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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道青虹从青玄山主峰升起。
护山光幕分开一线，遁光穿过其中，向南而去。
.......
离开天南边境后，楚无忌一路向南。
他早年便从天南典籍中知道不少草原之事。
慕兰草原地域极广。
虽然不像无边海域那般让人摸不清尽头，但按照慕兰各部世代相传的说法，若是一个凡人部族从草原最南端一路放牧北上，想走到另一头，途中至少要经历五个寒暑。
而所谓的“慕兰草原”，也只是慕兰人自己的叫法。
在这片大草原的另一端，还生活着另外一个庞大的游牧族群。
突兀人。
双方世代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上，却连对这片土地的称呼都不一样。
慕兰人称之为慕兰草原。
突兀人则称其为天澜草原。
突兀各部世代供奉传说中的天澜圣兽，将其视为突兀一族的庇护神，因此便以“天澜”二字称呼脚下这片草原。
两个族群同样逐水草而居，又都需要争夺灵脉、牧场和水源。
从有记载开始，两族之间的争斗便从未停过。
凡人部族为了草场厮杀。
修仙者则为了灵脉、灵矿以及各种修炼灵物争斗。
小规模冲突几乎年年都有。
而每隔百余年，双方往往还会在草原中部爆发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战。
到了那时，被各部征召而来的凡人士卒数以百万乃至千万计，在地面列阵厮杀。
高空之中，则是成千上万的法士和仙师斗法。
至于草原更南面，越过草原继续往东南而去，据说还有一个大得难以想象的修仙国度。
其国土之广，甚至远胜整个天南。
这种传闻若放在普通天南修士耳中，多半只会当成夸大之言。
毕竟许多人看来，天南本身已经足够广阔，实在难以想象竟然还存在一个国家有整个天南数倍乃至十倍大小。
楚无忌亲自去过大晋，自然知道，这并非虚言。
论起疆域、修仙界规模以及高阶修士数量，天南远远无法与大晋相比。
不过相比这些遥远之事，眼下和战局有关的，还是慕兰草原南部的金阳部。
金阳部是慕兰各部中实力最强的几个大部之一，也是常年正面盯着突兀人的第一道门户。
因为所在位置特殊，金阳部的大半力量常年都被牵制在草原南面。
如今突兀人突然大举进攻，压力自然首先落到了金阳部身上。
慕兰其他各部已经陆续调集精锐南下支援。
就连天南九国盟答应派出的第一批人手，也被安排到了金阳部后方的几处据点之中。
楚无忌眼下要去的，正是其中一处临近前线的驻地。
他的遁光离开九国盟地界后，便沿着乐上师留下的路线一路深入。
最开始的数日倒还平静。
偶尔能够遇到一些慕兰法士，大都是三五人成群，或者护送凡人部族向南迁徙。
可再往南走，一路所见的法士越来越多。
不少人行色匆匆，彼此之间即使同为慕兰一方，也会先打量一番，确认腰间令牌无误后才会靠近。
一些原本应该有部族驻扎的草场，如今只剩下烧黑的木架和被丢弃的牛羊尸体。
到了这里，已经不用再问，便能看出突兀人的攻势远比乐上师先前所说更加猛烈。
一路向南留下的痕迹，分明是在有意蚕食慕兰各部的生存之地。
楚无忌再飞出数万里。
途中出现的争斗也开始多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一些低阶慕兰法士和突兀仙师之间互相截杀，到后来，筑基乃至结丹层次的修士也开始频繁出现。
双方一旦遇上，几乎没有多少试探，便是奔着取对方性命而去。
楚无忌这一次前来，是应乐上师和魏无涯之邀，前去镇守青河谷，对于这些小辈们的厮杀，他自然毫无兴趣插手。
想到这里，楚无忌遁光又快了几分。
......
这一日。
他正从一片荒草低丘上方掠过，忽然神色一动。
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爆响。
其中还夹杂着法宝碰撞产生的灵力波动。
楚无忌遁光一顿，转头望去。
片刻后，方向一偏。
青光划过数里长空。
前后不过十余息，人已经出现在一片干涸河床上空。
下方两名结丹修士正在交手。
一人身穿灰白长袍，胸前绣着一枚银色狼首，明显是突兀人。
另一人则披着慕兰法士常见的青褐色长袍。
双方修为都在结丹中期上下。
慕兰法士驱使一柄赤红短戈。
每一次斩落，都会拖出丈许长的火光。
那名突兀仙师手中的法宝，则是一面深黄色骨盾。
盾面上刻着一个狰狞兽头。
赤红短戈数次斩在骨盾上，火光四溅，却始终无法破开防御。
突兀仙师头顶还悬着三枚黑色骨锥，不断从侧面袭向对手。
两人已经斗了一段时间。
但无论修为还是法宝，都相差不大。
真想分出胜负，恐怕还要不少时间。
楚无忌的青光直接停在两人上方数十丈处。
正在交手的两人同时有所感应，停了下来。
楚无忌虽然没有刻意放出元婴后期的灵压，却也懒得将气息完全压到结丹层次。
对他们两人而言，光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已经足够判断来人的大概境界。
慕兰法士先是一惊，随即似乎认出了楚无忌身上的天南服饰。
而那名突兀仙师却已经开始向后退去。
楚无忌低头看了他一眼。
“别急着走。”
那名突兀仙师身形却骤然一僵。
刚刚亮起的遁光一阵晃动，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突兀仙师面色一白。
这才知道自己和来人之间的差距，比原先想象的还要大。
“前……前辈有何吩咐？”
楚无忌没有理会他，反而先看向那名慕兰法士。
“你是哪一部的人？”
慕兰法士先是一愣，随后急忙躬身。
“晚辈乌原部阿古尔，奉命前往黑云部传讯。”
说完这话，他忍不住又抬头打量了楚无忌两眼。
“前辈可是从天南而来？”
“不错。”
楚无忌道：
“你认得我？”
那人迟疑了一下。
“晚辈没有见过前辈，只是数日前族中已经传下消息，说近日会有天南的元婴前辈前来相助。”
楚无忌点点头。
看来魏无涯和乐上师那边已经提前做了安排。
他又扫了那名突兀仙师一眼。
“正好。”
“楚某有些事情问你们。”
两人自然连忙点头。
楚无忌问道：
“突兀人如今打到什么地方了？”
慕兰法士抢先答道：
“回前辈，南面十几个中小部族已经撤了大半。”
“半个月前，突兀人攻破了古尔河一带的三处营地，如今突兀人主力已经到了天幕山附近。”
楚无忌眉头一皱。
天幕山。
乐上师给他的玉简中，便重点标过此地。
那里是慕兰草原北部通往天南腹地的几条要道之一。原本此地应该是属于后方才对。
一旦天幕山彻底丢失。
突兀人便可以从天幕山方向继续北上，威胁天南。
“金阳部的人呢？”
“主力已经撤到了天幕山以北。”
慕兰法士急忙答道：
“这次突兀人大举北上以后，他们几乎把能调动的高阶法士全压上去了，但还是不敌突兀贼子，且战且退到天幕山一带。”
“我们乌原部、黑云部等十几个部族，也都在向这一带增援。”
楚无忌继续问道：
“你们的神师呢？”
“都已经去了前线。”
慕兰法士苦笑一声。
“只是突兀人这次来的人比预料中更多。”
“光是晚辈听说的元婴级仙师，就已经有十余人。”
“其中还有多名大上师级别的人物。”
楚无忌听到这里，看向那名突兀仙师。
“他说得对不对？”
那人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如何回答。
楚无忌眼神一沉。
那名突兀仙师却突然脸色一白，身体晃了一下。
仿佛有一根无形尖针刺进了识海。
他不敢再拖延。
“差不多。”
“这次北上的确不止一部。”
“前线由赤狼、黑帐、天鹰几个大部共同出人。”
“至于仙师究竟来了多少，晚辈身份低微，并不知道全部。”
楚无忌继续问道：
“天澜圣殿有没有人来？”
那名突兀仙师明显迟疑了一下。
只是这一点变化，已经被楚无忌看在眼中。
“说。”
“圣殿确实派了人。”
突兀仙师咬牙道：
“但具体是谁，晚辈不知道。”
“只听说这次几位大人决定趁慕兰各部元气未复，先夺下北部几处重要牧场。”
楚无忌冷笑一声。
“只夺牧场？”
那人不敢接话。
先前这一路看到的情形，已经说明突兀人的目的绝没有这么简单。
若只是为了几处牧场，根本不需要一次调来如此多的高阶修士。此次恐怕是奔着族灭慕兰人而来。
楚无忌又询问了几句。
其中大部分消息，与乐上师先前传来的基本一致。
但突兀人的推进速度比慕兰人预估的更快。
而且天幕山一带似乎已经快要被切断。
问完之后。
楚无忌摆了摆手。
“你走吧。”
慕兰法士一愣。
那名突兀仙师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还能活着离开。
突兀仙师抱拳一礼后，化为一道黄光迅速离去。
慕兰法士看得有些发愣。
等对方遁出数十里，才忍不住问道：
“前辈为何不将此人留下？”
楚无忌淡淡看了他一眼。
“杀一个结丹修士，对眼下战局有什么用？”
那人顿时不敢再说。
楚无忌重新望向南方。
“乐上师如今在何处？”
“天幕山北面的青河谷。”
“圣殿和几个大部的援军都在那里集结。”
“九国盟先到的一批修士，也在那里落脚。”
“只是……”
慕兰法士说到这里，神色有些犹豫。
“只是现在天幕山南面已经被突兀人压了过来。”
“青河谷外围的几条路，也有不少突兀修士活动。”
“前辈若要过去，最好小心一点，步行过去，遁光目标太大。”
楚无忌摇了摇头。
“不必。”
说完，他袖袍一卷。
人已经化为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那名慕兰法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青光已经到了数里之外。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这才低头看向刚才交手留下的痕迹。
片刻后，同样驾起遁光，紧随其后向前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