才觉得可以彼此制衡。”
“若他知道我已经进入元婴中期,而且实力远超寻常同阶……”
楚无忌笑了笑。
“换作是你,还会愿意与一个有实力能随时翻脸独吞机缘的人合作吗?”
蛮胡子想了想,摇头。
“自然不会。”
楚无忌负手而立。
“至少在那座上古遗府开启之前,不能让他知道我的真实修为。”
蛮胡子目光微动。
“那名合作者是谁?”
“南陇侯。”
“原来是他。”
蛮胡子来到天南已有一段时间,自然听过南陇侯的名头。
此人虽只有元婴初期巅峰修为,却出身溪国顶尖修仙家族,在天南元婴修士中也算颇有声望。
“坠魔谷……”
蛮胡子抬头望向远处。
“天南第一凶地。”
“蛮某近来在坊市中,可没少听人提起这个地方。”
“据说谷内空间裂缝遍布,便是元婴修士进去,也随时可能尸骨无存。”
“楚兄果然对那里有想法。”
“有想法,不代表现在便要进去。”
楚无忌神色平静。
“坠魔谷中不仅有大量上古禁制与空间裂缝,还有可能存在古魔。”
“没有准备齐全之前,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熟知原著,不代表可以闭着眼睛往险地中闯。
原著信息只能让他提前知道哪里可能有危险。
却不能保证所有事情都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
如今他早已改变了太多东西。
韩立日后的经历、越国局势、乱星海势力,都可能因此产生连锁变化。
蛮胡子点了点头。
“能让你惦记这么久,那座上古遗府中的东西,想来不会少。”
“日后真要进去,若需要人手,可以通知蛮某。”
楚无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到时候再说。”
蛮胡子没有继续追问。
楚无忌愿意主动说出坠魔谷与南陇侯,已经算是向他透露了一部分后续计划。
至于上古遗府的具体位置、进入方法,以及其中究竟藏着什么,显然不可能现在便和盘托出,更何况楚无忌现在也不知道这些。
两人只是盟友。
不是可以毫无保留的生死兄弟。
这个分寸,蛮胡子自然明白。
不知不觉间,夜色愈发深沉。
唯有山上石道旁一盏盏月光石灯依旧亮着。
柔和的银白光芒从山脚一路延伸至主峰,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盘旋于群山之间的银色长龙。
楚无忌俯瞰着下方初具气象的青玄门,眸光平静。
宗门已经立下。
乱星海与天南之间的商路,也该真正开始运转了。
接下来,便要将第一批妖兽材料分批送入天南各大坊市。
只是数百枚中高阶妖丹一旦流入市场,必然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只是慢慢出手,风险可控。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其中的结丹级妖兽的妖丹就交给这边新成立的青玄门慢慢出手好了。
不过那批妖丹中的三枚八级妖丹,还是需要自己亲自出手。
毕竟,这三枚妖丹一旦现世,越国七派会动心。
九国盟,以及正魔两道同样会注意到这三枚八级妖丹。
如何将这三枚八级妖丹卖出足够高的价格,又不让人顺藤摸瓜,查到那座上古传送阵,才是接下来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楚无忌袖中手指轻轻一动。
一枚记载着天南各大拍卖会时间与地点的玉简,悄然落入掌中。
神识一扫而过。
片刻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阗天城。
九国盟联合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