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潘总工研究12锰钢的过程中,潘总工注意到,陈卫东对冶金材料专业非常感兴趣,曾经学过不少这方面的理论,但是因为不是专业所学,所以不够系统和深入。
所以在讨论完钢种的时候,潘总工将他记录的一些工作笔记,以及自己收藏的几本教参送给陈卫东。
陈卫东大概翻看了一下这些资料,不得不说,潘总工给陈卫东的资料很精准,都正好能补足陈卫东的短板。
可别小看冶金材料方面的知识,对陈卫东机车车辆设计改进,都大有裨益。
就像是和平型蒸汽机车,若是不够了解12锰钢,哪怕新钢种在跟前,也不知道,这种钢种可以比09锰2钢更节约,更适合。
收好资料陈卫东将他画的永不松动的螺母图纸拿出来:“潘总工,在这之前我曾经去过工务段,对于铁路螺母,我研究过一种和新国家木工榫卯结构相结合的一种螺丝。
这种螺丝我感觉可以有效防止松动,但是要求的材料和结构比较苛刻,不知道能不能制造出来。”
“不容易松动的螺母?防松垫片?这可是困扰咱新国家许久的问题,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当年援朝战争,咱的铁路螺丝被敌特偷了,幸亏咱的铁道兵当年想到办法,要不然十八辆军列,后果不堪设想。”
这事情,陈卫东也知道,甚至还拍成了电影《激战无名川》,电影中中的郭铁连长,大家应该都不陌生。
里面就有一个情节:一座大桥即将通车,但铁轨上的螺丝却被敌人派来的特务给偷偷拆卸了。
郭铁连长为了抢救大桥,用先辈传下来的扳手代替螺丝,保证了支援前线的列车顺利通过了无名川大桥。
就是讲的这件事情。
潘总工按照陈卫东的图纸开始看起来,之后他一边看,一边专注地计算着:“陈工,这螺母我需要一段时间,计算研究。你能将图纸放在这里一段时间吗?”
陈卫东:“可以,我就是想知道,按照我们新国家目前的生产力,能不能生产出来。”
潘总工:“这永不松动的螺母太复杂,不好说,但防松垫片,钳工可通过锉削、钻孔、冲压等手法实现部件成型,但高精度要求可能依赖专用设备,或者钳工的技术,批量生产保不准,但单件或小批量制造是可行的。
除此之外,热处理、表面处理等工艺,就需要更加专业的研究了,但是有方向,咱新国家就不怕。”
陈卫东将资料先放在潘总工这里,后续潘总工会寻找相关领域的专家,从材料、加工各方面开始研究。
办完了这两件事情,陈卫东准备回机务段,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洪总工,洪总工和陈卫东走在研究所中:“这次让你参与成昆铁路建设,我希望你能尽可能多的,去了解成昆铁路。
新国家目前对我们的柴油情况持比较乐观的态度,所以下一步内燃机、电车、蒸汽机车,必然是多面开花。
参与成昆铁路建设,对你未来机车设计,大有裨益。”
这一点陈卫东认同,他大学专业学习中,就讲过,铁路线路的几何特征,如曲线半径、坡度、线间距以及限界标准,直接决定了火车的结构尺寸、转向架性能和动力学特性。
例如,线路的最小曲线半径限制了火车转弯时的最小半径,若设计不当可能导致脱轨风险或轮轨磨损加剧。
设计阶段充分了解线路的运营条件和环境数据,例如,线路穿越高原或寒冷地区时,火车需配备相应的环境适应性设计,铁路限界等方方面面的问题。
所以,机车车辆设计并非孤立过程,必须基于对铁路线路详细参数的全面掌握,以保障技术标准统一、运行安全高效。
参与成昆铁路建设,对陈卫东来说,是他成长必经之路。
洪总工:“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线路建设以及牵引力等相关教参,回去提前好好学,另外还有一本是我最近几次会议的记录本,你回去好好看看。”
陈卫东抱着厚厚的一摞资料,踏上了回机务段的通勤火车。
回到宿舍,天色早已黑透了,大部分人都熄灯睡觉了,陈卫东隔壁,梁军此时正趴在桌子上,埋头整理图纸。
看到陈卫东回来,隔着窗户打了招呼,陈卫东回到房间之后,先是将田招娣和郭凤英的信件回了。
回信之后,陈卫东这才将一摞资料放在桌子上,开始分门别类安排学习时间,成昆铁路建设在即,他需要尽可能早的熟悉洪总工给的资料。
而16锰钢又涉及到成昆铁路建设,哪一样都等不得,陈卫东每天给自己安排两小时,分别学习这两类内容。
也幸亏随着陈卫东的名望值增长,学习能力跟着提升,要不然,这么多学习内容,他够呛能应付。
陈卫东先是将资料顺好,安排好每个课程的学习时间,最后拿出洪总工给他的会议记录,会议记录中,有研究所和部委的一些会议,像是一些技术参数,设备大致造价,其中就有陈卫东的自动洗炉器。
陈卫东注意到,上层会议,除了在讨论技术参数和设备造价之外,原来还得注意无数其他社会因素,比如,未来发展方向。
陈卫东这才意识到,随着工作纵深的发展,时迁境移,一扇扇过去不熟悉的大门会向着陈卫东打开,这些东西,哪怕前世的陈卫东都未曾深入了解过。
要是以前的陈卫东可能会妄自菲薄,但是毕业后,他每天工作之余,认真学习著作,学会了辩证唯物主义说的,认识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认识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胎里带来的。
一直学习到十点半,陈卫东这才洗漱睡觉。
清晨,陈卫东醒来,就看着宿舍里,陈麦花忙碌的身影:“我一猜,就知道,整天忙的脚不沾地,昨天发扇子,也没去领吧?
还有每月一斤鸡蛋,你也没领,幸亏我给你收拾屋子,这要是过期了,不得心疼死。”
陈卫东闻着熟悉的小米粥香味:“这不,我想着你能给领了吗?”
陈麦花:“哎,前一阵你帮着你们技术科的姜文玉同志登记资料,按照国家贫困线,她家的生活费,人均不足五块钱。
达到了贫困标准,你让她找时间去工会填一下资料,填写后,家里孩子学费应该能减免一些,还有针对贫困家庭,机务段的粮店,招收临时工。
你问问她家里,有没有愿意去。要是有愿意的,赶紧去报名,这岗位要不是专门给贫困家庭的,压根放不出来,多少人盯着呢。”
“粮店临时工?”
“对,应该和售货员差不多,咱机务段这不工厂多了,粮店忙不过来了。”
陈卫东:“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她家肯定有人愿意去啊,这可是最吃香的四大行当之一。”
在这年代,有人想泡病号,就得求大夫。
服务行业不发达,想运送东西得求司机。
想调工作就要找人事的。
但是和所有人都息息相关的,莫过于售货员。粮食部门吃得饱,商业部门穿得好,小学教师饿得满地跑,卖什么都找售货员的年代,粮店临时工,谁见了不抢破头?
陈麦花:“哎,说起来傻柱去找我,还问我领弟儿,是不是真的被后妈欺负,你说柱子该不会看出什么来了?”
陈卫东:“都领证了,看出来也没事。”
陈麦花说着家常,又给陈卫东做了一个荷包蛋,连带着小米粥端炕桌上:
“也是,领弟儿聪明,还一心和柱子过日子,我端午回娘家,瞧着雨水小脸都长肉了,陈金说,他将你之前的学习教材,给雨水送去一些,今年考了班里第一名呢。
对了,你二姐给你带了一只油鸡补补身体,我在这给你炖了?”
陈卫东:“别,回去炖吧,我这一阵工务段机务段两边跑,在这炖,我赶上回不来吃饭,就坏了,正好给老太太补补。”
也就这会儿,明年想吃鸡,可不容易。
陈卫东吃着鸡蛋,这会儿的鸡蛋,是紫色皮的油鸡蛋,不但品种稀有,精品,没有那些激素饲料之类的,蛋黄很黄,口感沙沙的,别提多好吃了。
至于油鸡,也是老四九城的头顶金冠、脚蹬毛靴的一种品种鸡,也就这年代能够吃着,后世曾濒临灭绝。
这鸡长得威风凛凛,头顶一簇金灿灿的“皇冠”,腿上还披着浓密的“毛靴子”
最稀奇的是,大多数油鸡的脚丫子,有五个脚趾头。
这“油”,指的是它肌肉纤维之间均匀分布着的、丰富细腻的脂肪。
陈卫东吃完饭,起来洗漱之后,就背着挎包,将他之前画的几个轨道车的图纸给装进挎包中。
之后,陈卫东就来到了技术科,一进去,就见到了人事科科长刘云忠,刘云忠见到陈卫东,眼眸一亮,去年他给陈卫东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陈卫东还只是穿着补丁衣裳的懵懂大学生。
这还不到一年的功夫,行政等级就和他平起平坐了,甚至陈卫东还在许多领域做出成绩,去年要是有人告诉他,陈卫东在不到一年成为科长,9级工程师,他肯定会笑那人说大话。
“陈科长,咱可许久没见了。”
“刘科长,你好。”
“我来是为你们技术科的技术员,聂丽丽同志。我们找了一圈她的工作,没有找到。”
这个年代,要调动工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要有工资关系,粮食关系,其次才是组织关系等手续。
但是聂丽丽的粮食关系,工资关系,到了,档案没有拿过来。
聂丽丽正好背着挎包来到办公室,刘科长说明白来意,笑着说:“感情你有饭吃就不要档案了?”
聂丽丽不好意思的说:“我马上去拿。”
“你在这里签个字,就甭管了,安心搞生产,我今天去拿。”
聂丽丽这才签字,陈卫东趁着这功夫,喊了姜文玉,走出技术科,和姜文玉说了贫困家庭的临时工岗位问题。
姜文玉一听,眼睛一亮:“我嫂子识字,也会打算盘,陈科长,真的能去吗?”
陈卫东:“主要还是看看粮店那边情况,工会的意思是,这岗位是专门针对贫困家庭的,你家符合这条件,你现在先去工会找陈麦花同志,先将贫困的表格填下来,当临时工需要准备,你也问问她。”
“哎,陈科长,我怎么谢谢您才好,您可是帮我家大忙了。”
陈卫东:“先将家里安顿好,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工作,接下来,咱技术科的工作任务非常艰巨。”
“同志们,今儿给大家伙送北冰洋汽水,一人一瓶啊,不许抢。”
大家伙欢呼一声,只觉得干活的动力更足了,老毛子说的对,这会儿的人们是为食而生存,到了后世,是为生存而食,这两者之间可有本质的区别。
这年代,只要一瓶汽水,就足以让大家伙快乐一整天。
有的工人会打开毫不犹豫的喝完,也有的会擦擦瓶子,小心翼翼放在一边,等下班的时候,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喝。
安排完姜文玉的事情,陈卫东来到了检修车间,就见孙志强此时正埋头在友好型锅炉的旁边,和戴师傅愁眉不展。
陈卫东走过去:“怎么了?孙志强同志,你的友好型机车锅炉的检修项目进行有问题吗?”
孙志强:“原本是是考虑到切换和挖补锅胴的工序多,工作量大,我就想到了锅胴挖补的规格切换,提前备料、备品板,组织小规模生产,但是却遇到了新问题,比如友好的1255号锅炉,外喉板折缘与第四节锅胴下部的铆接缝的铆钉连续裂纹13个孔,左右也有裂纹,需要切换,这么严重的裂纹,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黄主任:“如此严重的裂纹,就咱机务段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果在原铆接缝的后边将产生裂纹部分的折缘切换掉,更换新板后再铆钉,因为铆钉内侧头部在内喉板下,则必须拆下内喉板,但该炉内喉板状态较,不需更换。
如仅因为切换外喉板而换掉内喉板,则造成不必要的扩大修程,浪费很大,而内喉板压型复杂,需要外厂协作。”
友好型机车锅炉,由于原设计的缺陷以及运用、检修等各种原因,产生碱性脆裂,切挖锅胴的工作量比其他车型都多,这其实很正常。
陈卫东:“要是采用以焊代铆呢?戴师傅,你觉得可以实现吗?”
戴师傅眼睛一亮,“这思路可行,以焊代铆,不但可以解决问题,还能节约成本。我们这就按照这个思路研究试试。”
“陈科长,好像不管多难得事儿,在您那都不叫事儿了。”
陈卫东笑着说:“老四九城爷们都这样,‘穷忍着,富耐着,睡不着眯着!穷了,别着急,着急也没用,先忍一忍,总会有办法;有钱了,踏实收着,该干点儿啥干点啥,别嘚瑟也别不舍得;晚上睡不着别烦躁,闭着眼睛眯一会儿,顺便想想明天干点儿啥。
工作也是一个道理,要是遇到想不通的,就停下转个弯,那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