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会小脚稽查队的老太太忙的脚不沾地,商主任手中拿着一个毛熊运过来的大喇叭,大声吆喝:“鼠雀蚊蝇,害人妖精,除尽四害,减少疾病,人人动手,个个出阵,打早打小,斩草除根....
王老爷子,您别忙着下棋了,赶紧将老鼠尾巴交上来....”
时不时有两家闹矛盾的人冲进居委会:“商主任,您给评评理,这耗子明明是我家先看着的。”
“谁看着谁的?那你家还是我先看着的,也没见将房子分给我啊。”
‘你不讲理。’
商主任声色俱厉地吆喝两句,两人唯唯诺诺。
乔芳草此时穿着一件红底白花上衣,下面藏蓝色的裤子,扎着双马尾,有点忐忑地问:“请问,这是南锣鼓巷居委会吗?”
商主任打量乔芳草:“你是介绍相亲的姑娘,乔芳草?”
乔芳草点点头。
商主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喊我商主任就成,走正好我要去95号大院突击检查卫生,带你过去。”
“商主任,麻烦您了。”
乔芳草跟着商主任一路往95号大院走去。
中午,陈卫东带着田秀兰给装好的饺子,拎着行李袋,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
刚一走出院子,就看到商主任此时正带着一姑娘,往四合院走。
商主任看着陈卫东,像是换了个人,笑容满面:“东子要去上班了?”
“哎,商主任,你这是....”
“哎,叫什么商主任,跟以前一样,喊我婶子就成,这姑娘叫乔芳草,是京郊村子一姑娘,我带着给傻柱相亲。
哎,快别耽误你上班,放心家里我平时给照应着,你安心搞生产。”
乔芳草好奇打量陈卫东,心中思忖,这位年轻人长得可真英俊,更重要的是,他是胡同的住户吗?
让居委会商主任跟变脸似的,态度这么好,他是什么身份呢?
见商主任进了四合院,陈卫东感叹,可惜,看不着傻柱相亲了,不过,按照剧情,这次相亲,肯定成不了。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老前门站台。
站台上,杨玉光正穿着铁路工装,值班,见陈卫东过来,他眼睛一亮:“陈科长,许久不见。”
陈卫东:“玉光同志好久不见。”
“陈科长听说了吗?这一周不少上面下基层的干部,以后要跟着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
陈卫东知道这个政策,但是不知道具体实施,难道现在就开始了?
陈卫东和杨玉光寒暄两句,就坐上通勤火车,抵达丰台机务段。
机务段多了不少生面孔,年轻干部资格老,戴着派克钢笔、挂着罗马表,看来,铁路也开始了干部下基层。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先回了一趟宿舍,将行李放下,屋子里被收拾干干净净,他临走时刚换下来、来不及洗的衣裳,也被洗干净挂在外面晾衣绳上,应该是陈麦花过来帮着收拾了。
再看看地上还有一只小筐,筐里装着清水杏儿。
清水杏儿又名“青杏儿”,就是未成熟之杏。
农历四月,是鲜瓜果上市的淡季,冬藏品强弩之末,有残留于市者,如:梨、柿子等,均已为“徐娘之骚”。
而应节之美,如:桑葚、樱桃等,尚“年未及笄”,不能早如君意;
少数南鲜,如:香蕉、橘子等,亦处新旧不继之际,即有余香可市,然其身价之昂,亦非平民所敢问津。
故此时,清水杏儿则成为应时当令的名果了。
老四九城内外,不乏杏树,待娇花枝头育子,嫩叶伴绿珠生,小杏初成,不过月余即可长到指头般大小。
熬白饴糖如稠糊,蘸裹清水杏儿,连皮带核一起嚼食,味道鲜美。
公私合营之前,陈卫东还经常在胡同里听着小贩还不住地吆喝着:“清水杏嘞,关东糖,又甜又酸解困又宽肠……”
陈卫东看着清水杏儿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陈卫方:“东哥,我们回家一趟,家里采摘的清水杏儿,爷爷惦记你爱吃给你带来,下面还给你买了关东糖...”
不光关东糖,下面还有家里二婶三婶子给陈卫东做的粘豆包之类的,还有一小坛子猪油,一小袋白糖。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一家子勒紧裤腰带为陈卫东省出来的。
像是猪油,一年养一头猪,能炼这么一小坛子猪油就不错了。
陈卫东将东西收拾出来,虽然他不开火,但是在这物质匮乏的年代,猪油拌饭,猪油沾馒头都好吃。
收拾好一切,陈卫东将在家里整理的扁烟筒的资料装在挎包中,这才往小技术室走去。
如今小技术室的攻关项目比较多,陈卫东不用想都知道,小技术室众人肯定在小技术室攻关项目。
只是还没等陈卫东走进小技术室,就被程工拉到了一边:“陈科长,你有个心理准备,领导干部下基层,看高科长的意思,将大部分干部,都分配到我们小技术室和检修车间了。”
姜文玉:“陈科长,高科长不是给我们添乱吗?现在可正是我们攻关的关键时刻。现在调这些同志过来,不是添乱吗?”
程工:“这是大概名单,研究所周工给你的,他说先有个简单了解,你再入手安排工作。”
陈卫东接过名单看了看,直呼好家伙,新国家的铁道部设置为办公厅和28个厅局机关:
办公厅、车务局、商务局、国际联运局、机务局、机车车辆制造局、机车车辆修理局、工务局、电务局、新线施工局、设计局、基本建设局、计划局、统计局、财务会计局、材料供应局、人事局、劳动工资局、技术局、公安局、法律处、翻译处。先进工作推行处、总务处、监察室、政治部。
结果这次来到小技术室的,就有机务局,机车车辆制造局,机车车辆修理局,计划局,运输局,统计局,先进工作推行处,机务局、人事局、技术局、总务处等部门的同志。
因为下基层处于锻炼需要,所以特地将几位干部的职位都隐藏了。
也就是说,陈卫东以后在小技术室除了攻关任务,还需要应对这些下基层的干部。
实际上,一开始干部下基层,各地上传下达、基层执行和干部心态,三股力量把制度搅成了一锅夹生饭,谁吃都觉得不舒服。
程工:“这些人都是部里的,路局的,保不准背后是哪个山头,数不尽的麻烦,保不准还会影响前程。
但是要推脱也不现实....”
陈卫东注意到,这名单是洪总工的字迹,换句话说,高科长自以为将这个大包袱甩给陈卫东,其实,这也是上面也希望陈卫东接收这些下基层的干部。
这些下基层的干部,到底是麻烦,还是未来机缘人脉关系,全在一念之间。
老话说的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保不准陈卫东就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再说,陈卫东的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以后做出成就越多,塞人的越多,总有陈卫东无法拒绝的,那时候也需要面对同样的事情。
陈卫东拿着名单先走进了小技术室,没想到遇到一位熟人。
“陈卫东同志。”
“丁有成同志,”
陈卫东和丁有成握手,丁有成:“咱得好几年没见了吧?”
陈卫东笑着说:“对,上次见面是53年夏天。丁有成同志,你现在还在海运局吗?”
“我在交通局海运部当实习生,一年之后转正成为工程师,就被分配到了铁道部的运输局。你呢?”
陈卫东认识丁有成的时候,他就是沪城交大最优秀的大学生,天之骄子,并且他从小就接触交通运输,46年从沪城的国立晋元中学毕业,考入沪城交大,51年毕业来四九城工作,当时丁有成刚来四九城,在胡同迷路了,遇到了陈卫东。
再后来,陈卫东上大学期间,丁有成去四九城铁道学院做过一次演讲,中间两个人互相通信几年。
再后来丁有成结婚,两个人联系就慢慢少了。
但是没想到,丁有成竟然这么优秀,毕业一年就直接进部了。
这在大学生之中,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陈卫东:“我去年刚毕业。”
“懂了,机务段实习生,能这么早就加入研究所的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卫东同志,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优秀。
对了,我来你们机务段,对这里还不怎么了解,光听说你们小技术室出了名的火箭技术小组,每天研究到两头见星星。
小组长怎么样?是一位什么性格的同志,好相处吗?”
姜文玉忍不住抿嘴直乐。
丁有成来的时候,程工,沈工,还有周工都给他做了自我介绍,他也清楚三位工程师都是非常优秀的,
陈卫东刚毕业不足一年,应该只是技术员。也就没想到陈卫东会是小组长。
程工:“丁有成同志,这位就是我们丰台机务段技术科副科长,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小组长,和平型蒸汽机车技术攻关小组组长,技术科的9级工程师。”
程工此话一出,丁有成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原本以为,他毕业一年直接进部,被称为火箭干部,已经足够优秀了。
但没想到,陈卫东毕业不足一年就能晋升为工程师,还成为技术科副科长,这进步速度,竟然丝毫不弱于他。
于学诚看着陈卫东和丁有成,低声和周成仁说:“总觉得眼前两座大山,咱什么时候才能攀登上去。”
周成仁:“现在我们差距还不大,只要咬牙前进,总能追上陈科长的。”
而其他几位干部也非常震惊,刚毕业不足一年的大学生,竟然独立负责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的重要项目。
要知道,建国到现在,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机车车辆组的主要任务主要有三个:
一:对原有主要蒸汽机车的试验与改造;
二,对新造型蒸汽机车的设计改进与试验。
三、对主型蒸汽机车的挖潜节能改造与试验。
而陈卫东的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却覆盖这三个主要方向,这说明陈卫东的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是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的核心部门。
丁有成半天没回过神来,心中思忖,他熟悉陈卫东,陈卫东家境贫寒,父亲只是拉黄包车的。
那到底是什么让他走到今天呢?
是有真本事,还是人脉关系,还是其他?
这个疑问,不止丁有成有,其他的同志也都有,甚至还有人在思忖,陈卫东长得如此英俊潇洒,会不会找了个好对象。
男同志找个好对象,寻求进步,在这年代,也不是稀奇的事情。
比如,冶金部,有一位大领导,他的女儿嫁给了一名小干部,叫李怀德,后来,这名小干部靠着岳父家的关系,成为轧钢厂后勤主任,前途无量。
丁有成:“既然都是熟人,我给大家伙介绍一下吧。
陈科长,这位是机车车辆制造局的胡平同志,这位是车辆修理句的牟奎同志。
这位是设计局的徐坚同志,这位是人事局的马健同志,这位是客运局的苏梅同志,这位是计划局的王子厚同志.....”
陈卫东和众人一一握手。
“陈科长,我们下基层就是工作的,接下来给我们分配任务吧,该下车间下车间。”
陈卫东:“行,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我们小技术室现在也正在进行下基层,每天会负责检修车间的部分检修工作。
今天的检修小组,谁负责。”
李文奎:“陈科长,我负责,这是今天我们小技术室的检修清单。”
陈卫东看了看上面内容:“李文奎,姜文玉你带半边天组,带着几位新同志,今天他们主要负责锅炉附属装置的检修。”
锅炉附属装置检修,像是送风器的检查,修理,清扫,检查喷汽口是否堵塞,堵塞清扫干净,检查各接头是否有松缓及漏泄,蒸汽塔体部是否有裂纹等一些简单的检查。
这些大部分上手能稍微快一点,顺便再给姜文玉小组打下手,暂时这么安置,是足够了,剩下的只能找个契机,再顺水推舟,将这些人安置下来。
苏梅和丁有成非常熟悉,她低声说:“丁有成,这位年轻科长,什么情况?年纪轻轻这么优秀的,可不多见。”
丁有成:“我虽然和卫东同志认识,但多年不联系,什么情况还真不确定,只能我们日后慢慢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