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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风沙里，整座大阵发出低沉轰鸣，大片土黄色灵光直冲云霄。
魏无涯与合欢老魔对视一眼，止步在大阵之前。
眼前的毕神师布下大阵，以逸待劳，接应慕兰溃军。
阵中又有上千名状态完好的法士与数名元婴上师坐镇。
天南一方修士刚刚追杀数千里。
不少人法力消耗严重。
真要强攻这座黄沙大阵，即使最终能够取胜，也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慕兰草原深处，还有多少部族法士正在赶来。
“毕道友倒是好胆量。”
魏无涯冷声说道：
“亲自赶赴边境。”
“看来道友并不担心突兀人趁虚而入。”
毕神师闻言，不以为意道：
“草原南面自有人手镇守。”
“魏道友若想借突兀人吓退毕某，恐怕打错了主意。”
合欢老魔瞥了一眼黄沙大阵，同样嘲讽道：
“毕道友，你们慕兰人这次恐怕是倾巢而出啊。”
“只是不知你们，还能不能承受再有一名神师，被打的肉身崩裂狼狈逃生？”
毕神师已经得知了仲神师失去肉身之事，眼中寒光一闪，道：
“易道友若有把握，大可入阵一试。”
双方隔着黄沙光幕彼此对峙。
数十名元婴修士的神识在半空中接连碰撞。
楚无忌将魏无涯等人护在身前。
他刚刚使用过八级降灵符，又接连催动八门金光阵、托天金身与洞虚指等诸多大耗法力的手段。
即使中途服下两滴万年灵乳，如今法力尚足，肉身经脉隐隐传来肿胀之感。
更何况，他此战已经毁掉仲神师肉身，又擒下一名慕兰上师元婴。
单论战果，即使魏无涯与合欢老魔也未必比他更多。
眼前这座黄沙大阵灵光盎然，显然是慕兰人提前精心布置，并非仓促而就的样子货。
没有必要为了一些战果，硬闯此等大阵。
片刻以后。
魏无涯缓缓抬起右手。
“停止追击。”
命令传出，天南修士虽然有些不甘，却都十分有纪律，当即停在大阵之前。
不过魏无涯并没有带队返回白云关。
慕兰大军虽然战败，主力却还在黄沙大阵内部。
天南修士若是立即后撤，慕兰人只要休整数日，便可能重新越过边境。
到了那时，先前的追杀便失去了大半意义。
魏无涯很快传下命令。
天南一方在黄沙大阵以北八十余里的一处石谷中，就地建立营地。
数艘大型飞舟负责往返白云关，运送阵法材料、丹药与灵石。
伤势较重的修士被送回白云关。
剩余结丹与筑基修士，则在石谷附近布置防御阵法。
魏无涯、合欢老魔与楚无忌等人，以及后方率军来援的正道盟诸多元婴修士，坐镇石谷。
慕兰一方同样没有离开黄沙大阵。
毕神师收拢溃军的同时，又从草原调来数批法士。
双方隔着八十余里的黄沙地带，开始了漫长对峙。
......
最初两日。
两边都没有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
慕兰人忙着清点损失、救治伤员。
天南一方则在修建营地，同时派出修士搜寻沿途失散的同伴，以及搜捕之前尚未来得及逃回草原的诸多法士。
直到第三日清晨。
一支由三名结丹法士带队、六十余名筑基法士组成的慕兰队伍，突然离开黄沙大阵。
他们来到双方营地之间的一座赤色沙丘，在山上布置阵旗，拓展黄沙大阵范围。
沙丘地势较高，正好能够监视周围数十里的动静。
负责侦查敌情的九国盟修士当即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不到一刻钟。
三名结丹修士便带着八十余名筑基修士赶到赤色沙丘。
三名慕兰法士联手催动阵旗，唤出一片黄沙，将大半山丘笼罩。
九国盟两名结丹修士则以法宝破开黄沙，与三人斗了起来。另外一人祭出一道罗盘，试图找到并破坏慕兰人刚刚埋下的阵旗。
下方筑基修士同样分成数支小队，在不同战场厮杀。
这场斗法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慕兰一方陨落二十余人。
天南修士同样死伤不小。
最终，九国盟一名结丹修士以自损法宝为代价，毁掉了沙丘中央的阵旗。
慕兰法士布阵失败，没能成功拓展黄沙大阵范围，只能无奈退了回去。
天南一方虽然占住赤色沙丘，却也没有继续追击。
因为在黄沙大阵边缘，已经出现了两名慕兰元婴上师的气息。
与此同时，天南营地方向，也有数道元婴修士的神识落到赤色沙丘附近。
双方元婴修士彼此牵制，谁也没有出手。
赤色沙丘之战，仿佛成为了某种默契的开始。
接下来几日，慕兰人与天南修士不断派出筑基、结丹修士进入黄沙地带。
双方争夺的目标也不再局限于赤色沙丘。
一处能够遮蔽神识的风蚀谷。
一口残存灵气的地下泉眼。
甚至两处营地之间，几座没有多少价值的荒山，都先后成为双方争夺的据点。
每一次出动的人数，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两三百人。
带队者一般都是两三名结丹修士。
双方元婴修士始终没有再下场。
不是他们不想出手，而是任何一名元婴修士进入黄沙地带，都会立刻被对方同阶修士锁定。
若有元婴修士对筑基、结丹晚辈出手，对方元婴修士同样可以屠戮低阶修士。
如此一来，战事立刻便会重新失控，再次爆发元婴层次的惨烈大战。
慕兰一方刚刚损失惨重，自然不愿再次升级大战的烈度。
天南一方虽然占据优势，却也是由九国盟、正道盟、魔道六宗联军组成，既然诸多宗门的元婴老祖能够少冒一点风险，他们自然乐得如此。
白日里，各支结丹修士率领的队伍会离开营地，争夺据点，伏击对方巡逻队伍，正面斗法。
到了夜间，大部分人便会退回各自营地。
这种小规模交战看似远不如白云关大战激烈，持续时间却更长。
几乎每天都有人陨落。
赤色沙丘更是在七日内先后易手五次。
天南一方为了鼓励修士们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参战，按照战功发放灵石、丹药与法器。
斩杀一名同阶法士，可以凭对方身份令牌领取奖励。
破坏对方据点，同样能够换取战功。
慕兰圣殿也采用了相似手段。
大量筑基、结丹修士开始为了战功主动进入黄沙地带。
......
持续十余日以后，黄沙地中出现了数十处犬牙交织的临时据点。
这些临时据点往往处于战略要地，是双方反复争夺的主要战场。
元婴修士虽未再次出手，双方高层却没有真正放松。
魏无涯每日都会以神识扫过黄沙地。
毕神师同样坐镇黄沙大阵，不敢有丝毫松懈。
合欢老魔有时会现身营地上空，有时则数日不见踪影。
楚无忌同样很少踏入黄沙战场。
他除了根据联军安排，在轮值时用神识盯着战场情况，以免对方元婴修士不讲武德，以大欺小外，剩下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温养八门金光镜。
双方就这样在黄沙地一带磨了大半个月。
谁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进展，谁也不肯退兵。
……
白云关一战的消息，也在这段时间里通过传音符等诸多渠道，迅速传遍九国盟各宗。
最初传回来的消息还算正常。
楚无忌借助提前布下的八门金光阵，与仲神师大战一炷香，最终毁掉其肉身，逼得对方只剩元婴逃回草原。
可消息每转述一次，内容便多出几分变化。
有人说楚无忌只用了数十招，便正面击败仲神师。
还有人说，仲神师连自爆本命法宝都无法脱身，最后舍弃肉身才保住元婴。
更有亲眼见过托天金身的修士言之凿凿，声称楚无忌已经将炼体功法修炼到足以硬撼大修士本命法宝的境界。
再加上之前几件楚无忌的得到证实的战绩。
黑风岭一战。
楚无忌击败身负轻伤的至阳上人。
天罗国一战。
楚无忌与合欢老魔正面交手，最后全身而退。
如今的白云关一战。
楚无忌又亲手毁掉仲神师的肉身。
短短数月。
楚无忌先后与三名元婴后期大修士交手，没有败绩。
“大修士以下第一人”的说法，很快便在各宗元婴长老之间流传开来。
甚至有好事者直接说：
“天南已经有第四位大修士了。”
一些包括令狐老怪在内的元婴修士对此有些酸溜溜地评价道：
“楚无忌终究只是元婴中期。”
“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正面斗法，他未必真能胜过大修士。”
“不过凭他的遁速与神识，再加上那门阵法，确实不能将其视作普通中期修士。”
无论各方如何争论，楚无忌已经成为天南最顶尖的几名修士之一，却是无人可以否认的事实。
至于青玄门，更是一夜之间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原本一些还在观望的越国修仙家族，纷纷派人前往青玄山。
有人送上贺礼。
有人请求依附。
还有几名散修结丹修士直接求见留守在青玄门的蛮胡子，想要加入宗门。
仲神师肉身被毁的消息，已经随着溃逃的法士传遍整个慕兰草原。
仲神师在慕兰草原成名数百年，不少部族甚至将其视作神明一般的人物。
可这样一名神师，却在白云关外被楚无忌毁去肉身，元婴重伤逃回草原。
逃回草原的法士提起那道青色遁光时，脸上仍旧带着明显畏惧。
在普通慕兰法士眼中，那道青色遁光已经与神师没有多少区别。
慕兰圣殿很快便向各部传下命令。
上师、大上师若在战场上发现楚无忌，不得擅自交战，应当立即撤入附近阵法，向坐镇的神师求援。
短短十余日。
楚无忌这个名字，便从天南传遍慕兰草原。
一些没有参加白云关之战的部族法士，已经记住了一件事，若在战场上看见一道速度极快的青色长虹，最好立即远离。
……
黄沙地对峙的第十二日深夜。
慕兰一方派来一名结丹后期法士。
此人手中托着一面白色法旗，独自来到双方防线中央。
“慕兰圣殿愿与九国盟暂时停战三日。”
“双方收拢伤员，收殓尸体。”
“三日之内，元婴修士不得越过双方营地。”
“筑基与结丹修士，也不得主动袭击对方队伍。”
消息很快送到天南大营。
临时议事殿内。
魏无涯、合欢老魔与楚无忌分别坐在长桌两侧。
至阳上人依旧坐镇阗天城，没有赶来。
听完使者提出的条件，合欢老魔率先冷笑一声。
“在黄沙地耗了十几日，没能占到多少便宜。”
“如今又想停战收拢人手。”
“慕兰人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魏无涯没有立即表态。
慕兰人需要时间。
九国盟同样如此。
白云关外层大阵已经彻底崩溃。
内层阵法虽然勉强保住，三十六座阵塔已有大半受损。
关内储存的丹药、灵石与阵法材料，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黄沙地连续十余日的交锋，又让各宗增添了不少伤员。
若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双方每日都会出现伤亡，却很难真正改变战局。
“易道友觉得如何？”
魏无涯问道。
合欢老魔稍加思索。
魔道六宗只是前来支援。
继续耗下去，损失的同样是六宗弟子。
“可以答应。”
“不过双方都不能借这三日暗中布置阵法、集结主力。”
“一旦发现对方暗中布阵或者调集大军，停战约定立即作废。”
魏无涯点了点头。
“易道友与魏某所想相同。”
楚无忌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若是真能无限期停战下去，也不是不能考虑。
双方很快达成约定。
黄沙地中持续十余日的血腥斗法，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两日里。
双方巡察修士偶尔会在中间沙地相遇。
彼此虽然神色戒备，却没有再动手。
到了第三日傍晚。
所有人都以为停战即将结束。
慕兰使者却再次来到天南大营。
“未免生灵涂炭，再次陷入无休止的大战。”
“慕兰圣殿希望继续停战三日。”
临时议事殿内。
楚无忌听完慕兰的停战请求，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三日之后又三日？”
“他们莫非准备一直拖下去？”
魏无涯低头看着桌上的灵光地图。
最近几日，草原方向虽然又赶来两批援军，人数却远远不足以弥补白云关一战的损失。
仲神师失去肉身。
乐上师被擒。
两大传承之宝之一的元明灯，也落到了楚无忌手中。
慕兰圣殿短时间内显然无力发动第二次大规模进攻。
可九国盟的情况同样谈不上多好。
白云关大阵尚未完全修复。
南部数处收复的据点也需要重新布防。
所谓再次停战，只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罢了。
魏无涯拍板道：
“答应他们。”
第二个三日很快过去。
慕兰一方没有再提出第三次停战。
黄沙地中的争夺，却也没有立刻恢复到原来的程度。
最初两日，双方只是各自派出少量巡逻队伍。
直到第三日，才再次有结丹修士在赤色沙丘附近交手。
随后，筑基与结丹层次的争斗逐渐恢复。
只是交战规模比先前小了许多。
每次出动的人数很少超过二十人。
元婴修士依旧没有下场。
每天依旧会有人受伤或者失踪，可成百上千人的大规模交战，再也没有出现。
原本随时可能席卷整个九国盟的灭族之战，就这样逐步降温变成了一场持续不断的边境冲突。
……
黄沙地对峙的第二十三日夜里。
一张散发毕神师气息的传音符，从慕兰营地方向飞到天南大营。
负责值守的结丹修士不敢擅自处理，立即将其送到魏无涯手中。
对方希望私下与魏无涯见面，地点就在双方防线中央的一座荒山。
魏无涯略一思量，还是独自赴约。
一名黄袍老者早已在山顶等候。正是慕兰三大神师之一的毕神师。
看见魏无涯现身，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魏道友。”
“你我双方就此止兵休战如何？”
魏无涯神色平静。
“毕道友深夜约魏某前来，应该不是为了认输投降吧？”
黄袍老者当即反驳道：
“此战陨落的普通法士，各部还可以重新培养。”
“几名上师的损失虽然不小，却也不是完全无法承受。”
“至于仲神师失去肉身，圣殿同样会替他寻找合适的夺舍之体。不日就将恢复全盛实力。”
“谈何认输？”
“眼下我慕兰圣殿为了避免生灵涂炭，有意说和而已，只要贵方送归乐圣女与元明灯，我们双方就此罢手如何？”
魏无涯淡淡说道：
“乐圣女与元明灯？”
“不错。”
黄袍老者沉声说道：
“乐圣女是我慕兰圣殿的圣女，身份尊贵。”
“元明灯更是慕兰两大传承之宝之一。”
“此宝关系圣殿根基，绝不能落在外人手中。”
“圣殿已经达成决议。”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乐圣女与元明灯带回草原。”
魏无涯闻言，没有接话。
黄袍老者继续说道：
“落凤山之战的经过，窟耀已经禀报圣殿。”
“乐圣女落入楚无忌手中，元明灯十有八九也被他夺走了。”
“魏道友身为九国盟盟主。”
“因此，圣殿希望魏道友代为传话，促成一次会面。”
黄袍老者停顿片刻。
“只要乐圣女与元明灯安然无恙，什么交换条件都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议。”
“慕兰圣殿可以释放此次大战中俘获的所有九国盟修士。”
“甚至百年内，我慕兰圣殿不再进攻九国盟，也不是不能谈。”
魏无涯看了黄袍老者一眼，这才开口道：
“楚道友不是九国盟修士。”
“乐圣女与元明灯，也都是他的战利品。”
“魏某倒是可以替你们传话，也可以从中牵线。”
“至于楚道友愿不愿意谈，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黄袍老者停顿了一下。
“有魏道友这句话便够了。”
两人的见面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