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傍晚的四合院,开始热闹起来,这会儿院子里老人歇晌都起来了,大人们也就不拘着孩子大呼小叫的,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夹杂着胡同的叫卖声。
阎解娣和妞妞今儿没出去玩,蹲在院子里,看着后院的海棠树和枣树,老话有桑枣杜梨槐,不进阴阳宅之说,可四九城的小胡同大杂院却枣树特别多。
每到夏天末尾,大家伙总是将后院枣树打了,分给各家孩子。
妞妞:“妈,枣子还没长好吗?”
刘素芬麻利的洗衣裳:“七月十五红圈儿,八月十五落杆儿,等中秋前后就熟了。”
妞妞眼神中满是期待。
杨瑞华:“哎,这领弟儿都走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是不是和柱子吹了?”
“保不准,人家过去是没四九城户口,现在可有了,哎,我听说,那姑娘走的时候,将柱子的钱和粮票,都弄走了。
可怜雨水这孩子了,这马上要交学杂费了,又得饿肚子。”
秦淮茹和贾张氏一听领弟儿不回来,心中都挺高兴,这要让领弟儿和柱子真成了,那以后甭想从傻柱哪儿借点什么了,
“哎,素芬,你跟领弟儿之前熟悉,她说没说还回来不?”
杨瑞华这话一问,秦淮茹和一大妈、就连贾婆婆都竖着耳朵听。
刘素芬:“嗨,我就是和她一起干活走动,平时私事儿,咱也不问啊,再说,都是街坊邻居的,别背后嚼人舌根子。”
杨瑞华:“我就觉得,领弟儿这孩子,是嘴甜甜,腰里挂弯镰,朝身上戳了一扫帚—浑身都是眼眼,真要回来,咱院子可不安生。”
一大妈笑着说:“说起来,咱院素芬还真会过日子,我家这两天吃炸酱面,老易都是端着一碗炸酱面,拿着一根黄瓜生啃,昨儿我家老易端碗去前院吃饭,瞧着陈老根家正好也吃饭,哎呦每条黄瓜都去皮,去瓤,切成小段,中间再塞上炸酱,黄瓜皮拌个小凉菜,黄瓜瓤还能做个汤,这过日子的功夫,可真了得。”
刘素芬笑着说:“我也是瞎捉摸,我家仨爷们,吃黄瓜都爱吃脆的,孩子们偶尔馋黄瓜瓤,正好一举两得。哎呦喂,可不能再放山哨了,得做饭了....”
前院阎解成两口子屋子里。
于莉用力推着阎解成:“我说,这事儿你管不管?”
阎解成:“管,小姨子的事儿我还能不管吗?我都打听清楚了,雨水这一阵学习成绩进步快,是陈金给了她以前陈卫东给准备的一些资料。
陈金那学习成绩更甭说,都跳级了,这眼看着要初二了,保不准咱院没多久,就又出个中专生,或者大学生。”
于莉:“就是,我妹妹海棠,要是能成绩进步,考上中专你这做姐夫的脸上也有光,那你还不赶紧想办法。”
阎解成:“想什么办法?咱院子,我算是看清楚,对一大爷二大爷,你算计算计,咱这点小目的,不难达到,但是卫东家不一样,老陈家孩子,表面都不怎么说话,也不爱显摆,但都是茶壶煮饺子—心里有数。
你就瞧瞧,陈卫南转正进轧钢厂,陈麦花进铁道部,陈卫东得表彰,你就看出来了,所以,这事儿要办,咱就直接点,正儿八经的买点东西,给送去,好生说道。”
于莉:“那买个点心匣子?”
阎解成:“不成,之前二大爷家老大,想要求陈卫东办事,买贵的都送回来了,咱这样,去打一斤酱油,买两包精盐,我记得东子爱吃芝麻酱来着,咱家副食本那芝麻酱还没用,我给咱爸说说,这几样家常,不费钱,送过去,保不准,东子不收礼就帮着咱将事儿办了。”
于莉:“行啊,那你赶紧去。”
阎解成飞快地去了阎埠贵屋子,和阎埠贵说明情况,阎埠贵原本不答应的,但是阎解成多给了钱,算买下了副食本的芝麻酱,阎埠贵这才找了个瓶子,拿着家里副食本,往供销社走去。
阎埠贵走进供销社,却浑然没注意,小井胡同的长公主,领弟儿此时正牵着雨水,躲在墙角呢。
领弟儿:“雨水,你先回去,别跟别人说我回来了。”
何雨水乖乖点头,往家中走去。
领弟儿却一直尾随在阎埠贵身后,手中拿着的赫然是她让雨水写的小本本。
陈卫东买完了布料,往胡同走。
老远看着阎埠贵拎着一酱油瓶子,进去一趟,出来酱油就多一点,再进去一趟,酱油又多一点。
等酱油满瓶子了,阎埠贵又去菜站买菜,“哎,你这称还差点儿。”
“哪里差了?”
“就是,你瞧瞧,这还没高呢,再给我一个西红柿。反正你们也轮堆卖。”
“哎,我怎么不你加一头猪啊,阎老师,您还人民教师呢,整天占公家便宜。”
“哎,这话,您可说的不对,这称高一点低一点,可都是这数,我可没占公家便宜。”
陈卫东看着阎埠贵买绿豆芽,最后拉扯半天,加了一根指甲盖大小的绿豆芽,这才心满意足。
阎埠贵瞧着陈卫东,笑着打招呼:“哎呦喂,东子回来了?你可不知道,这一阵咱胡同可都说你呢,人中骐骥,年纪轻轻就发明了新机器。”
陈卫东:“三大爷,刚才去供销社打酱油还分着打?”
阎埠贵:“东子一看平时不经常去打酱油,你问问胡同孩子,给他们一毛四去打一斤酱油,怎么省下四分钱,买糖吃?
酱油一毛四一斤,要是一两的话,就是1分4,但是算账的时候,是四舍五入,相当于1分钱一两,这样打10次,1毛钱,还能节约下4分钱。
这不,今儿的菜钱,就出来了。我这就叫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陈卫东和阎埠贵说着话,走到95号大院门口,老远就看着胡同的孩子分了好几拨,有的在玩烟盒,也叫三角,应该玩的是撮锅玩法。
因为撮锅玩起来最壮观,一群胡同的孩子开了好几锅,有争吵的,有支招的沸沸扬扬。
陈金和陈木在玩摔三角,将三角使劲儿摔打,利用撞击的力量掀翻另一个三角,煽翻了就是自己的。
或者把叠成的三角在手背上翻,一翻两翻,然后凌空一抓,抓住多少就是自己的。
陈火和陈土在另外一拨孩子那里在玩“喷儿”
把烟盒叠成一条,放在桌上或地上,
用嘴巴猛地喷吹“喷儿”的一下,翻过来就赢了。烟盒被吹到地上,陈火就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吹,
烟盒到哪儿就吹到哪儿,吹起一堆土一堆灰,弄得脸上跟小鬼儿似的。
“陈金,你老掰回来啦。”
陈金四个转身一看,赶紧将今儿赢的烟盒收拾收拾拿手里:“老掰,你回来啦。”
陈卫东看着四个人手中的烟盒:“赢不少啊?”
陈金:“那是,我今儿把我的烟盒都换成了品相好的。”
胡同孩子都羡慕地看着陈金手中的一把烟盒。
陈卫东带着四个小萝卜头,往家中走去,回到家,就瞧着陈老根和陈卫南正在将陈卫东获得表彰的报纸挂在墙上。
田秀兰见陈卫东回来,笑着说:“没成想你能回来,素芬,再加点粮食。”
“哎。”
刘素芬赶紧忙活去称面,陈卫东将布料递给田秀兰:“今儿我出去工作,正好遇到我三姐,我三姐说你夏天褂子没法补了,给我布票让我去给你买了布。”
田秀兰接过布料:“哎呀,这孩子,瞎花钱,我这衣裳还能穿,再说了,这棉布衣裳,越旧穿着越舒服。”
陈卫东:“妈,你跟三姐说去,要是被她知道,您不要,她那泼辣性子....”
田秀兰说着不要,但还是嘴角带笑,将新棉布泡在搪瓷盆里。
新棉布在做衣服之前,都要把布放在水盆里浸一下水,过一阵拿出来挂在院子里的铁丝上,这样做主要是防棉布缩水。
“哎呦喂,这得三尺吧?这孩子,可真实诚,少买点布头,我拼拼就是了,这么好的花色,可不便宜。”
陈卫东:“我在供销社看着人家都做那种带领子的褂子,挺好看,布料富裕,你正好也做一件。”
刘素芬:“东子,你给我说说那衣裳样子,等布干了,我给咱妈做。”
陈卫东将百货大楼里看着的衣裳款式给说了说,刘素芬做衣裳很有天赋,平时只要知道衣裳的样子,自个儿一琢磨,就能画出衣裳图来。
陈卫东在这说衣服样子的时候,刘素芬已经在纸上画出大概的样子,算出需要的布料来。
刘素芬:“妈,布料能富裕不少,我给您做大一点,天凉里面还能套衣裳穿。”
陈卫东一家人其乐融融。
阎埠贵此时也拎着东西回到家中:“杨瑞华,你瞧瞧,老大让我给买芝麻酱、酱油,还有粗盐。”
“老大不是要精盐吗?”
“嗨,那多贵,这盐包得好好的,他也不能拆开看,我都打听了,这东西,是于莉撺掇咱老大弄的,想要陈卫东帮着于莉妹妹辅导一下学习,这是想要供出来个中专生。”
“老大媳妇真些心眼子,她那妹妹,结婚那会儿见过一回,风风火火,跟个假小子一样,谁的话也不听,东子不能管。”
“管不管的,随他们去....”
阎埠贵今儿占了儿子便宜,和杨瑞华美滋滋的,此时他并不知道,小井胡同的长公主,正背着小包袱,蹲墙根呢。
刚听完,阎解成就从倒座房出来,见着领弟儿,他吓了一跳。
领弟儿笑眯眯的:“阎老大,你可真享福了,有这么个好爸爸,我刚走到这里,听了一嘴,恁爸爸他帮你买东西,打酱油,一毛四一斤,他打了十趟,花了一毛钱,帮你省下四分钱来。
又帮你去买盐,怕精盐太贵,给你买的粗盐。
怪不得咱院都说,论会过日子,还得三大爷,我今儿真是学到了,阎老大,恁爸爸这么会替你省钱,你俩这会儿得存了不少钱吧?
我前儿阵,临走前还听刘家老二说,他干集体企业,都存了28块钱了,你还是轧钢厂国营工人呢,你媳妇也有工作,恁俩不得存出自行车钱了?
你可真享福了。”
阎解成原本还想冲着领弟儿去,跑他家门口听墙角,结果,一听领弟儿这话,只觉得气血上涌,刘家老二那德行的才工作多久?还没结婚呢,都存了28块钱。
他刚工作可是工资全部上交的。
这也算了,他就怕他爸不用心给他办事,钱给足了,现在还跟他弄这个?
阎解成气鼓鼓的就要往屋子里走,领弟儿:“哎,阎老大,我听说你这会儿也帮着养家里弟弟妹妹?你可真享福了,以后弟弟妹妹都是你养大的。
俺爸爸就我一个,我想养弟弟妹妹都没呢,你可真享福了。”
阎解成直接甩开领弟儿,气鼓鼓冲进屋子里:“爸,没你这样干事儿的,我让你帮我买东西,给你钱,你私吞就算了,还以次充好。”
阎埠贵被儿子揭穿了,硬挺着脸:“老大,我这人吧,就爱帮人,可帮人也不能白帮啊,我帮你去买东西,不得费功夫?”
阎解成气得脸色铁青,没多久,阎家父子就吵起来了,吸引了院子里人看热闹。
领弟儿笑眯眯的将包袱往肩上一收,“一大爷,二大爷。”
易中海看着领弟儿回来了,还背着更大的包袱,和荆条筐,脸色不太好看,这姑娘,还真看上柱子了?
“老大,儿女最大的不孝,就是不能自食其力,给父母添麻烦...”
于莉:“爸,论算账,还真没有能算过你的,连自家孩子都算计。”
阎解成不依不饶,眼看着吵得有点严重,易中海:“阎解成,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他是你爸爸,天下无不是的长辈。”
阎解成:“一大爷,做人得讲理,没我爸这样的,以次充好,连自家儿子都算计。”
阎埠贵:“酱油一毛四一斤,我怎么算计你了?”
阎解成:“人家领弟儿都说了,你跑了十趟供销社,最后一斤酱油就花了一毛钱。”
领弟儿?
阎埠贵和易中海听到这名字,眉心跳了跳。
易中海转身叫住了领弟儿:“领弟儿,你跟阎解成胡说八道?”
领弟儿笑眯眯地说:“一大爷,恁看看这话说的,我哪里胡说八道了?三大爷没花一毛钱买酱油?还是没拿着粗盐换精盐?
再说,我也没说不好听的,我就告诉阎解成,有个这么会过日子的爸爸,他可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