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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枯藤。”
楚无忌此话一出，天涯阁二层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原本以为，他会从十二枚上古玉简中挑选一枚。
毕竟这些玉简涉及上古功法、秘术、炼器、炼丹和灵植等传承，其中任何一枚，都价值惊人。
谁也没有想到。
楚无忌放弃了眼前的上古传承，反而选中了阁楼外那株已经枯死多时的藤蔓。
南陇侯愣了一下。
“楚道友确定没有说错？”
“外面那株枯藤，我等先前已经反复检查过。”
“其生机断绝，灵性精华也几乎流失殆尽。”
楚无忌神色平静。
“楚某自然清楚。”
合欢老魔站在青色玉案另一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先看了看楚无忌，又将神识放出，重新扫过阁楼外的枯藤古树。
枯藤中没有丁点生机。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株材质稍显特殊的枯萎灵植。
可楚无忌刚刚才立下大功，得到优先挑选宝物的机会，却宁愿放弃十二枚上古玉简，也要选择这株枯藤。
其中若说没有缘故，合欢老魔自然不信。
只是他一时之间，也无法看出枯藤究竟有什么价值。
魏无涯负手站在一旁，目光在楚无忌脸上停留了片刻，默然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无忌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阁楼内沉默了数息。
至阳上人忽然轻笑一声。
“楚道友的眼光果然不差。”
“那株枯藤能够经历如此漫长的岁月而不朽，的确有些特殊。”
“实不相瞒，贫道对此物也颇感兴趣，本想等离开洞府时取下一截，带回太真门研究一二。”
听到此话，不少人都转头看向楚无忌。
至阳上人的语气十分随意，注意力却已经全部落在楚无忌身上。
若楚无忌知道枯藤的真正来历，听闻自己也对枯藤感兴趣，神情、呼吸或法力波动，或许会出现一些细微变化。
合欢老魔与魏无涯同样如此。
楚无忌心中自然明白，不动声色道：
“至阳道友若只是想研究枯藤材质，楚某取得此物后，可以截下一小段相赠。”
“不过完整主藤，楚某确实另有用途。”
至阳上人眉梢微动。
“哦？”
“贫道倒是有些好奇。”
“不知楚道友准备拿它做什么？”
楚无忌这是才一副坦然模样，说道：
“楚某修炼的功法较为特殊，其中有一门配套法宝，需要以生机彻底断绝的上古灵藤作为主材。”
“眼前这株枯藤，正好符合楚某的要求。”
众人闻言，反倒信了几分。
修仙界中，各种奇功秘术数不胜数。
一些魔道法宝，甚至需要以阴年阴月出生之人的尸骨炼制。
楚无忌需要一株生机断绝，却没有完全腐朽的上古灵藤，并不算太过离奇。
更何况，楚无忌修炼的法力明显以风、木两种属性为主。
其身上的青萍剑、青罗伞，也都带有浓郁的木属性或者风属性气息。
至阳上人盯着楚无忌看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如此完整的上古枯藤，的确不易寻找。”
楚无忌心中清楚。
至阳上人并未完全打消疑虑。
不过只要对方无法确定枯藤的真正价值，就不会为了此物与他当场翻脸。
魏无涯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先前已经说好，楚道友可以优先挑选一件宝物。”
“当时可没有规定，只能挑选天涯阁内的东西。”
“况且那株枯藤，我等都已经检查过了。”
“既然无人能够看出其具体来历，楚道友又恰好需要，便让他取走就是。”
魏无涯对枯藤同样有些怀疑。
但相比一株价值未知的枯死灵藤，魏无涯更在意楚无忌手中稳定的高阶妖兽来源。
先前楚无忌的几次出手，已经证明楚无忌并非可以随意拿捏之人，哪怕是大修士想要拿些对方，也要费些功夫，甚至稍有不慎，便有让对方成功逃离的可能。
既然楚无忌颇有价值，与其为了用途不明的枯藤交恶，不如顺水推舟，卖对方一个人情。
日后若能从楚无忌手中稳定取得高阶妖丹和妖兽材料，对整个九国盟都有好处。
至于枯藤的秘密……
此事记在心中，日后慢慢调查便是。
魏无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云露老魔等人。
他看得出来。
不只是自己，在场已经有数人对楚无忌的选择生出了怀疑。
楚无忌以后能否保住此物，还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合欢老魔沉吟片刻。
“魏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既然是先前定下的规矩，本座自然不会反悔。”
他话锋一转。
“不过楚道友选择了枯藤，这天涯阁内的宝物，楚道友可不能再选了。”
“这是自然。”
楚无忌点头说道。
步姓老者忽然开口。
“倘若，这株枯藤真是一件了不得的上古至宝呢？”
楚无忌看向他。
“步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某选择此物，也只是想用来炼制一件法宝。”
“不若道友将一件古宝交予在下，这枯藤就让与道友如何？”
步姓老者眼中寒光微闪。
“步某只是随口一问。”
“楚道友何必如此认真？”
楚无忌淡淡说道：
“楚某也只是需要上古灵藤炼制法宝，若是有现成的古宝，也不是不能考虑。”
“倒是有些遗憾未在第一层选择古宝了。”
步姓老者闻言，默认不语，他自然是不愿意拿一件古宝来换这株来历未知的枯藤。
魏无涯见状，直接说道：
“既然至阳道友与易道友都没有意见，此事便这样定了。”
“那株枯藤归楚道友所有。”
至阳上人略一沉吟，也点了点头。
“可以。”
合欢老魔同样没有反对。
楚无忌心中微微一松，随即道：
“诸位先挑选玉简。”
“楚某去将枯藤收起。”
说罢，他转身走下白玉楼梯。
......
楚无忌来到古树前方。
他看着眼前依附在古树上的枯藤，心中感慨万千。
在原著中，正魔双方得知此藤来历后，却始终无法救活仙藤，最终无奈将这株玄天仙藤分割成十余截。
如今，这玄天仙藤算是脱离了原先惨遭截断的噩运了。
楚无忌抬手一挥，青萍剑从袖中飞出，在他的控制下，缓缓切入青石地面。
嗤！
青石无声分开。
剑锋避开枯藤根须，将周围石层一点点切碎。
楚无忌为了避免伤到仙藤根须，动作很慢，过了小半柱香，才将枯藤主根从周围的青石中剥离出来。
此时，诸多元婴老怪们正在分配天涯阁二层的玉简。
确定好选取玉简的人选后，一团团灵光从青色玉案上消失。
轮到蛮胡子时，他盯着剩下那些玉简的灵光看了一会儿，最终选中了一枚表面刻有妖兽图案的黑色玉简。
玉简下方的上古文字，与炼体和妖族功法有关。
蛮胡子修炼托天魔功，肉身神通本就远超同阶修士。
普通法宝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如一门上古炼体术。
他刚刚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便察觉到有人看向自己。
蛮胡子转头一看。
正好对上云露老魔的目光。
“怎么？”
“云露老鬼对蛮某选中的玉简感兴趣？”
云露老魔淡淡说道：
“本座只是有些好奇。”
“蛮道友已经将炼体功法修炼到极深境界，居然还会看得上其他炼体功法。”
蛮胡子咧嘴一笑。
“功法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就算不能改修，拿来参悟一番也没有坏处。”
“古道友若是想看，可以拿你的玉简与蛮某交换。”
云露老魔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轮到他挑选时，其目光在剩余玉简上缓缓扫过。
原本，他想选择那枚标注着魔道秘术的暗紫色玉简。
可想到楚无忌方才选择枯藤时的反常举动，云露老魔心中一动。
最终，他没有选择魔道秘术，而是取走了一枚通体灰白、下方标注着“上古见闻、灵植杂录”的玉简。
拿到玉简以后，云露老魔立即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内部的内容十分庞杂。
既有洞府主人早年游历各地的见闻，也记录着许多上古时期已经失传的灵草、灵木。
云露老魔只是大致扫过前面几段。
当看到其中一幅灰白藤蔓图案时，其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不过他当即神色如常地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只是云露老魔再看向楼下时，眼神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楚无忌正背对天涯阁，专心清理枯藤其余根部的石层。
云露老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
眼底深处，缓缓浮现出一丝贪婪和杀意。
这一幕落入了一旁的步姓老者眼中，他也一直在观察楚无忌。
他虽然不知道云露老魔从玉简中看见了什么，却清楚注意到，对方在查看玉简后，呼吸出现了一丝细微变化。
步姓老者略一思量，取走了一枚记录洞府杂事和阵法布置的青色玉简。
他同样将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洞府主人曾经提到，大厅中的枯藤来自人界之外，昏烬玄鸦也是为了守护此物，才被其留在洞府中。
仅仅这几句话，已经足以证明枯藤并非普通灵植。
步姓老者脸上没有显露异色。
心中却立即有了其他想法。
楚无忌并不知道二人各自看到了什么。
可在场元婴修士的神识变化，很难完全瞒过他。
云露老魔收起玉简后，曾经向他所在的方向看了数次。
步姓老者看似在浏览自己取得的玉简，目光同样有些闪烁。
楚无忌表面上仍在清理枯藤。
心中却已经多出几分警惕。
果然。
玄天仙藤的来历，就记录在这批玉简之中。
只是目前尚不清楚，哪一枚玉简中有完整记载。
他必须尽快将仙藤收好，并离开这些人的视线。
片刻后。
枯藤根须终于被完整地从地底剥离出来。
楚无忌双手掐诀。
一层柔和青光托住枯藤的每一条分支，将其缓缓从古树上解下。
枯藤已经死亡多年。
表面看似坚硬，内部却有不少位置十分脆弱。
稍微弯折，便可能出现断裂。
楚无忌不敢有丝毫大意。
青色灵光托着数十丈长的枯藤，一点点脱离古树。
灰白藤蔓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天涯阁内尚未离开的修士，纷纷放出神识查看。
不过这些人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生机。
楚无忌压下心中激动，抬手一拍储物袋，飞出一只白玉匣。
白玉匣迎风暴涨。
很快化作丈许大小。
数丈长的枯藤在青色霞光托举下，缓缓盘入玉匣内部。
最后一条根须进入以后，楚无忌立即掐诀。
玉匣重新缩小到三尺大小。
几张封灵符接连落在匣盖上。
随后又被他收入一只单独准备的储物袋中。
玄天仙藤。
终于到手了。
楚无忌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几分。
当然。
此物只是暂时落入他的储物袋。
能否安然带出慕兰草原，仍旧是一个问题。
楚无忌抬头看向天涯阁。
恰好看见云露老魔、步姓老者与天煞真君三人先后移开目光。
他心中冷笑一声。
看来等离开洞府不久，便会有人忍不住出手了。
……
十二枚上古玉简很快分配完毕。
除了蛮胡子、云露老魔和步姓老者外，南陇侯、宋姓老妪以及几名此前没有选择法宝的修士，也各自取得了一枚。
众人分完玉简后，又将整座天涯阁细细搜索了数遍。
几名不死心的修士，甚至放出法宝敲开了部分白玉墙壁，只得到一堆汉白玉碎料。
众人又返回八角大厅，将四周石壁上的上古图案与文字拓印下来。
随后再次检查了已经失去枯藤缠绕的古树。
古树只是普通的上古灵木。
虽然材质坚硬，内部却已经腐朽大半。
几名修士各自切走一段树枝后，便没有人再对此物感兴趣。
“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东西了。”
至阳上人环顾大厅一周。
“黑风岭此前的灵力波动不小。”
“慕兰人随时可能赶来。”
“我等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合欢老魔与魏无涯都没有反对。
众人沿着来路返回。
楚无忌走在人群中间。
几道神识时不时从其储物袋上扫过。
那些神识都十分克制。
没有强行探入其中。
楚无忌却将神识来源一一记在心中。
云露老魔。
步姓老者。
天煞真君。
尤其是云露老魔。
此人多半已经从那枚玉简中，看出了玄天仙藤的几分来历。要不然不会如此失态以至于被自己发现。
众人穿过天净西风所在的甬道，重新回到青铜古门外。
洞府外的血泊已经完全干涸。
四周残留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众人正欲离开黑风岭山谷，魏无涯便抬头向东北方向望去。
数百里外。
隐约有数道灵力波动正在快速靠近。
“慕兰人的援兵到了。”
魏无涯淡淡说道。
“修为最高的只有元婴中期，不是三大神师。”
合欢老魔冷笑一声。
“来得倒是不慢。”
“要不要将他们也留下？”
至阳上人摇了摇头。
“此地毕竟是慕兰草原。”
“再纠缠下去，只会有更多慕兰法士赶来。”
“洞府中的东西已经取得，没有必要继续冒险，不如落袋为安，分批撤离。”
三方很快达成一致。
近三十名元婴修士分成三批，朝不同方向离去。
正道盟修士向东北方向遁走。
魔道六宗则转向正北。
魏无涯准备带宋姓老妪与楚无忌等人，从西北方向返回九国盟边境。
不过楚无忌、南陇侯、步姓老者等人原本便是临时结伴。
在正魔两道先后离开，一行九人也准备各自散去。
就在这时，楚无忌忽然来到南陇侯身旁。
“南陇道友。”
南陇侯转头看向他。
“楚道友有事？”
“道友手中那枚记载苍坤上人遗府的玉简，可否让楚某拓印一份？”
南陇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这次遗府之行，已经证明他手中的玉简与此地完全无关。
他准备近百年，最终却连洞府真正的来历都没有弄清楚。
若非魏无涯突然现身，又有楚无忌赢下赌斗，他甚至没有资格进入洞府。
此时再提那枚玉简，多少有些让他难堪。
不过玉简本身也没有太大秘密，毕竟那处洞府的位置在哪里现在都还不知道。
南陇侯略一犹豫，便取出一枚淡黄色玉简。
“这枚玉简所在洞府现在位置未知，还不知道在哪块疙瘩角落里。”
“楚道友若想查看，尽管拓印便是。”
楚无忌接过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浏览了一遍。
玉简前半部分，记录着苍坤上人的一些经历。
后半部分则是洞府入口环境、禁制布置等。
其中有关周围环境的描述，看似和黑风岭颇为类似。
可其中禁制布置，与他们此处进入的上古洞府，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楚无忌将内容拓印下来，把原本玉简还给南陇侯，提醒了一句，道：
“南陇道友。”
“日后交友，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南陇侯一愣。
“楚道友此话何意？”
“这枚玉简是本侯从一位族中长辈手中得到。”
“那位长辈已经坐化多年，难道玉简有什么问题？”
楚无忌摇了摇头。
“楚某只是随口提醒。”
“倒是和这枚玉简并无关系。”
说完，他朝南陇侯拱了拱手，深深看了南陇侯所在方向一眼，转身朝魏无涯飞去。
南陇侯站在原地，手中握着玉简，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步姓老者从旁边走来。
“楚道友方才和南陇兄说了什么？”
南陇侯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只是询问玉简来历罢了。”
步姓老者点了点头。
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他总觉得，楚无忌离开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
此时，楚无忌来到魏无涯身旁，道明了计划独自离去的来意。
魏无涯诧异道：
“楚道友当真不与我等一同返回九国盟？”
“宋道友伤势不轻。”
“魏某准备先送她返回阗天城。”
“草原上并不太平。”
“道友若是同行，也能少些麻烦。”
楚无忌笑了笑。
“多谢魏道友好意。”
“楚某另有一些事情，需要在慕兰草原逗留一段时日。”
“等返回天南后，日后闲暇再去九国盟拜访魏道友。”
魏无涯看了一眼楚无忌身后的储物袋。
“既然如此，楚道友一路小心。”
“这片草原不算太平。”
楚无忌自然听出了其中意思。
“楚某明白。”
魏无涯没有再说什么。
他袖袍一挥，灰绿色毒雾托着宋姓老妪，迅速向西南方向飞去。
魏无涯、南陇侯等人先后离开。
楚无忌与蛮胡子也各自驾起遁光。
二人表面上并未同行。
蛮胡子向东北。
楚无忌向西北。
两道遁光很快消失在不同方向。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双方分别之前，楚无忌袖中飞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青光。
青光落在蛮胡子掌心。
化成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传音玉符。
蛮胡子神识探入其中，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古怪笑容。
他没有回头。
遁光速度却悄然减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