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见陈卫东在家,心中一紧,他最担心的就是梁晓凤看向了陈卫东,或者陈卫东见梁晓凤家世好,起了截胡的心思。
毕竟,不管是在胡同还是在农村,背后截胡相亲对象的事儿,稀松常见。
刘光齐:“晓凤,你认识?”
梁晓凤摇摇头:“你还记得,之前咱京棉一厂和热电厂铁路专线通车那次吗?咱厂子的领导亲自迎接,还找了不少女同志给铁老大的同志接风,当时其中一位就是他。”
刘光齐显然也想到了当时很多纺织女同志热情迎接的盛况,只是当时他被挤在后面没看清陈卫东。
陈老根:“刘师傅,快进屋坐,光齐长大了,这日子可真不经过,我记得刚进院子,光齐还是半大小子。”
刘海中:“是啊,一晃眼咱都老了,院子里,年轻一辈儿也慢慢长起来了,老根,咱俩家和旁人家不一样。
咱俩家这算是改换门楣了,那叫干部家庭。”
田秀兰泡了三个搪瓷缸子,看着梁晓凤,“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刘师傅,你好福气呀,找了这么个儿媳妇。”
刘海中有点飘飘然,这院子里,为何陈老根名声好,因为他见人都挑人家喜欢的好话说,见谁都笑眯眯的,不掐尖要强。
刘海中:“东子还没寻摸对象?比我家光齐还大一点呢。”
陈卫东:“还没呢。”
“没找也好,慢慢挑,找个合适的,可千万别跟傻柱似的,瞧瞧领回来什么。”
梁晓凤一直悄悄观察陈卫东,用力拽了拽刘光齐,让他和陈卫东打好关系,这么好的关系要是不用,多浪费。
刘光齐也回过神来,不管陈卫东现在是什么干部,只要有京棉纺织厂的关系,就能帮他留在京棉纺织厂。
“卫东哥...”
刘光齐想要和陈卫东搞关系,干巴巴开口后,他才发现他和陈卫东之间的话题少得可怜。
哪怕傻柱以前也没少帮衬陈卫东家,所以见面还有点过去的趣事儿聊天。
但是他过去光闷头读书,再加上陈卫东家是院子里出了名的破落户,他以干部子女身份自居....
陈卫东淡淡嗯了一声,他和傻柱许大茂还能有点话说,和刘家孩子还真没话题,用傻柱的话说就是刘家的孩子,打小就学着怎么算计人,那骨子里透着的都是黑。
接下来刘光齐讨好着陈卫东搜肠刮肚的说着好话,陈卫东淡淡应付着。
刘海中也和陈老根说了来意,陈老根应下了,街坊邻居的,关系子女前途的事情,陈老根老好人脾气,没有不答应的,但是刘海中的东西,陈老根坚决不收。
“老陈,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陈老根:“老刘,不是不给你面子,主要我家卫东是干部,单位有纪律,不能收,我这当爹的不能帮衬儿子,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再说,这单位审查,我只能代表我的意见,别人的意见,我没法左右,现在新国家提倡民主、自由,咱不能违背不是?”
刘海中带着刘光齐和梁晓凤离开了,牛建祥低声和陈卫东嘀咕:“卫东同志,那姑娘长得还行,唯一的就是一口牙,不好看。”
陈卫东无奈,昨晚上牛建祥还惦记燕子呢,今儿就开始看姑娘了。
不过梁晓凤的牙齿,应该是典型的四环素牙。
很多人提起这年代的印象都是精神气十足,灿烂的笑容,洁白的牙齿,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年代,有一种牙齿叫四环素牙,是人们最无奈的一件事。
这个年代人们发烧感冒总被塞一种叫做“四环素“的神药。它抗菌广谱、价格低廉,却像隐形染料般渗入牙釉质,与钙离子形成永久捆绑。门牙先是从边缘泛黄,逐渐变成斑驳的咖褐色,最后连咬筷子都可能崩碎。
四环素类抗生素是20世纪40年代发现的一类具有菲烷母核的广谱抗生素,该类抗生素广泛应用于革兰阳性和阴性细菌、细胞内支原体、衣原体和立克次氏体引起的感染。
此外,包括鹰酱在内的一些国家,四环素还被大量用作生长促进剂投喂给动物。
这种四环素治疗拉肚子效果很好,就算有副作用,但对这年代的新国家来说,都是很珍贵的药材了。
以前按照陈卫东的习惯,都是下午吃完午饭,就早早的回到机务段。
但是今天,院子里各种瓜和乐子让人看个不停,加上牛建祥脚底下就跟长钉子一样舍不得走,
陈卫东再三催促,牛建祥这才到天有点黑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奶奶,您快回去吧,小心台阶,过几天我再回来看您。”
“叔,婶子,您也回去了,金木水火土,别忘了牛老掰,下次牛老掰来给你们带奶油冰棍。”
“牛老掰,慢点走....”
陈卫东将安装在前叉子上的摩电灯用手掰了一下。摩电灯没有开关,使用时只需掰到轮胎外侧,车轮一转电机就发电,车头灯亮起,骑得越快灯越亮;不用时,白天将摩电灯和车轱辘分离即可,否则摩电灯和车轱辘摩擦会增大阻力。
老四九城骑车不能载人,但这会儿时间不早了,要赶最后一班通勤火车,让牛建祥跑着不现实。
于是,陈卫东骑着自行车,在没有交警的时候,牛建祥就坐上去,有交警他再跳下来,跟着跑,就这么跳上去,蹦下来走了一路,抵达了老前门。
站在老前门,牛建祥眸子中惊喜的看向电线杆:“卫东同志,你快看那电线杆,是铁鞋。”
陈卫东看过去,眸子微闪,“牛建祥,那铁鞋说不准是你锻造或者你教的工人同志锻造的呢。”
牛建祥腰板一下子挺起来:“卫东同志,我明白你为什么工作的时候,总是那么沉迷了,看着自己的新研究,创造价值,真的非常有成就感。”
陈卫东看着那铁鞋,心中估摸着,丰台机务段的铁鞋工厂应该筹备的差不多了。
上了通勤火车,牛建祥还在念叨,“卫东同志,你们家真好玩,好名的一大爷,好权的二大爷,好钱的三大爷。以后我能经常跟你来玩吗?”
陈卫东无奈:“仨大爷,你觉得哪个能当邻居?”
牛建祥想了想:“一大爷吧,他好名,人为名利牵。
为了追求和维护名声,他可能会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被名所束缚和牵制,失去了行为的自由,所以要避免被一大爷算计,还能反抗。
至于二大爷,好权但脑子粗,还自诩干部呢,说话比我都差远了,更别说和陈叔比了,一点水平都没。
三大爷最不行,他倒是不害人,但真的烦人,今儿我出去上茅房,听着他家扒拉算盘,在那算计你家现在挣多钱,买了什么东西,还剩下多少。
然后又算计刘师傅家,说刘光齐回家一趟,将刘师傅的存款倒腾多少,估摸这一趟,刘光齐得将老刘家家底给搬空了。
偏偏他这行为谁也不能说什么,要是我邻居比我还清楚我的开销,真特么的膈应人。
我觉得没让三大爷加入组织,专门去查贪官,真是组织的损失。”
陈卫东没想到牛建祥看着大大咧咧,看人看事儿还挺准,有点粗中有细。
牛建祥:“哎,你别岔开话题,下次我还能去你家玩吗?”
陈卫东:“能,就是别买那么贵的点心匣子了,没事儿多弄点粗粮,存着点。”
“嗨,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存粗粮干什么?”
陈卫东:“当给我存的,光我家兄弟姊妹几个就十九个孩子,我家农村还有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他们呢,家里孩子一大群。”
陈卫东没法和牛建祥说,快饥荒了,让他囤积粮食,这要真过几年饥荒了,他就等着被切片吧。
所以就干脆以他可能借粮食,让牛建祥多存点,到时候也好应对个万一。
牛建祥一听陈卫东家人口多,需要接济,赶紧拍着胸脯说:“行,哥们讲义气,从这月开始,我就不乱花钱了,都给你存着买点粗粮,那说好,你缺粮食第一时间找我,咱俩可是兄弟。”
“成。”
通勤火车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了丰台机务段。
一到丰台机务段,就见四处张灯结彩,一群孩子成群结队,在大人之间不停地穿梭着,嘴里还哼唱着学校里刚学的新歌: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而广播中则是放着激情澎湃的《歌唱祖国》,一入机务段的大门,就看着条幅上写着丰台机务段劳动竞赛表彰大会。
陈卫东:“牛建祥,这要是表彰大会?这么大阵仗吗?”
牛建祥:“估摸着,是最后一个车间的劳动竞赛比赛结束了,也不知道咱机务段这次竞赛总名次获得多少。
我之前去看过送货票的机务段劳动竞赛,别的机务段一来咱机务段,看着咱的货票小飞机,都纷纷喊着咱作弊,笑死个人,谁让他们没小飞机的,还说我们作弊。”
货票小飞机,对于别的机务段,人工送货票来说,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顺着机务段往里走,陈卫东就看着第二条横幅,“庆祝丰台机务段铁鞋工厂开业典礼。”
陈卫东眸子一亮,铁鞋工厂建成投产了。
这可是好事儿,估摸着朱大车的那些战友,还有半岛同志,不少家属能够安置下来吧。
陈卫东和牛建祥打了招呼,就往宿舍走去。
牛建祥也回到了宿舍,他住在工人宿舍,四个人一间屋子,和侯班的公寓楼在一处。
回到宿舍,他第一时间,将妞妞给他剪的窗花,小心翼翼用胶水贴在窗户上,一边贴还一边念叨:“贴上好窗花,找个比燕子漂亮的姑娘,婚姻就能长长久久。”
然后他又宝贝似的从挎包中拿出陈老太太给他装的捻捻转儿,正准备吃呢,就摸着他帆布袋下面两个圆滚滚的鸡蛋,不用想,就是陈老太太给他装上的。
牛建祥看着那鸡蛋,心中那一个后悔,他怎么就不多买点点心,不问问奶奶喜欢吃什么多带点去呢?
陈卫东回到宿舍,路上正好遇到了李师傅,李师傅:“陈科长,待会牛段长说,铁鞋开业仪式您去一起剪彩典礼,还有劳动竞赛。”
“哎,好。”
陈卫东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一下,这一试,他宿舍没有热水了,炉子也没有生,陈卫东就想着去梁军屋子先要一点,待会还要参加劳动竞赛。
结果刚走到梁军宿舍,就听着两口子在吵架,吴茉莉:“我早就想要紫红色的外套了,我们送货票的小组,小李穿着深蓝色的外衣,如果我买成了,颜色可比她鲜艳多了,结果呢?你发了工资不声不响,将工资和布票都寄回老家了。”
梁军:“我爸爸去世的早,妈妈抚养我们兄弟花了一番心血的,不说寄钱,就是我将他们接来,那也是应当的。”
吴茉莉气鼓鼓地说:“那你都接来都是,主意都在你。”
陈卫东赶紧拎着暖瓶往另外一边走去,正好遇到了保温车间的另外一名大学生,王文学。
在刚来机务段的时候,陈卫东和他有一面之缘:“陈科长,需要热水吗?我这里有,刚烧开的。”
陈卫东拎着暖壶走过去:“谢谢。”
“不客气,我父亲和我住在这里,家里全天都有热水,陈科长以后需要尽管来拎。”
陈卫东和王文学寒暄两句,就拎着暖壶回到宿舍,泡了一杯茶,换了一身衣裳,刚准备往礼堂走。
就看着李荣兆,周一循和张五福,都换上了干净的工装,“老六。”
陈卫东:“哎,你们都回来了?今儿可难得,晚上一起聚聚,我这儿刚发的穆桂英挂帅的电影票。”
张五福:“今晚上,还有晚会,还有工人家属的联欢会,估计得到睡觉。”
陈卫东恍然,怪不得今天这么大阵仗,这是牛段长将几个联欢会都并在一起了。
工人家属联欢会,每年都会定期举行,预备点小奖品,万花筒,捻捻转,橡皮,铅笔之类的意思意思,在单位举办游艺活动,蒙眼贴鼻子敲锣套圈什么的。
工人都带着孩子,每次一开始,基本所有人都会冲着奖品去,积极参加各种活动。
活动结束,大家会餐,食堂的大锅菜就做一个菜。
就是把猪肉,排骨,丸子,鸡块,萝卜,海带,豆泡一大堆食材炖一锅,没有什么烹饪技术可言,但是味道香到几十年都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