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好了小人书,因为四九城有规定,骑自行车不能载人,所以,陈卫东就给陈金一毛钱:“带着弟弟们坐公交车回去,记得坐大1路,红色的当当车。”
当当车是老四九城对有轨电车的称呼,到1958年,老四九城的当当车有九路,每一路都有不同颜色的车牌。
环路:白牌,平安里出发,回到平安里。
1路:红牌,西直门到永定门。
2路:黄牌,东直门到东单。
3路:蓝牌,西直门到东单;
4路:浅蓝牌,西直门到东直门;
6路:粉红牌,胡桥坊到三合河。
7路:灰牌,崇文门到永定门。
8路:绿牌,西直门到体育馆。
有意思的是四九城的有轨电车没有5路,上海的有轨电车没有4路。
“老掰,我们跑着回去就行。”
“那就留着买水喝吧。”
陈卫东说完,就骑着自行车往老交道口胡同走去。
陈火欢呼一声:“哥,我们有一毛钱啦,回家还有老掰给我们买的小人书。”
在这年代,小孩子们想看小人书大多都是租的或者借的,能拥有一套小人书,那绝对是胡同里最拔份儿的存在。
陈木:“哥,那以后咱还租小人书吗?可以用老掰买的。”
陈金:“那可不成,老掰买的咱自个儿看,要是借出去,保不准抹上鼻子嘎,多恶心。”
“对,我之前还看着棒梗吃鼻子嘎....”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慢悠悠晃悠,不知不觉就抵达了鼓楼的副食店,站在副食店门口,就瞧着傻柱正陪着陈老太太在里面买东西。
陈老太太从口袋摸出一手绢,一层层打开,然后又从里面拈出一张纸币,又将家里的副食本给递过去。
副食店的人给老太太打了一碗芝麻酱,傻柱赶紧给端着,一只手扶着陈老太太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老太太,您可真成啊,一个人走这么远,就为了这点芝麻酱。”
陈老太太笑眯眯的说:“这里的芝麻酱是二八酱,和别处不一样,东子爱吃。”
“得,您说说,我怎么就没东子那么好命,有您这个奶奶,您可小心点,这是台阶,我背着您吧。”
傻柱说着就要蹲下身,陈卫东:“奶奶,柱子。”
傻柱:“哎,东子你来的正好,你知道小老太太干了什么吗?这大冷天,一个人拄着拐棍,从交道口胡同溜达到鼓楼,就是听说,这个副食店来了一批二八酱。”
陈卫东无奈,赶紧让傻柱扶着老太太上自行车,陈卫东没有骑着,而是用自行车推着老太太:“奶奶,你出门和我妈说了吗?”
陈老太太:“你这孩子,我要说了,你妈能同意吗?上周我就说,你能回来,结果没回来,这周我说你指定回来,你妈说我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傻柱:“哎,东子,你大姐往年2月2都回来送春饼,今年怎么没回来?我还等着她给我介绍她院里的那格格呢。”
往年陈麦花在家没事,倒是能回来,现在进了铁路工会,尤其这一阵铁路工会正忙着组织工人劳动竞赛,还有开展五好家庭评选活动,陈麦花估计忙的脚不沾地,肯定回不来。
“估计有事儿耽误了,估摸这两天抽空能回来。”
陈卫东和傻柱说着话,回到了老交道口胡同,胡同街道办门口,里面吵吵嚷嚷,各种:“您评评理....”
“我们工作安排什么时候安置....”
“这房子怎么就交上去了?这是祖上留下的房子啊。”
傻柱看了一眼街道办:“哎,这一阵咱新国家行行业业都飞跃前进,咱街道办也跟着热闹起来,许多原先在家中的家庭妇女,都要求走上岗位,参加新国家建设。”
“但是工作岗位就那么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因为这好几家还闹家庭矛盾呢。”
陈卫东倒是记得,一五建设期间,很多人因此走上了工作岗位,也有很多人失业,这一阵不光胡同里,就是铁路上就业压力都倍增。
很多铁路家属,退伍军人等都在等待安置。
路过街道办宣传栏,陈卫东看着上面写着私房改造政策,傻柱:“这政策出现有一段时间了,咱胡同不少人家手中十几间屋子,但是到现在没有往上交的。
前儿我遇到王主任,因为这事儿,愁的嘴上都起泡了....”
陈卫东带着陈老太太回到四合院,田秀兰一脸着急:“哎呀,妈,您又跑哪里去了?我都去胡同找了您好几圈了。”
老太太笑着说:“给东子买二八酱了,这可难得,就鼓楼副食店那边有的卖,我收到消息赶紧就去了。路上还遇到了柱子...”
田秀兰又气又无奈:“您年纪大了,哪里能走那么远,下次要买什么和陈金几个说。柱子,多亏你了,快进屋来坐坐,喝杯茶。”
柱子:“不用了,婶子,你快忙吧,我得赶紧收拾做饭,雨水这一阵胃不好,不经饿。”
田秀兰:“哎,胃不好你给弄点面条吃,家里有白面吗?我这还有点。”
“婶子,看您说的,厨子家能没白面吗?要是缺什么,我不跟您客气。”
刘素芬赶紧将老太太扶起来:“东子回来了?二月二几个孩子天天念叨你呢,就担心你吃不上春饼。”
陈卫东将自行车停下,将行李放在屋子里,妞妞抱着陈卫东不撒手:“老掰,老掰,你过二月二了吗?二月二,早晨你磕头了吗?
妞妞太阳还没起来的时候,就在枕头上磕头了,二月二给龙磕头,将来长大就能仰起头做人,磕完头,哥哥还带我数数,读书了,还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读。”
陈卫东:“为什么呀?”
妞妞:“太太说要独占鳌头,就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太阳出来就不灵了,就不能占鳌头了。”
二月二,给龙磕头,这事儿不光陈卫东小时候做过,就连院里的傻柱、贾东旭、许大茂也都做过,但不是谁都能考试得第一的
“老掰,这一天我还吃了龙鳞饼,还引龙廻,老掰,你看看这是妞妞引龙廻.”
妞妞说着还牵着陈卫东往水缸那里走,引龙回又是四九城二月二很有意思的一个民俗,就是从家门口撒清灰一直撒到水缸,这算是把龙引回来了,引到家之后,还要围着水缸撒一圈,相当于拴住龙,让它跑不了。
这样龙就算在这家住下了,可以保佑一家人风调雨顺,行大运发大财。
陈老太太偷偷塞了一个鸡蛋给陈卫东:“先吃着垫补垫补,你大姐夫让人捎信,说你大姐今儿回来,估摸着吃饭得晚点。”
陈卫东将鸡蛋掰开,给妞妞塞了一口,给老太太塞了一口,陈卫东吃了一口,一个鸡蛋下肚儿。
田秀兰正在屋子里的厨子里数:“哎,我这鸡蛋怎么数目不对呢?”
祖孙仨人捂着嘴偷笑。
这个时候,后院传来一阵喧闹声:“数九寒天衣尚单,哪有力量交房租,人生尚需衣食住,房租应该属第三。
老太太,您就看在我们一家上有老下有小的情况,这房租给便宜点,我保准儿孝敬您.....”
一听后院有动静,这年代娱乐活动比较少,有点热闹就凑堆儿,陈卫东抱着妞妞来到后院,还从口袋掏出吴茉莉结婚的糖果塞给妞妞一块,两人吃着糖,就见后院租住聋老太太屋子的老赵家,一家子正抱着孩子老人在聋老太太屋门前哭。
易中海:“赵天鑫,你拍着良心问问,老太太给你家房租多要没?别人两间屋子3块钱一个月,你家2块五。
老太太快八十了,就指望这两间屋子过活,你这行为是极端自私行为,你要再闹,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承担得起吗?”
傻柱和陈卫东低声说了院子里的情况。
陈卫东听了个大概,按照傻柱说法,这一座宅子,是聋老太太祖上留下来的,后来战乱,零散卖了几间,但是大部分宅子都在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将房子租出去,收上去的房租当养老钱,后来新国家成立,将一些大宅子收上去重新分配,聋老太太这院子因为是好几家,就没有收上去,一直在老太太手中出租收租金。
再后来,1956年城市私有房产超过15间的,房主可留3到4间自住,其余由政府接管出租,房租的20%到40%给房主,叫做“经租房”。
聋老太太干脆将院子里其他几套房子都交给国家,自个儿留下十四间,以亲戚借住等各种名义,出租出去。
这年代,像是聋老太太这样干的大户不在少数,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将单位分配给自己的公房租出去,每月赚取房租。
这种出租方式见不得光,以至于聋老太太房租经常有收不上来的情况,比如赵天鑫一家子无赖。
不管有钱没钱,就是不愿意交房租,找他们就寻死腻活的。
赵天鑫媳妇整天要拿着绳子吊在老太太家门前,不赶出去,房租收不上来....
易中海手段尽出,但是面对赵天鑫一家子无赖也是束手无策,陈卫东感叹,原著中易中海这点手段也就是遇到傻柱了。
换个人,易中海的养老计划都不可能成功。
而且,根据陈卫东观察,傻柱现在对聋老太太似乎也没当老祖宗供着,就是当院里普通一老太太。
“老赵屋里的,快别闹腾了,自古以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老太太也没个孩子,这么欺负老人家可不好。”
“要你多管闲事儿,你们有屋子住着,我们一家子交房租让我们喝西北风去?你们院子里,就没有好人。
正因为老太太没孩子,她才不应该收我们房租,平时隔壁住着,我们也没少帮衬她。”
半天之后,聋老太太换上衣裳,手中捧着房契,从屋子里走出来,“小丫头片子,你骂谁呢?”
赵天鑫媳妇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
聋老太太双手捧着房契:“哼,骂我是绝户,你们啊,跟我斗?哼,赵天鑫,你敢跟我耍无赖,你敢跟街道办耍无赖吗?
老易,走,陪老太太走一趟街道办,今年新国家正在提倡私房公有化,老太太第一个响应国家号召,除了自住的,其余都上交给国家。”
陈卫东眸子微闪,私房改造,第一次正式提出是在1956年,但是在1958年才正式贯彻实施,这种改造,并没有改变房屋所有权性质,经租房主仍然以房屋所有权人身份收取房租,只是房屋管理方式变了。
在“经租”制度下,私宅被交由政府进行“经营租赁”,租户需向国家缴纳租金。这些租金由政府的房管部门统一管理并负责维修。最终,租金中的一部分,按原租金的25%左右的比例,被作为“定租”支付给房主。
经过“经租”制度改革后,租户与房主之间的传统联系被切断,他们不再直接与房主打交道,而是将租金支付给政府。
陈卫东感叹,不愧是聋老太太,看似整日在后院,稀里糊涂,但是每个关键点选择都恰到好处。
现在私房改造刚开始,聋老太太这会儿将房子交上去,至少能获得一个典型,也让街道办私房改造打开了局面。
老太太成为胡同的典型,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后期说老太太是国家的五保户,国家给养老,每月五块钱,还有米面粮油了。
不是老太太是五保户,而是在交房子的时候,街道办为了照顾她这位孤寡老太太,给特殊申请的保障。
相应的,过去拖欠老太太房租的赵天鑫一家子,恐怕得出岔子了,至少街道办通报批评少不了,要是严重点,保不准就是没有割掉的尾巴,涉及剥削...
聋老太太厉害,不下手便罢了,下手就是狠的。
这一手之后,聋老太太不但能敲打赵天鑫,还能震慑四合院,让人没人敢欺负她这个孤寡老人,同时,也让街道办得了老太太人情。
热闹看完了,陈卫东抱着妞妞去了前院,陈麦花拎着一点心匣子,还有一些米面,穿着过年新衣裳走进来。
傻柱见了陈麦花,眼睛一亮:“麦花姐,才几天没见,怎么觉得你不一样了?”
陈麦花:“柱子,你是想媳妇想的吧?我还是我,哪里不一样?”
杨瑞华凑上去上下打量陈麦花:“不一样,人的精气神不一样了,麦花,你这是干什么了?”
陈卫东也打量陈麦花,不得不说铁路工会真是锻炼人,陈麦花这才进铁路工会一周多,整个人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主要是工会中陈麦花接触的各种家庭背景的人多了,再加上平时在铁路,别人对她的尊重,看她的眼光不一样,慢慢熏陶下,腰板挺直了,走路带风了,说话有底气了,气质会改变也很正常。
陈麦花和陈卫东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傻柱迫不及待和陈麦花说:“姐,我正说呢,找时间去小井胡同看看您....”
陈麦花:“柱子,不是我不给你说亲,那姑娘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好看,没有咱院贾家媳妇好看,但是好生养,她姥姥四个儿子才得生俩闺女,她小姨家,在东山农村,八个儿....”
傻柱一听心动了:“好生养好,至于长相,气质好也成,只要不跟猪八戒他二姨一样就行。”
“那倒是不至于,小姑娘也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只是居家贤惠型的,我怕你看不上,一直没敢说,但是你要娶了这姑娘,将来日子绝对过得好...”
等傻柱走了,田秀兰戳了陈麦花额头一下:“你呀,没事揽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长得不好,柱子不一定看得上。”
陈麦花:“哎,妈,你不懂,我们院领弟最适合柱子,就当我是为了雨水吧,那孩子打小在我怀中长大,看着太可怜,要是柱子没个厉害媳妇,将来雨水日子可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