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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列车的拍摄进度，非常快。
因为全程的拍摄都在置景的列车车厢内进行。
不需要太多的自然光，拍起来是真的不分白天黑夜。
而周既白对于现场的掌控力之强，让同为导演和演员的罗伯特·德尼罗都颇为惊讶。
如果说之前，他是出于各种原因，把金棕榈颁给了周既白，本人其实对周既白的电影还是有很大偏见的。
周既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文艺片导演。
这从周既白参与评奖的两部电影《时恋》和《去月球》就能看出来。
时恋在威尼斯没有拿到金狮奖，就是因为不符合一部文艺片该有的叙事角度。
但因为电影的个人风格太强烈了，用色也远超时代，而且莫兰迪的国籍不需要问了吧。威尼斯给周既白最佳导演，也是私心大于公正的。
而去月球，虽然是他亲手颁的奖，但是这电影太好看了，不是文艺片的那种好看，是作为商业片的好看。
从电影的背景，到第一个镜头就开始立悬疑，完整的叙事和极为快节奏的剪辑手法……完全都是商业片的手法。
只是，周既白为了拿奖，公关了所有人，包括他。
甚至为了刷法国官方好感，还把《雪国列车》的改编权给买下来了。
可以说，周既白这个金棕榈大导演，在他看来，是最水的。
但却也是最众望所归的。
很矛盾，很讽刺吧。
但这就是现实。
可现在，几天的接触下来，他发现，周既白在导演能力上，完全是这个时代同龄者中最为杰出的。
他似乎对镜头美学有着天生的敏感度，在拍摄之前，就把所有想要的镜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所有的灯光和机位布置，似乎不需要现场的反复试错，就能准确无误的按照他需要的结果被安排到正确的位置上。
这么看来，金棕榈颁给周既白，也不算是他的污点了。
这个年轻人，有着无与伦比的镜头直觉。
正一个人一边喝咖啡一边想着事呢，李美敬就凑了过来。
作为项目的出品人和制片人，李美敬把公司那边的事情暂且都放下，抽出时间，全程跟组。
第一次合拍片，而且置景放在了中国，周既白还是她亲自选的导演，她不能让项目出现差错，以至于，亲自到现场盯着。
她在片场和年轻人也聊不到一起去，倒是和罗伯特·德尼罗有话聊。
“罗伯特，我选的导演如何？”李美敬对于自己的眼光向来很骄傲，唯一可惜的是，周既白是中国人。
她此时，其实内心是有些矛盾的。问罗伯特这话，主要是想从第三者角度来看看，她的选择是否正确。
有时候她都在想，如果周既白出生在韩国就完美了。
听说周既白是中国东北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韩国血统……
周既白：祖籍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有族谱的，勿cue！
罗伯特看了看李美敬，虽然不愿承认，但有些话，他还是要实话实说。
“我见过的导演也很多了，但不得不说，从没有哪一个年轻导演，有他对镜头的这种驾驭能力的。
这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是长在骨子里的。他不需要像其他导演那样反复试错、来回调整，他脑中的那个画面，从一开始就是成片的样子。
更可怕的是，他有能力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一帧不差地翻译给所有人：灯光师、摄影师、演员，都在他的指挥下，快速而准确的把他想要的东西完美复刻出来。
他让我想起了费里尼。不是说他正在走的路很像费里尼，也不是说他在技术上的模仿，是那种‘我确定我看到了，你们只需要帮我把它实现出来’的笃定。
这种预视觉化能力，我只在少数几个导演身上见过，而且没有一个是他这个年纪的。
我曾偏执的觉得，如果不是他场外使了太多的手段，金棕榈是怎么也不可能给他的。但现在我只能说，幸亏他用了手段，让金棕榈没有错过他。”
李美敬张了张嘴。
不是，不用这么给我面子，你夸得有点过了。
“我记得之前，你们还彼此探讨各自国家不同的意识形态来着。”言外之意就是，你们之间似乎并没有这么和谐啊。
“那时候我又不在他的剧组里。”罗伯特哈哈一笑道。
李美敬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老头，是会说话的。
“你预测一下，咱这部电影，能不能卖到你们阿美去。会有人愿意走进电影院观看吗？”
“有我出演，想来会有很多人愿意买票吧。”罗伯特眨了眨眼睛说道。
李美敬卡了下壳。
这老头，还挺自恋。
那你敢不敢签对赌啊，如果没有达到预期票房，你补回来？
当然，李美敬也就想想。
“李会长，你不用担心。”似乎是看到了李美敬的神情，罗伯特笑着说道：“至少以周导的拍摄速度，会给剧组节省一大半以上的时间。你要知道，一部标准电影，场次通常在70场到130场。可周导一天从早到晚，能拍完7-8场戏。这电影快点的话，十几天就能杀青了……”
“拍的太快，我心里没底啊。”
“那是因为别的导演把时间浪费在转场、机位和灯光的反复试错、演员的调教上了。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要求，周导很多戏份甚至不需要去拍第二遍的。”
李美敬找罗伯特说话，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周既白拍的太快了，让她有些心慌。她没见过这么快的啊。
为了这部电影，光这个26节列车的造景，制作成本就高达1000多万美元，这还是在中国造景，人工都便宜的原因。
请的一些其他国家明星，也花费颇丰。尤其是眼前这老头，就死贵。
还有后期的特效和宣传。
整体算下来，可能要奔着3000万美元去了。
虽然，CJ家底厚，但也不是说愿意拿上千万美元打水漂玩。
她对周既白的导演水平确实是信任的。
但那是没看到周既白拍摄之前。
现在，就周既白这拍摄速度，电视剧导演看了都得表示，还是你快！
她问罗伯特怎么看周既白，也是想看看，专业导演对于这种拍摄速度是什么看法。
不得不说，她有被罗伯特安慰到。
周既白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这她就放心了。
怪不得周既白的拍摄的电影成本都很低呢，节省时间，就是在节省金钱。
在这个导演都想给自己捞钱的时代，难得有一个导演只赚片酬，还能帮剧组省钱。
周既白可以说是导演界的良心了。
但对于资本来说，尤其是CJ的实际掌控人来说，李美敬其实更希望周既白能贪点。
财阀不需要一个没有缺点的圣人。
而是需要一个可以被掌控的导演。
熟读中国典籍的李美敬可是知道这么一个故事的。
聊斋志异有一篇田七郎。
其中田母在田七郎最后不得不接受武承休的钱财后，说了这么一段话。
【我适睹公子有晦纹，必罹奇祸。闻之：受人知者分人忧，受人恩者急人难。富人报人以财，贫人报人以义，无故而得重赂，不祥，恐将取死报于子矣。】
从古至今，以财帛取人心，都是富人无解的阳谋。
李美敬也一直以此来要求自己。
但是，周既白不缺钱。
甚至在她给华韵TV投去橄榄枝的时候，对方都很干脆的提议拒绝了。
这是一个头脑极度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可惜，不能为她所用啊。
……
但话说回来，能用一次是一次。
她非常期待这一次合作的结果。
如果不错的话。
下一次，还找周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