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说得好!”
狂妄大笑响起,音色阴柔,但语气豪放,难掩霸气。
皇城龙宫之中,一股惊世气势直冲霄汉,令皇城上空风云变色,云雾自成,萦绕半空,化为五爪龙形,风雷便如龙吼,向天地宣告一尊不可思议的人物诞生了。
李秀宁被这气势惊住,被风势激荡,竟是失足跌倒。
“这……这是什么了?!”
风云龙形之下,杨广头戴帝冠,身着龙袍,一步一云变,一步一风动,行至半空,与林如海对立。
“千年以来,所谓皇权更替,不过都是前人田地后人收。
“但今朝不同。
“武道大昌,登天破碎,成仙做祖,只要武道成就,长生于世,不是问题,天下权势,只在手中。
“什么兵马?
“什么人心?
“通通都不需要!
“只要朕足够强,这天下就要匍匐在朕的脚下!”
他的气势更强、更猛、更刚。
杀戮的气息萦绕,残暴的意念闪烁,皇城周边的人都感受到了恐惧……
不!
不只是恐惧。
还有……残暴。
那些曾经参与过祭龙大典,向杨广膜拜的民众们,内心莫名地生出了强烈的毁灭欲望,对世上一切令自己不爽的东西发怒,对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不愿再受道德约束,想着直接出手,去抢夺,去劫掠。
苍生祭龙诀!
他利用石之轩试探出的苍生化龙诀,将自身的残忍霸念,反向融入了苍生之气,感染了那些曾为他提供苍生之气的众生,令那些百姓,生出了与他近似的残暴个性。
掠夺一切。
霸占一切。
享受一切。
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其余无不可!
“不对……”
伤势未愈的宋缺握着一口横刀,目光冷冽,观望洛阳城。
梵清惠立于他身边,心脏也不受控地怦怦直跳,亦难逃仓皇念头。
“怎回事了,气氛似乎很不对劲?”
“好强的杀念,好恐怖的恶意。”宁道奇的眉头也高高地皱起,作为武林三大宗师之一,他是最为特殊的人物,因为从出道以来,他从未杀过一个人。
也正因此,他能尽量保证自己的‘天性自然’,将自己的精气神淬炼至绝对完美的地步。
就算是最注重攻击的天刀八诀齐发,也难以败他。
正因如此,他才能对这些杀念恶意感受得如此清晰。
毕玄下意识地握紧了阿古施华亚,额头已不自觉地渗出冷汗:“这……这便是破碎级别武道的表象,一人之念,竟能侵染苍生思想!?”
拓跋玉捂住心口,这种气氛就连他也能觉察不对:“自古以来,我突厥男儿于草原定居,为争夺水草丰美的草场争斗不休,早已培养出好战敢战的霸道信念。
“而中原之人,哀于劳作,累于田地,争利益得失而忘刀枪真谛,自汉以后,便再不是我等草原男儿对手。
“可现在,这种气氛,这种感受,仿佛是千万的恶鬼出笼,无有道德,无有规矩,这……竟是一人的武道影响!?
“以一人之力,改变一众人的观念思想?”
就在这时。
丝丝诡谲的魔念,自每一个人心头生起。
恍惚之间,他们心中的恶意都被放大,似乎要变成另一个自我,同自己争斗,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但这种状态只有一瞬,在场高手纷纷维持心神,将杂念镇压。
而在他们镇压之时,洛阳城的气氛又为之一变,那些被影响,被产生恶念的众生,口中竟开始念诵道经,那些恶意杀念,也逐渐消弭,整个洛阳城,似乎为之一清。
这是精神上的交锋,是不可思议的争斗。
“林如海出手了?!”
有人惊疑,却见林如海负手而立,似乎没有任何动作。
反倒是他与杨广之间,另一个位置,陡然出现一个身穿黑袍,披头散发,眉心有一螺纹黑点的男人。
他的站位非常巧妙,与杨广、林如海之间的距离一般长短,刚好构成一个对立的三角形,仿佛是三方不同势力对立。
“还……还有高手!?”
有人不可思议,有人惊呼连连。
而在下方。
有人扶起了被惊倒的李秀宁。
金环真言语中有些感慨:“果然,师父的目的就是洛阳,他也早已来到了这里。”
李秀宁诧异地看向她:“师父?”
周老叹走出来,将她护在身后,但其实护与不护无有差别,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三者吸引了注意力,没人将她放在心上。
周老叹点头:“不错,他正是我与师妹,还有尤鸟倦、丁九重的师父——向雨田。
“先前我记得我与你提起过?”
李秀宁瞪大了眼睛:“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怪物,从东晋时期活下来的人?”
自古以来,谁不求长生?
就连大一统的秦始皇,也曾求神访仙,但世上却从未有过真正活过大限的真实人物出现。
现在,一个两百多年前的人物真切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我以为……你说的是玩笑。”
“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是玩笑。”周老叹道,“但从今日起,这种事就再不是玩笑了!”
他们的话语没有刻意掩饰。
即便刻意掩饰,也绝对逃不过有心之人。
这里的强者太多了。
有人低鸣。
“天下无敌,神秘莫测,自称天之上的林如海。”
“先昏后聩,又邪及恶,无人可阻的暴君杨广。”
“东晋生人,寿过两百,仿佛神仙的向雨田。”
这三人每一个都是超越大宗师的惊世强者,仅仅是他们此刻悬于虚空这本事,在场诸多高手,都无一人能做到。
纵使传闻轻功天下第一的云帅,也绝做不到能像他们这般,直接滞空不动。
“这是要决出破碎虚空的真谛了吗?”
“真正的破碎虚空,便要在我们面前展现?”
就连毕玄、宋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天空。
向雨田眼中蕴含悲悯,俯瞰着整个洛阳城,在他们这般修为的影响之下,所谓的军队、天下的高手,都已成为世俗之外的东西,没有什么可以影响他们,他们却能影响这个天下。
“之前我曾思索过许多次,究竟要不要助力杨广,修成这真正的天人之境。
“越是与他接触,我就越是能察觉到他的暴虐,他的残忍,分明杨坚已一统天下,亦有明君之相,但他的儿子,却如此荒淫残暴,仿佛仍处在当年南北分立的时候。
“但在刚才,有人破碎虚空了吧?”
此话一出,除却杨广与林如海,其余人纷纷色变。
破碎虚空?
有人破碎虚空了?
这里不应该才是破碎虚空的战场吗?
杨广低声道:“虚空的波动,我能够感受,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更进一步地与虚空接轨,感受虚空的痕迹,用苍生化龙的变化,结合虚空波动,完成我曾经半途而废的事情——一步登天。
“先前我只是在稳固境界,只是未想到,我刚稳固,你就出现了,林如海。”
他不用敬称,双方已是明确立场的对手,再不必虚与委蛇。
“因为……我在等你啊!”
林如海嘴角上扬。
杨广道:“等到我稳固境界、修为、力量,再来出手吗?”
“不错。”
林如海点头,“我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也只有这个时机,才能完成我真正的目的。”
“那就是……破坏虚空?”向雨田一字一句,道出林如海的真实目的,“此前我与你交手,被你所败,你曾言要加固虚空,自你破碎虚空以后,后来者想要破碎,难度将提升数倍。
“为了阻止你,我只能与世上唯一可能破碎之人——杨广合作,助他成就天人力量,阻你的计策。
“可直到刚才,有人破碎虚空,我才明白,你所谓的提高破碎虚空的难度,根本就不是加固虚空。
“是我理解错了。
“答案很早就被你摆在了明面上不是吗?”
杨广挑眉,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抛弃了:“这话你们可没跟我说过!”
场下众人更吃惊了。
宋缺不敢置信:“还要加固虚空,增加破碎虚空的难度?”
他们前来观摩这一战,就是想要见识破碎虚空级数的力量,见证他们的武道,寻找其中的奥妙,成为自己以后破碎虚空的底蕴。
可若林如海真的功成,他们原本就难以破碎虚空的人,岂不是更找不到破碎的可能?
“该死!”毕玄已忍不住低吼,“林如海,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削弱了虚空的壁垒。”
林如海道,“如此一来,破碎虚空就会变得简单,而我趁机干扰了两个突破自我之人的气机,令他们将彼此当做命数中的敌手,在气机牵引中碰面,最终交手。
“他们两人,已不输给此前的杨广,在决死一战中,气机交感,再加上我的一些影响,便足以将本就被削弱的虚空,打得破碎。
“破碎虚空,本就是天地间至性至纯的规则,我利用这一规则,干扰了虚空,使之在虚空外形成了乱流。”
向雨田轻轻伸手。
他的掌心,魔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跳动,于身前拂过。
拂过之处,空间荡起层层涟漪,仿佛虚空就要在下一刻破碎,但却始终未能破碎。
“破碎虚空的难度并未改变,你只是削弱了那两人交战地区的壁垒而已。
“但虚空之外,乱流不止,纵使真有人达到了破碎虚空的要求,贸然破碎,也只会死于虚空之中。”
杨广默不作声。
他好不容易一步登天,终于成就天人,迈入半步破碎的境界。
从此自可以逍遥人世,或者破碎登仙,却听闻如此消息。
登仙的道路,被断绝了?
毕玄忍不住怒吼:“林如海,你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林如海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道:“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太弱了。
“你们都太弱了。
“修炼有所成,便自号宗师,以此身份拿大,自觉可自成一派,从此成为名宿高人,便可得万人敬仰。
“但实际上呢,不过是武功厉害一些,欺负几个普通人而已。
“若普通人连成军阵,人不必多,数百人配合密切,就能将你们轻易围杀。
“所谓大宗师,将精气神三花淬炼到顶点,因为擅长不同,实质上亦有侧重,虽然已至人极。
“但人是没有极限的。
“从远古时候,到如今的朝代,人已历经了不知道多少的变化,始终在进取、进取、还是进取。
“世上本就有破碎虚空的传闻,为何停留于大宗师就满足了?
“自觉实力超群,单人可匹敌一支小型军队,又有军队没有的机动性,近乎于天下难挡,故而宣称自己是民族的图腾、是守护神?可实际上还是在原地打转。
“所以我来了。
“我来告诉你们,武道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杨广目光阴冷:“然后你就将所有人困于此界,再无法破碎虚空吗?”
林如海只是道:“天人境界,便是破碎虚空的顶点吗?”
不等杨广质疑,向雨田便缓缓开口。
“创造出天下四大奇书之一《长生诀》的广成子,就并非是天人境界,或者说不止天人境界。
“他已达到了不可思议的无上宗师程度,天地万物对他来说再无秘密,纵使隐秘于世间的战神殿,战神图录,他也能轻易找到。
“最终他并无对手,成功在战神殿中破碎金刚而去。
“但……我自修成道心种魔大法的至高境界——魔仙第十二后,自觉自己纵使不如广成子,与他的差距也绝对不大,不过我始终未能企及他的境界,未能成就那般存在,因此仍滞留于世上,寻找破碎的契机。
“所以,我有感觉,以外面的空间乱流,纵使广成子复生,想要破碎金刚离开此界,飞升仙道,亦是难事。
“他或许可以成功,但必历经波折,甚至九死一生。
“林如海,你已胜过我,或许你已能媲美广成子,可这样的你,能跨过你制造的虚空乱流吗?”
林如海负手而立,无神的双眸中,第一次亮起了色彩。
“不是我媲美广成子,是广成子媲美我。
“不!
“应该说,是他不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