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老魔看见魏无涯现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天南三大修士、慕兰草原三大神师之中,他最不愿意轻易招惹的,正是眼前这位九国盟大长老。
至阳上人的纯阳功法纵然刚猛无俦,威力惊人,但无论是纯阳真火,还是那一口祭炼多年的本命灵剑,只要修为相差不大,总能想办法抵挡。
但魏无涯的毒功诡异莫测。
一些剧毒甚至不必侵入肉身,只需修士神识稍有接触,便能循着神识反噬元神。
真让此人毫无顾忌地施展毒功,合欢老魔自然有办法自保,可在场他带来的那些元婴初期修士,至少也要陨落数人。
更何况,魏无涯并非孤身一人。
他身后还有八名元婴修士。
南陇侯、步姓老者、璇玑子,皆是神通不弱的元婴中期修士。
至于蛮胡子……
合欢老魔的目光在其身上稍稍停留了一瞬。
此人肉身似乎颇为强横,并且隐藏了气息,想来要比一般的元婴中期要厉害些许。
此外,正魔两道加起来虽然有二十余名元婴修士,但双方各自只有十余人。
真要混战起来,太真门与魔道六宗彼此提防,根本不可能真正同心。
魏无涯等人即使不是他们的对手,临死反扑之下,也足以让正魔双方付出惨重代价。
这些念头在合欢老魔心中一闪而过。
其脸上很快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
“魏道友误会了。”
“此地乃是慕兰草原,并不属于九国盟。”
“至于九国盟的宋道友,也是她主动闯入黑风岭争夺此地机缘......”
合欢老魔负手而立,淡然道:
“按照修仙界的规矩,争夺机缘,生死各安天命。”
魏无涯双目眯了起来,冷声道:
“这么说,易道友是不准备放人了?”
合欢老魔闻言,默然不语。
魏无涯向前踏出一步。
大片绿色毒气从其身后涌出,很快覆盖方圆百丈。
毒雾所过之处,附近的灰黑怪风纷纷向外退开。
几名距离较近的元婴老怪脸色微变,立即催动护体灵光,向后退了数步。
合欢老魔背后的黑气也开始翻滚。
一尊高达数十丈的黑色魔影,在其身后若隐若现。
至阳上人腰间灵剑轻轻震动。
一道清亮剑鸣声,在裂谷中缓缓传开。
楚无忌等人同样祭出了法宝。
正魔双方二十余名元婴修士随之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可无论正道还是魔道,都没有人率先出手。
他们都在等两名大修士作出决定。
毕竟若正魔双方联手,几乎都是二打一,自然可以将九人压下。
可尚未打开古修洞府,便要先与这九人拼个两败俱伤,无论是合欢老魔还是至阳上人,都难以一时如此决断。
此时,南陇侯目光从周围修士身上扫过,忽然向前走出半步。
“诸位道友。”
“这里应该是苍坤上人的一座遗府。”
“南陇某为了寻找此地,已经准备了近百年。”
合欢老魔淡淡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
“本侯手中有一份苍坤上人遗府的内部记载的玉简。”
此话一出,正魔双方不少修士的神色一变。
就连至阳上人也转头看向了南陇侯。
苍坤上人在天南留下的遗府不止一座。
其中大半都是用来迷惑外人的空府。
少数真正遗留下的洞府,内部都有各种禁制守护。
一份记录洞府内部情况的玉简,自然有一定价值。
南陇侯继续说道:
“玉简中记载了洞府的部分禁制,以及一些用来迷惑外人的陷阱。”
“即使数千年过去,里面的记载或许有所变动,但至少也能让诸位少走一些弯路。”
合欢老魔目光微闪。
“南陇道友是想凭一份真假难辨的玉简,便从我等手中分一杯羹?”
南陇侯沉声说道:
“玉简记载是真是假。”
“进入洞府之后,自然能够验证。”
“若本侯所言有假,诸位再翻脸也不迟。”
至阳上人与合欢老魔都没有立即回答。
若只来了南陇侯等八名元婴修士,他们自然不会如此客气。
大不了先擒下南陇侯,再以搜魂之法得到玉简内容。
搜不到也没有关系,就算真的是如他所说,存在那份记载洞府内禁制的玉简,有价值但是价值有限。
毕竟如此多的元婴修士在此,人界内,什么样的禁制破不开?
可如今魏无涯就在这里。
强行出手,代价太大。
就此放任九人加入,他们又不甘心。
双方沉默片刻后,至阳上人传音给合欢老魔道:
“易兄。”
“魏无涯的毒功,你比贫道更加清楚。”
“真要全面开战,即使我等能够将其击退,我等门人也要死伤不少。”
合欢老魔神色不变,同样以神识回应:
“本座自然清楚。”
“不过让他们就这样加入,正魔两道之前的准备岂不是成了笑话?”
“而且洞府中的宝物有限。”
“多出九名元婴修士,最后便要多分出九份。”
至阳上人目光从魏无涯等人身上扫过。
“直接让他们加入,自然不行。”
“但也没有必要全面开战。”
合欢老魔心中一动。
“至阳道友已有办法?”
至阳上人扭头看向血泊中那名气息虚弱的宋姓老妪。
“一名元婴初期修士而已。”
“先将人放了。”
“有魏无涯在这里,此人已经不适合继续作为祭品。”
“除非易兄还想和魏无涯再大打出手?”
合欢老魔眉梢微动。
至阳上人继续说道:
“我等此行,是为破禁取宝。”
“并非为了与魏道友结下死仇。”
合欢老魔忽然笑了一声,开口道:
“魏道友既然亲自前来,本座若连一点情面都不给,倒显得正魔两道太过不近人情。”
此言一出,正道一方的几名元婴修士,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让他们为了古修洞府捕杀几名无门无派的散修,尚可用“机缘之争”说服自己。
可若当着魏无涯的面,继续拿九国盟长老血祭,那么便会彻底得罪魏无涯。
合欢老魔转头看向天煞真君。
“先放人。”
天煞真君目光微动。
“易兄?”
“只是一名元婴初期修士而已,终身无望进阶中期,成不了什么气候。”
合欢老魔淡淡说道:
“为了区区一人,没必要伤了天南三大势力之间的和气。”
“不过宋道友获释之后,还需立下心魔之誓,不得以今日被擒之事向在场修士寻仇。”
血泊中的宋姓老妪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衰弱,闻言当即睁开双目,扫过合欢老魔与天煞真君。
沉默片刻后,才沙哑开口道:
“只要诸位道友放老身离开,老身可以立誓。”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日后绝不以此为由,向在场诸位寻仇。”
话音落下,她当即以心魔起誓。
冥冥之中,一缕无形波动从其眉心散开。
合欢老魔与至阳上人见此,脸色都缓和了几分。
天煞真君抬手在阵盘上一点。
远处血泊顿时剧烈翻滚起来。
束缚宋姓老妪的血色锁链,一根接一根地从其双手、双脚与丹田中缓缓抽离。
锁链离体之时,带出大片暗红色鲜血。
宋姓老妪脸色惨白,却始终保持清醒。待最后一道锁链离体,她强忍着精血亏损带来的虚弱,驾驭一道遁光越过血泊,落在魏无涯身前。
魏无涯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以神识迅速检查了一遍。
宋姓老妪虽然元气大损,却并未伤及元婴根本。只要及时医治,闭关休养数十年便能恢复。
魏无涯取出一枚丹药交给她。
宋姓老妪服下丹药,勉强压住体内伤势,随后退到众人身后盘膝调息。
剩下的那名被困的散修当即大呼救命,合欢老魔则抬手放出一层黑色灵光,将那散修护在灵光后,对方再也散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已经放了。”
“魏道友是不是也该带人离开了?”
魏无涯淡淡说道:
“宋道友之事只是其一。”
“正魔两道未知会九国盟,便在九国盟附近布下埋伏,专门擒拿元婴修士。”
“此事易道友准备如何解释?”
“此外,南陇道友手中既然有洞府相关的玉简,我等自然也有资格商议共探洞府之事。”
合欢老魔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魏道友莫非真以为,本座放归宋道友,是怕了你?”
魏无涯缓缓说道:
“怕不怕。”
“动手之后,自然知道。”
“刚好两百多年前同道友那场斗法不太尽兴,今日便再来一场。”
绿色毒气再次翻滚起来。
正魔两道的元婴修士也重新催动法宝。
眼看双方又要陷入僵局,至阳上人忽然开口道:
“诸位都是天南有名有姓的修士。”
“洞府尚未开启,便先在慕兰草原拼个你死我活,只会让慕兰人坐收渔利。”
“贫道倒有一个办法。”
魏无涯看向他。
“至阳道友请说。”
至阳上人与合欢老魔交换了一个眼神。
合欢老魔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沉吟后点了点头。
双方若全面开战,代价太大。
直接放魏无涯等人加入,又不符合正魔两道的利益。
既然如此,便用修仙界的方式解决,从实力的地位出发说话。
“修仙界终究以实力说话。”
合欢老魔忽然向前走出一步,伸出三根手指。
“既然魏道友等人想加入破禁,便要先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
“我们双方举行三场一对一的比斗。”
“每一名修士只能出场一次。”
“率先赢下两场的一方,便算获胜。”
“若魏道友一方赢了,九位可以加入破禁,并随我等一同进入洞府。”
“在进入洞府核心之前,任何一方不得主动向另一方出手。”
“至于进入洞府以后能够得到什么,自然是各凭本事。”
合欢老魔声音一顿。
“若是我等一方获胜,南陇道友交出那份玉简。”
“诸位立即退出黑风岭。”
“三个月内,不得泄露此地消息,更不得再返回慕兰草原。”
魏无涯闻言眉头一皱。
这场赌斗看似公平,实际上正魔双方仍然占据优势。
他们可以从二十余名元婴修士中挑选出最适合的人选。
魏无涯一方却只有九人。
其中真正能够正面对抗元婴后期修士的,魏无涯自信大概只有自己一人。
而正魔两道拥有至阳上人与合欢老魔两名大修士。
自己固然有把握接下一场。
可剩下两场,谁能保证胜过另一名元婴后期修士?
若是拒绝赌斗,双方很可能立刻陷入混战。
可若接受,又有极大概率输掉进入遗府的机会。
不过相比全面开战,这的确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魏无涯转头看向楚无忌等人。
“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南陇侯第一个点头。
“可以。”
他为苍坤遗府准备了多年。
只要还有机会进入其中,便不会轻易退走。
蛮胡子咧嘴一笑。
“不过是三场比斗。”
“总好过和二十多名元婴修士混战。”
步姓老者与璇玑子也没有反对。
楚无忌略一思量,同样缓缓点头。
“楚某没有意见。”
魏无涯重新看向合欢老魔。
“好。”
“便按易道友所说。”
“不过斗法点到为止。”
“任何一方主动认输,或者失去继续交手的能力,便算落败。”
“不得故意毁人肉身,更不得追杀元婴。”
合欢老魔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是自然。”
至阳上人抬手一挥。
太真七修立刻各自飞出,占据七星方位。
七件古宝同时灵光大放。
一道方圆数里的七星光幕,很快笼罩在山谷上方。
一道道金色符文从中涌出,将斗法产生的灵力波动封锁在光幕内部。
一座临时斗法场,转眼便布置完毕。
双方修士各自后退数百丈。
合欢老魔一步踏出。
黑色魔气从其脚下缓缓散开。
“第一场,便由本座出手。”
他抬头看向魏无涯。
“魏道友。”
“两百余年前,你我为了云梦三宗的那株灵眼之树,在云梦山斗了大半日。”
“当时你我都未尽全力,最后也没有真正分出胜负。”
“今日正好再次切磋一番。”
魏无涯笑道:
“既然易道友有此雅兴,魏某自然奉陪。”
两名元婴后期大修士随后进入场中,相对而立。
附近所有修士都下意识收敛神识。
合欢老魔率先出手。
其袖袍一抖。
一面漆黑如墨的长幡从袖中飞出。
长幡迎风暴涨。
转眼化作数丈大小,悬浮在其头顶。
幡面微微一卷。
无数阴魂厉鬼的虚影随之浮现。
一股几乎凝为实质的魔气,顷刻间覆盖了大半座斗法场。
“天魔幡。”
至阳上人眉头微皱。
显然认出了合欢老魔这件祭炼多年的本命魔宝。
合欢老魔双手掐诀。
天魔幡骤然一震。
九条由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蛟龙,从幡面中咆哮而出。
每一条魔蛟都有数十丈长,鳞甲森然,气息骇人。
魏无涯神色不变。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根紫黑色的锋利指甲,在魔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诡异。
一缕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绿色烟气,从其指尖飘出。
烟气看似稀薄。
接触到第一条魔蛟的瞬间,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一般,迅速扩散开来。
嗤嗤声大作。
魔蛟体表的黑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消融。
不过数息时间,整条魔蛟便化作一滩腥臭黑水,从半空中洒落。
其余八条魔蛟分散开来。
从八个不同方向扑向魏无涯。
魏无涯身形微微一晃。
整个人周身涌出一团绿色雾气。
八条魔蛟一头撞入毒雾之中。
下一刻。
整片毒雾骤然向内塌缩。
轰!
恐怖灵力在斗法场中央炸开。
黑色魔气与绿色毒云彼此侵蚀。
合欢老魔眼中精光一闪。
天魔幡猛然一震。
无数漆黑符文从幡面上脱落下来,凝聚成一只百余丈大的黑色魔掌。
魔掌五指合拢。
一把将绿色毒云握在掌心。
“炼!”
合欢老魔一声低喝。
漆黑魔焰从黑色魔掌掌心中升起。
绿色毒云顿时剧烈翻滚。
魔焰与毒气彼此侵蚀,大片刺鼻白烟从指缝中升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魏无涯被困在魔掌中时,合欢老魔的脸色却忽然微微一变。
一根细若发丝的碧绿色丝线,不知何时已经缠在了他右侧衣袖上。
绿线方一显现,便迅速向其手臂蔓延。
所过之处,护体魔光如同冰雪遇到烈日一般,悄无声息地消融开来。
“蝮尸之毒!”
合欢老魔神色一沉。
他右臂猛然一震。
整只衣袖瞬间脱落。
衣袖尚未落地,便已经化作一团绿色毒水。
可就在他斩断衣袖的瞬间,被黑色魔掌困住的绿色毒云也骤然消失。
魏无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合欢老魔身后。
一根紫黑色指甲,已经停在其后颈三寸之外。
天魔幡却在同一时间倒卷而回。
锋利幡角同样停在魏无涯胸口之前。
两人看似同时制住了对方。
可数息之后,合欢老魔的脸色却渐渐阴沉下来。
其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绿色斑点。
方才那缕蝮尸之毒,有一丝早已沿着他的护体魔光,悄然侵入了左手经脉。
若是生死相搏,他自然可以不顾剧毒继续出手。
可在赌斗之中,继续拖延下去,只会让毒气不断深入体内。
“二百多年不见。”
“魏道友的毒功,倒是比当年更加难缠了。”
合欢老魔收回天魔幡,动用大半法力镇压住了左手的那缕蝮尸之毒,缓缓道。
“这一场,本座认输。”
魏无涯同样收回手指。
“易道友承让。”
第一场。
魏无涯胜。
九国盟一方的修士神色微松。
正魔两道不少人却面露凝重之色。
楚无忌望着退回来的魏无涯,心中暗自凛然。
魏无涯的正面威势或许不如至阳上人。
可论诡异与难缠,的确还要胜过另外两名大修士半筹。
片刻后。
楚无忌原以为,正魔一方输了一局,至阳上人必然会亲自出手扳回一局。
没想到至阳上人始终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走入斗法场的意思。
反倒是天煞真君手持白骨古镜,缓缓走了出来。
“第二场。”
“由本座出战。”
楚无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天煞真君扫了楚无忌等人一眼,目光落在南陇侯身上。
“南陇道友。”
“既然记载有此地洞府信息的玉简在你手中,这一场便由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南陇侯见一旁的魏无涯没有出言反对,看着天煞真君,当即笑道:
“有何不可?”
“这一场,由本侯来。”
步姓老者眉头微皱。
“南陇道友。”
“天煞老魔的手段一向诡异,不可大意。”
南陇侯缓缓点头。
“本侯明白。”
“玉简在本侯手中。”
“这一场自然不能让其他道友代劳。”
南陇侯一步踏入斗法场。
天煞真君没有多说废话。
白骨古镜从其掌心飞出,迎风化作丈许大小。
冷白灵光从镜面中激射而出。
南陇侯袖袍一抖。
十二柄金色飞剑同时飞出,在半空中组成一座小型剑阵。
金色剑光彼此连接,很快凝聚成一条十余丈长的金色蛟龙,朝白骨古镜扑去。
轰鸣声接连响起。
金色蛟龙与冷白灵光在半空中不断碰撞。
南陇侯修炼多年,法力极为精纯。
十二柄金色飞剑是一套威力不俗的顶阶古宝。
诸多金色飞剑彼此呼应,时而汇聚成一条金色蛟龙,时而分散射出漫天剑雨。
一时间,竟将天煞真君的白骨古镜压制在了下风。
可天煞真君脸上始终没有半分慌乱。
双方接连交手数十回合后。
他忽然咬破舌尖,朝白骨古镜喷出一口精血。
镜面顿时由白转红。
一张苍白人脸,从镜中缓缓浮现出来。
人脸双目紧闭,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笑容。
南陇侯心中一凛。
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白骨古镜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古镜上那张苍白人脸已经猛然睁开双眼。
两道血红光柱瞬间落在那些金色灵剑之上。
原本灵光耀眼的灵剑骤然一颤。
剑身表面,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条条头发丝般纤细的血色纹路。
“什么时候?”
南陇侯脸色骤变。
他急忙加大法力输出,想要清楚飞剑上的血色纹路。
可惜已经迟了一步。
此前数十次碰撞之中,白骨古镜逸散出的煞气,早已悄然附着在每一口金色飞剑上。
只是这些煞气极其微弱,南陇侯此前竟始终没有察觉。
天煞真君双手一合。
“锁!”
数十道血色锁链,骤然从金色飞剑内部激射而出。
血色锁链彼此连接,转眼便形成了一座覆盖数百丈的血色阵法,将十二柄金色飞剑困住阵法内。
十二柄金色飞剑也像是陷入泥沼,速度骤然下降。
白骨古镜上的裂纹迅速向四周扩散。
整面古镜轰然破碎。
古镜碎后所化的数百块骨片在半空中组合成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
手掌朝南陇侯迎面拍下。
南陇侯怒喝一声。
体内法力全力爆发。
十二柄飞剑强行挣脱阵法束缚,在身前组成一面金色剑盾。
白骨手掌重重拍在剑盾上。
轰!
南陇侯身体剧震。
整个人被强大力量推得不断后退。
十丈。
百丈。
三百丈。
他接连稳住数次身形,最终还是被轰击退出了临时斗法场。
南陇侯长叹一声。
“本侯输了。”
第二场。
天煞真君胜。
双方一胜一负。
刚刚在一旁闭目休息的至阳上人缓缓睁开双眼。
一股如同烈日般的纯阳气息,从其体内一点点释放出来。
最后一场。
正魔一方果然由至阳上人出战。
魏无涯一方却一时无人开口。
魏无涯方才虽然战胜了合欢老魔,法力与神识都消耗不小。
更何况,双方早已约定,每名修士只能出战一次。
南陇侯刚刚落败。
步姓老者与璇玑子虽然都是元婴中期修士,却没有任何一人敢说能够抗衡至阳上人。
赤火老怪、木离上人与青衣女修更不用说。
蛮胡子目光闪动。
其体表隐隐亮起一层金光,似乎有意上前。
楚无忌却先一步抬起了手,传音道:
“蛮兄。”
“这一场,让楚某来吧。”
蛮胡子微微一怔,传音道。
“楚兄,那可是天南三大修士之一的至阳上人。”
“蛮某若是全力出手,即使不能取胜,至少也能设法拖延一阵。”
楚无忌轻轻摇头。
赌斗比的不是谁能拖得更久。
蛮胡子的托天魔功虽然强横,肉身更是远超普通元婴中期修士。
可面对至阳上人的纯阳神通,最多也只能自保。
想要获胜,几乎没有可能。
楚无忌目光从身旁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魏无涯已经出手。
剩下的人里,确实没有谁拥有力压至阳上人的实力。
他抬头望向远处被血莲魔禁包裹的低矮石山。
从来到此地后,他一直在猜测这座洞府的真正来历。
看起来不像是原著中,两三百年后,南陇侯等人探索的苍坤上人的遗府。
正魔两道又不惜出动两名大修士和二十余名元婴修士,甚至以同阶修士血祭古禁。
此处地点又在慕兰草原附近。
再加上原著中的一段模糊记载。
种种线索彼此重合。
眼前这座所谓的苍坤遗府,大概率就是原著中正魔双方得到玄天仙藤的那处上古修士洞府。
玄天仙藤。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灵植。
即使在灵界,任何一件与玄天之物有关的东西,都会引来各族顶尖强者争夺。
原著中的玄天仙藤早已枯死,那时正魔双方虽然得到了仙藤,却根本不知道此物真正价值,更没有能力将其救活,最后无奈草草地将玄天仙藤分成了数截。
玄天仙藤能够孕育玄天之宝。
即使如今已经枯死,也绝不是普通灵植可以相比。
若他能想办法将仙藤救活,再设法让其恢复生机......
一个尚不成熟的念头,逐渐从楚无忌心中浮现出来。
一株正在复苏的玄天仙藤,价值惊人。
若能借此联系到上界,或者引来某些能够跨界投下神念的强者……
楚无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以上界那些合体、大乘修士的眼界,绝不可能对一株玄天仙藤无动于衷。
若能以玄天仙藤作为筹码,或许可以让上界开启逆灵通道直接飞升灵界,就不用像原著中的韩老魔那般九死一生穿越空间节点偷渡灵界了。
即便无法直接飞升,那么换取足够修炼到化神后期的丹药与资源,也并非没有可能。
当然。
这只是一个极不成熟的计划。
上界强者是否能够隔界感应到玄天仙藤,是否愿意进行交易,自己又能否在交易过程中保证安全,都是未知之数。
但只要有一线可能,便值得提前布局。
而眼下。
想要进入洞府,便必须拿下第三场。
既然其他人没有胜过至阳上人的把握,那便只能由他亲自出手。
顺便暴露一部分实力,震慑暗中觊觎妖兽材料的宵小之辈。
想到这里,楚无忌不再迟疑,一步踏入斗法场,朗声道:
“第三场。”
“便由楚某领教至阳道友的纯阳神通。”
四周顿时一静。
正魔两道不少修士,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云露老魔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冷笑一声。
“楚无忌。”
“你莫不是以为击败了几个普通元婴修士,便真能与大修士争锋?”
楚无忌没有理会他。
至阳上人看了楚无忌片刻,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异色。
“楚道友既然愿意出战,贫道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道友可是要先说服魏道友他们。”
楚无忌神色平静,淡然道:
“至阳道友放心。”
“他们会同意的。”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
放开玄阴敛息术,不再压制体内法力。
轰!
一股远超元婴初期的强横气息,从楚无忌体内轰然爆发。
青色灵光如同潮水一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其脚下地面更是无声裂开数十道缝隙。
周围的灰黑怪风被无形力量向外推开。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碎石也随之轻轻震动。
“元婴中期!”
云露老魔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随即再次回复了冷笑,大修士面前,元婴中期算什么。
南陇侯、步姓老者等人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虽然从楚无忌踏入斗法台,便猜到了楚无忌隐藏了部分修为,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已经进阶元婴中期。
而且这股法力之雄浑,明显远超普通元婴中期修士。
整座山谷瞬间安静下来。
南陇侯目光一凝。
楚无忌进入元婴中期,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
可此前天南修仙界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此人隐藏的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这位楚道友看起来如此纯良,难道也是一位打算黑吃黑的老魔头?
南陇侯心中一阵难绷,大呼自己交友不慎,要不然为何这位楚道友如此隐瞒修为?
后方的赤火老怪死死盯着楚无忌,脸色一阵变化。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当日在问法台上,楚无忌根本没有显露真正修为,完全是在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