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要把陈卫东的改进成果编入教科书后,洪总工就找来了负责资料室的程秋月,把去机务段负责陈卫东技术改进报告收集整理的任务告诉了她。
程秋月回到资料办公室,激动不已:“同志们,你们还记得,咱之前讨论的研究所卫东同志吗?”
“记得记得,之前好像说他名字大有来头,定然是某领导的子侄。但是掰扯一圈,也没找到是哪位领导的子侄。”
程秋月:“现在,我就要前往丰台机务段,到卫东同志身边,负责他技术改进项目的整理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消息,这次我肯定能找到答案。”
资料室女同志羡慕不已,今年大学生之中,陈卫东不只前程好,长得也英俊,谁不想去负责整理技术改进项目,万一再谈成对象,那不得成为四九城研究所最拔份儿的姑娘。
那可是刚毕业就连续破例晋升的陈卫东呀。
洪总工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往常要派这些女同志到机务段负责实际工作,不是这不行就是那不行。
光动员工作都需要做很久,但这次,不动员就欢天喜地的去机务段工作,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与此同时,丰台机务段家属院,吴副段长家中。
梁军身着干净工装,紧张局促的站在客厅中,一直等了半小时,吴副段长才从办公室中出来。
吴茉莉一脸忐忑:“爸,这位就是梁军同志。”
吴副段长上下打量梁军,半晌之后,他才指了指沙发:“坐。”
梁军坐下,紧张的要命,吴副段长简单问了梁军的情况,这时敲门声响起,机务段一位同志:“吴副段长,餐厅建设需要您过去一趟。”
“茉莉,你先陪梁军坐坐。”
吴副段长起身进屋换衣裳,吴茉莉的母亲:“老吴,你不是一直不同意闺女的事儿吗?再说,闺女现在还风里来雨里去送货票,这梁军也没达到你的要求。”
吴副段长:“梁军达到要求了,货票的事情解决了,这门婚事,我之所以同意,不是冲着梁军,而是冲着他的领导陈卫东同志。”
吴母一喜:“老吴,你的意思是,茉莉以后不用风里来雨里去送货票了?”
“嗯,算梁军这小子命好,毕业就被分进了技术攻关小组,遇到陈卫东,要不光凭他自个儿,这辈子解决不了货票的事情。
告诉茉莉,结婚先住梁军宿舍,如今机务段房子紧张,作为副段长家属,她更应该发扬风格晚分房,将房子让给困难的同志。”
吴母心疼闺女,想要多说两句,但被吴副段长一个眼神给镇住了。
吴副段长换了衣裳,急匆匆的往机务段赶去,抵达丰台机务段,正好看着在站台上,对着蒸汽机车记录的陈卫东。
他没有贸然上去打扰,而是站在旁边静静等待,半小时后,陈卫东终于忙完了。
“吴段长?”
吴副段长笑着说:“陈科长,这是又研究出眉目了?”
陈卫东:“嗯,这一台蒸汽机车因为年代久远,通风装置有点问题...”
吴副段长:“怪不得陈科长在技术委员会上能做出那样精彩的报告,还能解决咱机务段送货票的老大难。
听说,你一篇报告,直接将高增荣从供电段副段长的位置上弄下来了?”
“我没有,这事儿和我无关。”
陈卫东一本正经,为自己伸冤,阻断高增荣晋升这件事,陈卫东绝对不能认,这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会让陈卫东名声有瑕疵的。
陈卫东:“其实我们小技术室没啥坏心思,也不是为了让高科长不能晋升,只是想要借着技术委员会的力量,让高科长接受我们对货运编组站的现代化改进方案。
谁知道,高科长非但不接受,还将我们的报告给打回来,还故意将本该分配我们的项目资源,分给了王工和高工,最后就只能是这样一个结果了。
这个结果,也是出乎我预料的。”
陈卫东这话真不是假话,他开始按照流程递交报告,就连报告主题都尽可能往铁道部科学院技术委员会的主题上靠拢,同时在改进时,也注意突出小技术室的技术优势。
原本陈卫东只是想用模型打动技术委员会,让他们认可编组站的改进,让项目上马,高科长也就无话可说,只能给小技术室调配资源。
谁能想到他态度如此强硬,最终丢了到手的供电段副段长之位。
吴副段长满是欣赏看着陈卫东:“我觉得卫东同志做的对,我们要改变落后,就必须学习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新国家提出干部队伍要年轻化,知识化,也是针对这一情况来的。
有些老同志在过去建设中做出了不少贡献,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这不是他们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理由。
不红不专就是最大的浪费,在我们科学技术文化事业中,要求我们革掉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思想,建立起工人阶级集体主义观念。
不管是货运编组站的问题,还是技术科,没有哪个部门该不该做,该不该管的疑问,这些事情,都是我们新国家的事情,高科长正由于他不专,所以才不能抓住工作中的关键问题,不能指导实际工作和生活的政治,就是空头政治。
红而不专的人是‘废品’,专而不红的人也是‘废品’。
高科长的情况,回头我会在技术科开一个小会议,主题就是如何向红透专深的目标前进。”
陈卫东听了吴副段长的话,眸子微闪,原本他还担心,他阻碍了高科长的晋升路,会让别人觉得技术科一把手二把手不和。
这名声传出去,不管孰是孰非,两边都有影响。
没想到,吴副段长这专题会议一开,就将事情讲明白了,至少众人会明白,这件事陈卫东没责任,责任都在高增荣。
有吴副段长为他辩经,这件事的负面影响就影响不到陈卫东了。
吴副段长离开后,陈卫东回到宿舍,看着宿舍中摆着一张小炕桌和四个小板凳,它们做工手艺不错,陈卫东猜测应该是梁军找了手艺好的木匠帮忙做的。
陈卫东将炕桌摆在炕上试了试,大小刚刚好,改天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卖茶碗茶壶的,这样有人过来,就不用光用搪瓷茶缸子了。
之后,陈卫东将行李袋的东西收拾起来,小黄鱼等不着急吃的,都收入空间中。
收拾好之后,陈卫东正准备研究一下胜利6型蒸汽机车的事情,就看到马奎手中拿着一个手摇防空警报器,正在和负责宿舍区域的警报员说话。
马奎看着陈卫东,笑着打招呼:“陈科长。”
陈卫东:“马奎同志,你们这是发警报器?”
马奎:“对,这种手摇防空警报器不需要电源,只需人工摇动摇柄,速度达到每分钟50~80转时,就可以发出震撼力强的声音。
它体积小、重量轻,便于携带,安装方便,既可以固定在底座上,也可以通过携行袋携带,随时随地投入使用。
最近鹰酱和光头可都不安生啊。”
确实,陈卫东每天都会看各种报纸,还有李荣兆隔三差五给他送的内参,从今年3月2日起,鹰酱连续5次使用U-2飞机,深入内地进行战略侦察。
鹰酱后来担心被击落,在世界上再次出丑,又让光头充当炮灰。
而这段时间,也是鹰酱往南猴子派军,建立军事基地的时候,虽然全民皆兵还没正式开始,但是局势已经很紧张了。
不管新国家建立之前,还是建立之后,防空压力一直很大。
抗脚盆鸡时期的山城有一首流传甚广的童谣《跑警报》:“飞机头,二两油,鹅公岭,挂红球。脚盆飞机丢炸弹,山城到处血长流。跑不完的警报,报不完的深仇。烟囱变成高射炮,膏药飞机磕响头。娃儿也要当兵去,大刀砍脱鬼子头。”
童谣中提到的“红球”,或者说“红灯笼”,就是当时的防空警报,是指防空人员在高处悬挂的警报球,老百姓们根据信号,选择进防空洞躲避。
后来建国后,新国家建立防空警报部门,防空警报系统从红灯笼预警发展到电动报警器、手摇报警器、气动报警器,越来越完善。
马奎拿出一个手摇防空警报器,给旁边警报员讲解说:“这手摇防空警报器的结构和原理都很简单。
工作时以人力转动摇柄,通过齿轮箱传动逐级加速,再经过传动块带动鸣轮高速运转,对吸收的空气形成高压,将气体挤出定轮的固定窗口产生鸣响。转速越高,声音越大,至于声响效果一般由使用者的体力决定。
在理想的条件下,这种手摇防空警报器的覆盖半径甚至可达2500米....”
马奎:“切记,能随身带着尽量随身带,咱铁路不比别的部门,要是真有人搞破坏,危害绝对是巨大的。”
“卫东同志。”
正说着话的时候,邵桦带着陈麦花走回来,此时陈麦花已经领了铁路工装,还有各种劳保用品,邵桦:“基本报道流程走完了,今天可以先回家,明天坐通勤火车来上班就行,我算完璧归赵。”
陈卫东从口袋掏出几块糖果:“辛苦邵桦同志了,请你吃糖,改天有时间,请你吃饭。”
“没问题。”
邵桦离开之后,陈卫东带着陈麦花回到宿舍,陈麦花打量陈卫东的宿舍,“还没生炉子?我给你将炉子生起来。”
陈麦花利索的将炉子收起来,又帮着陈卫东将工装洗干净,很神奇的是,很多陈卫东洗不干净的油点子,陈麦花就能洗干净。
等给陈卫东收拾一遍,陈麦花这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东子,铁老大也太厉害了,我这还没上班呢,就发工资了,还给发了这么多劳保用品,从头到脚...”
陈卫东笑着说:“工人福利都差不多,铁老大会稍微好点,大姐我带你去坐通勤火车,回头你就记得,拿着工作证,早晨再按照原路,过来坐就行....”
陈卫东将通勤火车的时间还有乘坐方式告诉陈麦花,陈麦花将东西都收进行李袋中:“行,东子以后没事我不过来,等站稳脚跟,再去找我,万一我做的不好,别给你丢人。”
陈卫东说着话将陈麦花送到了通勤火车旁,正好这一班车,是陆玉玲跑班,陈卫东将陈麦花的情况和她说了一遍。
从口袋摸出几块水果糖:“陆玉玲同志,辛苦照顾一下我大姐。”
“没问题,明早晨也是我的班,到时候我跟麦花同志约好,站台见,保证让她熟悉咱通勤火车的线路。”
与此同时,十三陵水库,田招娣擦擦额头的汗水,刘慧气虚喘喘的站在她身边:“招娣同志,现在满意了?你每天的土方量同样也成为十三陵水库英雄记录,美术学院同志还特地给你画了一张速写,挂在先生旁边。”
田招娣澄澈的眸子中露出欢喜之色:“嗯,这月的义务劳动总算完成了,接下来,可以专心备考啦,不对,我还想存钱,我们国棉厂子的供销社新来一种羊毛毯,带着各种花色,很好看,我想给先生买一条。”
刘慧芳惊呼:“你疯了,那毯子要53块钱。”
田招娣没说话,收拾好工具,这才快步往公交站台走去,心中盘算着回去后的学习计划:电工学、纺织纤维材料工艺学,这两门课程不管是中专还是大学都需要学习,所以很重要,她一定要好好学。
上了公交车,田招娣和刘慧芳出示月票,找了座位坐下,坐下之后,田招娣拿出电工学的书本开始看起来,书本都是白梦桃给她的,上面有很多笔记和重点。
刘慧珍看着田招娣忙碌的样子:“招娣,自从你来到四九城,就每天各种学习,努力工作,就连义务劳动,你都要和先生做的一样好,你不累吗?”
田招娣澄澈的眸子亮晶晶:“不累呀,我只是踩着先生的脚印往前走,有方向,有信念,怎么会累呢?”
在别人眼里,田招娣辛苦的像一只陀螺,每天都连轴转,每天晚上昏黄灯光下,都有她努力学习的身影,车间工作中,每月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一定是她。
每天餐厅吃的最少,最省钱的,也是田招娣。
有时候李淑绣都看不下去,拉着田招娣去家里吃饭,但是所有人都觉得苦的事情,在田招娣这里却甘之如饴。
刘慧芳:“招娣,你就没想过,以你的条件可以过更轻松的生活?”
整个国棉厂,刘慧芳就没见过比田招娣更好看的姑娘,奈何这小姑娘却满心眼装了一位遥远的先生。
田招娣一脸郑重:“慧芳,一个人的感情只能留给一个人,女人要自重。”
很快公交车抵达国棉一厂,田招娣拉着刘慧芳飞快往宿舍走去,她十三陵水库,义务劳动破英雄记录了,一定要告诉先生知道。
她回到宿舍,赶紧从柜子里,拿出她之前做的小方巾,一样样叠好。
上次陈卫东在信中说,他让人在宿舍做了炕桌,那时候田招娣才意识到,先生的日子过得太简单,屋子里东西肯定不周全,于是她每天跑供销社,遇到紧俏商品就买下,没有票,就找同事先调剂。
这才给陈卫东凑够了做小盖巾的布料,还有笔筒。
小方巾,都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在信中田招娣还不忘给陈卫东标注好,带花草的是盖茶杯茶碗的,带花边的是盖在五斗橱防止落灰的,还有两条枕套,平时可以换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