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净青年的身体向前飞出数丈,随后重重落在石面上。
寒骊台上,顿时安静下来。
韩立看着倒在不远处的残躯,喉头动了动,内心大为震动,曾经让自己、金兄等人联手都难以抗衡的强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击杀了。
楚无忌抬手将储物袋收起,又收回缠着三具炼尸的赤虬索。索身轻轻一抖,残留的黑甲与灰烬便落进祭坛旁的洞口。
做完这些,他才似笑非笑地望向韩立。
韩立惊骇地盯着楚无忌,只觉得对方那双眼睛放出的蓝光,刺得他心中忐忑不安。
极阴、乌丑、玄骨,转眼便全都倒了。
之前站在这里的三名结丹修士,眼下只剩下他一人,他脚下顿时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内心警铃大作,当即忙不迭地说道:
“师祖饶命!莫要杀我!弟子也是青玄门弟子!”
他说的又快又急,生怕眼前这个凶人抬手就给自己一道灵焰,终结了自己刚刚开始的结丹生涯。
“哦?”
“你也是青玄门弟子?”
楚无忌眼中蓝芒缓缓收敛。
“如何证明?”
“前辈是否收过一名弟子,名叫南宫婉?晚辈与南宫道友相交莫逆,晚辈生是青玄门弟子,死是青玄门的鬼,绝无半句虚言!”
话一出口,韩立便有些后悔。
方才情急之下,只想着先说出一个能让对方确认身份的人名,却将这件事也带了出来,暴露了自己来自天南的事情,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理自己。
楚无忌眉梢微动,追问道。
“相交莫逆?”
韩立赶紧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令牌,双手奉上。
楚无忌右手一抬,一股吸力传来,顿时将令牌摄入手中,他目光自令牌上一扫而过。
令牌正面刻着“青玄”二字,背面刻着“厉飞羽”三个大字,的确是天南青玄门所用的筑基弟子令牌无疑。
楚无忌嘴角一抽,微微颔首,右手又挥动,令牌倒飞回了韩立手中。
“厉小友,你的事待会再说,先到一旁站着吧。”
韩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接过令牌后,退至青易身后数丈处。
楚无忌转向青易。
“青兄方才说青玄门尚且安稳,这些年我闭关苦修久不问世事,星宫那边可曾有什么动作?”
青易看了一眼石阶前的尸身,说道:
“星宫那边,明面上未曾动手,只是有几家依附本门的小宗门起了别的心思,多有拖欠近些年的供奉。方觉不愿大动干戈,一直压着未曾处理此事。”
“另外,正气盟本来与星宫分庭抗礼的势头也弱了下了,态度软化了许多;不知道为何,六道那边居然也消停了许多,这一两百年里,乱星海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苏绫和谢玉棠他们呢?”
“苏绫和谢玉棠也都平安进阶元婴。门中各处产业欣欣向荣,虽然楚兄你这位大修士久未路面,倒也不虞有人窥探青玄门。”
楚无忌点了点头。
“蛮兄呢?”
青易摇了摇头。
“蛮道友已有近百年不曾在乱星海露面。以往他过些年总会带些消息过来,让这边收集什么灵物之类的,可不知为何,数十年前突然断了音讯。老夫也曾让人在乱星海留意他消息,一直没有他的音讯。”
楚无忌闻言,忽然看了韩立一眼。
如今两地消息断绝,莫非是传送阵出了问题?
楚无忌想起原著中韩立初到乱星海时,为防魔道有人追来,曾将传送阵毁去了一角。
莫非眼前这位厉飞羽,又做了同样的事情?
难道天南那边自己久不露面,魔道胆子就越发大了,还敢如同原著中那般入侵越国?
不过,蛮胡子坐镇青玄山,听青易说是数十年前才失踪的,而韩立传送来乱星海,按照原著来说,应该已经过去百余年了。若是如此,实际情况似乎并非如原著那般,想到这里,楚无忌又看了一眼韩立。
韩立心中一突,知晓这位两界倒卖的祖师怀疑自己破坏了传送阵,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楚无忌袖袍一挥,收回八面金光镜,朗声道:
“此事稍后再说,先离开这里。”
随后三人沿石阶而下,破开光罩,回到寒骊台外。
万天明等人此时尚未走远,见到楚无忌三人出来,却不见极阴老魔踪影,心中一惊,上前见礼道:
“楚前辈。”
“万道友,出殿以后,替楚某向令姑带句话。待我处理完门中事务,自会前往万法门拜访。”
“晚辈一定带到。”
楚无忌点了点头,随后带着青易与韩立,步入了青石通道。
……
一炷香后,青石通道。
三人在通道上的一间空石室前停下。
楚无忌随手破开石室禁制,随后笑道:
“青兄,你不妨先行离殿吧。楚某还有些事情,要问一问这弟子。”
他抬手一指伸手毕恭毕敬的韩立,韩立被这一指心中一惊,顿生忐忑。
青易朝楚无忌拱了拱手,走了进去,准备等虚天殿关闭后传送离去。
他刚踏入室内,四周石壁便浮起一层白光,连同入口一起封住。
楚无忌带着韩立离开,另寻了一处僻静角落。
楚无忌转过身,目光落在韩立脸上,瞳孔中红芒一闪,开口问道:
“你叫厉飞羽?”
韩立闻言抬头与那双眼睛一对,心神便是一阵恍惚。先前准备好的说辞竟全忘了,下意识答道:
“请师祖恕罪,弟子本名韩立,厉飞羽只是外出行走时所用的化名。”
话一出口,他猛然清醒过来,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楚无忌眼中的红芒已经散去。
“出门在外,惹了仇家的,用个化名算不得什么,不过像你这小子这般加入宗门还用假名的,倒是少见......”
韩立连忙低头道:
“弟子当年考虑不周,还请太上长老恕罪。”
“你为何会和极阴走一起?”
“弟子养过几只天南特有的月光蚕,入殿以后,极阴发现了此事。他看中灵虫,便给弟子种下禁制,逼我随行。弟子修为低微,只能虚与委蛇。”
楚无忌听完,目光转向他的左腕。
“手伸出来。”
韩立依言抬起左手。
楚无忌两指并起,点在他腕侧,一缕青光随之没入皮肤。原本藏在经脉中的那股阴气便被逼了出来,在皮肤下浮成一条细细的黑线。
楚无忌指尖向外一引,将黑气摄起。银白色灵焰一闪,黑气便消失不见。
“极阴留下的禁制,已经破掉了。”
韩立以神识扫过手腕,确认已经拔除禁制,连忙躬身道谢。
“你何时离开的天南?那时门中由谁主持事务?”
“弟子离开已有百年上下。那时门中事务,多由燕炎师伯、南宫前辈与几位管事处置,蛮前辈坐镇青玄山。”
“门中不少弟子都听说过太上长老的事,只是一直无缘拜见。”
楚无忌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道:
“你又是怎么拜入青玄门的?入门以前,可曾修炼过什么功法?”
修炼过。”
韩立不敢再抬头与他对视,垂手答道:
“弟子幼年时,曾拜入一个叫七玄门的凡人门派,在那里得到过一篇口诀。起初不知来历,只当作内功修炼,后来才知道,那是一门修仙功法。”
韩立继续说道:
“后来弟子前往太南山,另有机缘,并意外打听到青玄门山门所在,几经辗转,才拜入门中。”
“之所以用厉飞羽这个名字,也是为了纪念一名好友。”
楚无忌听完,只是静静看着他。
韩立略一犹豫,索性主动将当年所得口诀的开头几句缓缓念了出来。
楚无忌听了两句,便抬手止住。
“七玄门……那篇功法,还是楚某早年留下的。”
韩立蓦然抬头。
楚无忌将索身上的银焰收回,语气仍旧平常。
“当年随手留下一份,也未曾指望有人修出什么名堂。你能凭它入道,后来又进了青玄门,倒也算有些缘分。”
韩立这才真心实意地说道:
“弟子不知功法出自师祖之手,至今未曾拜谢传法之恩,还请师祖恕罪。”
“一篇入门功法罢了。”
楚无忌将赤虬索收入袖中,淡然问道:
“南宫婉呢?你百余年前应当只是练气吧,我走之前我那徒儿已经筑基了,结丹有望,按理说百余年前应该已经结丹了,如何与你一个练气修士'相交莫逆',莫非她冲击结丹失败了,掉到了炼气期?”
韩立刚刚松开的手指又微微蜷起,黑脸微微涨红,摸了摸鼻子,无奈道:
“那时南宫师叔已经结丹,后来有一段时日留在门中闭关,并非是结丹老祖沦为练气弟子的话本。”
“结丹?哦,你方才不是说,与她相交莫逆?”
韩立额角缓缓渗出一层细汗,黑脸蓦地一下红了,比方才站在寒骊台上还要难以开口。
“弟子曾与南宫师叔一同进入血色禁地,受过她不少照拂。方才一时情急,言语失当,还请师祖见谅。”
“血色禁地……”
楚无忌念了一遍,望着他,没有立即开口。
韩立低着头,不敢再添上半句。
过了片刻,楚无忌才淡淡道:
“她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既然能与你一同进入禁地,想来那时正值修为跌落之际。”
“师祖明鉴。”
韩立当即道。
楚无忌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他起身收回禁制,经过韩立身旁时,伸手在其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韩立身子微微一僵。
“此地不宜久留。出殿以后,你去玄澜岛一趟,本座还有些天南的事情问你。”
“玄澜岛……”
“青玄门在乱星海的山门所在。”
楚无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海图与一道法力印记留在其中,随手递了过去。
“你到了以后,将此物交给守岛弟子,自会有人带你来见本座。”
韩立双手接过,神识略一扫过其中海图,脸上却有些迟疑。
楚无忌瞥了他一眼。
“怎么,乱星海的青玄门就不是青玄门了?还是说你韩立不是青玄门弟子了?让你回宗门一趟,还不情愿?”
“弟子不敢。只是多年未曾听到宗门消息,一时有些失态。”
韩立立即躬身。
“出了虚天殿以后,弟子一定前去拜见师祖。”
楚无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准备寻下一处石室。
韩立收好玉简,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