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僧衣的老僧从林中走出。
他奔袭而来,却不见丝毫疲态,呼吸也如常。
见他到来,真觉沉声道:“真观师弟,洪易暗藏我佛门禅功,故而与我佛门为敌,此人佛功已入魔道,却非同一般,还请来助我一臂之力!”
这老僧赫然便是四大护法之一,亦为宗师级数的高手。
真观不疑有他:“我来助你!”
“阁下的对手,应当是萧某才对。”
萧炎笑呵呵地走出,在他身后,刚才还围困他的四个和尚纷纷倒地,一个个身上都有焦黑的印记,显然是遭到了某种重击。
真觉心中一沉。
这四人都是他悉心调教的弟子,功力也可堪一流,更擅长合击之法,若非他擅长横练,想要击败这四位弟子的合力,难度也是不小。
现在却毫无声息地被萧炎击败了?
“林如海暗布镇抚使,扰乱天下,泰山一案,便足见其威力,这些家伙都绝非易于之辈,可适才萧炎并不横生枝节,只现在出手,是在小看我吗?”
这般想着,却听洪易悠悠一声:“真觉大师何故走神,我们还在探讨佛理呢!”
他骤然出掌,一掌即出,掌力仿佛无处不在,打得真觉身上金光闪烁不止。
真觉竟无从抵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功力的飞速消耗。
“这就是现在如来经,掌如佛性,无处不在,竟有如此威能?”
真觉抵挡艰难,心中却是大呼。
“这必是我佛门真传,竟被此人截获。
“如此武功,在他手里只是蒙尘,必须要问出此武功的真谛,助我佛门声势。”
他心中这样想,抵挡洪易的掌力,却更觉得艰难。
对方的力量,就仿佛凭空在增加一般。
这根本不合常理。
天骄的武功,的确会随着一次次交手变得更强,但这种变强好歹有迹可循,洪易的掌力给人感觉,分明是功力的增加,若说最初是十成功力,现在就是十三成,甚至还在徐徐往十四成增长。
“我的真气被迅速消耗,金钟罩最多再维持几分钟,他的功力却在不断增长,此消彼长,我再如此前保守,必定有失。”
真觉翻袖一拳,主动将金钟罩的反震之力集束拳上,一拳打出,洪钟大吕之声嗡鸣,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可这一切,只在洪易双手归拢之间,便将其威力抵消。
“怎会……”
“真觉大师,看来你还是未能理解自性之道。”洪易摇头,掌拳齐出,“你真令我失望!”
真觉本欲反守为攻,却被这连绵的掌拳连消带打,再度变成守势,更守不住洪易绵密的攻势,数招之后,被一掌打在左肩。
铁布衫鼓起,金钟罩响声。
但这一切,却在那一只肉掌之下仿佛变成虚无。
洪易的手掌一按,他的肩头发出悲鸣,整个手臂都变得麻木,发力艰难,硬功竟也被破?
“好诡异的掌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觉手臂颤抖,看着洪易收掌的姿态,却不由后退。
他口中不说,内心却已胆怯。
这门禅功太古怪,太有威力,已让他失去反抗的勇气。
“真观……”
他余光偏转,转向另一位护法,若真观能击败萧炎,两人联手,纵使洪易禅功古怪,也难是他们的对手。
尤其真观擅长武功,以机巧、变化著称,招式精妙程度远在自己之上,绝非洪易的拳掌能攻克。
余光所见,却是另一场景。
萧炎身边有青光摇曳,出拳凶悍,但拳路却仿佛自己一般直来直去,没有多少机变的灵巧,但他只攻不守,一时间竟然压制住了真观。
真观武功为四大护法之末,却也是宗师级数的高手,在武林中享有盛名,以佛门身份行走天下,亦难觅对手,竟然敌不过萧炎。
“不,不是敌不过。”
真觉多看了两眼,便觉察出端倪。
真观擅长指法,多罗叶指灵巧百变,指挥气机,看似后退,却已将萧炎的方位封锁,让萧炎只能狂攻,早失其余方位的变化。
现在的情况,是萧炎谷出功力,全力施为,真观不过暂避锋芒,只要拖延一二,待到萧炎气息一落,胜负便分。
“我现在还要坚持,只要等到真观取胜,便能力压洪易!”
真觉心中一定,手臂的麻木似乎也因此变得舒缓许多。
洪易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变动,发笑道:“佛曰灵台清净,所谓动心忍性,便如武道真意制动武功,看来你是已想到破我现在如来经的妙法,不然不会有这样的长进。”
真觉不答,反倒主动出拳。
既然真观取胜只是时间问题,他反而要为其拖延时间,不让洪易去干扰真观的战斗。
洪易反手捉拿,拳掌翻飞间,两人打出了一片爆响。
他一边应对,一边道:“主动攻我,是要我脱手不得,看来你的方法,就是期待你的师弟胜过萧炎,再来围攻我了?”
真觉料想不到洪易能看出这一层,既然如此,洪易为何不去助力萧炎?
“你可能奇怪我看出你的谋划,为何还不去支援?”洪易仿佛能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原因很简单,我与他此番行动,向来是以他为主,以功力而论,他更在我之上啊!”
真觉情不自禁开口:“看来你这禅功,是专克我佛门僧众了。”
真观武功略逊他一筹,却能胜过萧炎;洪易又说萧炎比洪易更强,可真觉又敌不过洪易,唯一的解释,便是武功存在克制。
洪易道:“恰恰相反,我这门武功,最怕的就是大彻大悟的和尚。
“你之所以觉得我的武功克你,我也说得很清楚,你不仅没有大彻大悟,还拘泥于门户之见、亲疏之别,说是出家,到头来只是将寺庙当成另一个家,这算哪门子的出家?
“真觉大师,不能勘破世俗迷障,怎得如来?
“执迷不悟,说是和尚,却沉湎于利益纠葛之中,尔等僧众,便如波旬所言,已是他的徒子徒孙,披上僧衣,坐满佛堂,纵佛亦会生怒。
“论功力相克,萧炎更克尔等卖佛牟利之徒!”
话音刚落。
萧炎已连出八拳,如山倾的气势已到尽头,开始衰败。
刹那之间,真观的指尖牵扯气机,多罗叶指绵密粘稠,打出铺天盖地的影子,覆盖了萧炎全身。
萧炎拳势顿止,翻起臂膀,紧握的拳掌心向上,随后五指伸展开来,青色的真气在他掌心跳动,仿佛燃烧的火焰,这些火焰快速塑形,眨眼间已开出一朵青色的莲花。
莲花一出,四周的温度在无形之中仿佛都升高了。
真觉心中烦躁,直来直去的拳路,竟然在中途出现了破绽。
洪易并不趁人之危,反而借机抽身退开。
真觉瞬间清明,心中大骇:“这是什么!?”
“火自心燃,心为火动。”洪易沉声道,“火动即心动,心动即禅动,禅动则不定,不定则魔生,魔生则佛怒,此为……”
真观的多罗叶指不知何时已出现了破绽。
不是萧炎打出的破绽。
而是在烦躁心绪之下,他自己无法维持镇定,无法静心运转真功。
萧炎轻轻推掌。
火莲轻轻地燃烧,凡是过处,真观之指自行消退。
“挡不住……为何挡不住……”
真观心慌意乱,这种乱让他的指法更加失衡。
“这是什么武功?”
“佛怒火莲!”
砰!
真观倒飞而出,他的心口衣服被烧得焦黑,焦黑的大致模样,正是一朵莲花。
但这并未结束。
掌力入心,却并未杀他,而是点燃了他的真气。
真观身上气息蒸腾,一身禅功,竟在这过程中被烧尽,功力消散于无。
萧炎转身看向这边:“洪兄,走吧!”
“哈哈,真觉大师,有缘再见了。”
洪易大笑一声,收掌后退,并不继续纠缠。
真觉更不可能追杀,真观已败亡,他还不是洪易对手,再纠缠不放,下一个遭难的便是他了。
他来到真观身边,这位名誉天下的四大护法失了功力,原本苍老的脸变得更老,生命的气息也变得微薄,仿佛下一刻就会命尽于此。
“师弟。”
真观大口喘气,苍老的手如鹰爪般死死抓住真觉的衣袖:“师兄,此人武功以佛怒为名,实则挑拨心绪,扰乱神思,专克我佛门禅功,是一部不折不扣的魔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去,绝不能呀……”
他言至于此,真觉却一动不动。
“真言师兄他们已在赶来路上,再拖延片刻,他们就能赶到……”
真觉还是不动。
直至萧炎同洪易进了洛阳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此两人已成势了,单打独斗想要拿下他们太难太难,但杨广绝不会放任我佛门代天择主之事,到时候布武司与我佛门必有一战,那时才是败这对佛敌的最好时机!”
“师兄,你……”
真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渐渐地心绪也变得安静,他的脑中也变得清明,想到此前洪易说的话,萧炎使出那一招佛怒火焰的状态,竟陡然萌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
“执迷凡俗,或许的确不对。
“可若无我佛遍照凡俗,度世救人,芸芸众生如何能度过苦海呢?
“我……”
他脑中一响,眼前陷入黑暗,渐渐地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真觉陡然抬头:“师弟?”
哗啦!
真言大师与四大护法中最后一位的真闻赶到。
“真觉师弟,发生什么事了?”
“真观师弟……坐化了。”真觉直愣愣地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打了个寒颤,“不,不止是如此……真观师弟,应是死在了萧炎的掌力之下,必是他的武功魔性侵染,害死了真观师弟!”
真闻握紧拳头,怒意迸发。
四大金刚中的不惧死于林如海之手。
四大护法的真观如今也死于萧炎之手。
布武司与佛门的仇怨已结大了。
纵使没有代天择主,没有慈航静斋,双方之间,亦难再挽回!
……
洛阳。
布武司。
武士让、武士棱默默地坐在了正庭的后面。
杨广回来之后,这个正庭是他们两兄弟主持建立,可现在随着镇抚使一个个地回来,他们即便有杨广撑腰,也不敢再妄动。
比起这些镇抚使,他们的实力尚且不够。
即便得到了龙子真形图,时常观摩,也还未领悟真形,甚至不如赶回来的千户石达开,又如何能与这些镇抚使相提并论?
周明瑞看着繁荣的正庭,却是愁眉不展。
罗峰来到他身边:“周兄,何故不喜?”
“江都之难,若无萧兄援手,此刻恐怕已成为了人间炼狱。”周明瑞道,“但我听说,陛下似乎还打算在洛阳举行祭龙大典,与慈航静斋的代天择主争锋相对。
“可江都之难,好像与祭龙大典相关,此事或许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贸然举行,害国害民。”
罗峰未曾想到他想的是这件事,不免错愕。
“此事……亦非我等可以阻止,还是不要兀自神伤了。”
周明瑞强打起精神:“那就不谈这个了,东溟岛主来到了洛阳,已将请柬送来,罗兄何故不见?”
“周兄弟……”
“哈哈,这是她送你的礼物。”周明瑞从袖中掏出一根精美的发簪,“东溟派不止打造兵器,首饰金器亦是一绝,她跟我提及你,说见你在城头上披头散发,很不得体,所以托我送你。”
罗峰无奈地接过。
他在泰山一行展示出强大的武力,能以一人之力逼退左游仙,被视为镇抚使中最强的一个,杨广都亲自发旨赞过他。
如今杨广亲自指挥洛阳兵马,让四大指挥使监管皇城,至于都城的军管,则让布武司协助王世充,罗峰作为镇抚使,又得杨广看重,便领了都城防守将军一职,时常于城头巡视。
哗啦啦。
叶凡同龙皓晨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很大,引得角落里擦剑的韩立、打坐的王林都看了过来。
“诸位,这洛阳城里还真有些意思。”叶凡有些轻浮地道,“这里的高手本来就不少,皇帝也不知是何想法,还放任各地势力随意进出,我已见过数个异族之人,若是洪易在此,肯定要嚷嚷着干掉这些人了。”
龙皓晨轻咳了一声:“叶凡,正事要紧。”
他们之前还是一对衔尾追杀的对头,事态清晰之后,却成了一对搭档,甚至已是洛阳城中炙手可热的高手新贵。
叶凡伸出双手,向下按了按。
“还差两个人呢,论如今的武林声势,咱们八个人里,就他们俩最冒尖了。”
洪易人未至,声音就已先一步响起:“叶兄有什么事尽管说,何必扯我们?”
叶凡回头,见两人接踵而至,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
请柬表面上竟然还烫了亮银,做工精细,封皮有洛阳帮三个字。
“慈航静斋代天择主引动天下局势,各方高手齐聚洛阳,皇城有布武司照看,无人作乱,城头有我等看护,亦是无恙。
“但城内高手横行,势力错综复杂,洛阳帮上官龙布下宴会,请来到洛阳的各方高手一聚。
“他的请柬自然抵不到司主手里,也请不到司主,不过如今我们管着洛阳城防,却是他不得不请的贵客。
“诸位,可有兴趣一会天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