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设计的检查校车很简单,由底架、走行轮、轨距轮、重锤、弹簧、刻度盘外壳等部分组成。
使用的时候,一个人在线路上推车测量,读取各测点的轨距水平值,另一个人随车记录并进行安全防护.....
陈卫东在讲解线路轨距水平检查小车的时候,察觉到赵德贵工段小组同志无精打采,斗志低迷。
看来这段时间,质量管理体系改进,遇到问题了。
赵德贵听了轨距水平检查车,眼睛一亮:“陈科长,这小车,可以给我们减少很多工作量,节约不少时间。只是这东西...”
陈卫东拿出轨距水平小车的详细方案:“只是制作图纸,还有相关方案,我大概盘点一下,用工务段的废料,应该能做出来,工长可以和大家伙先研究一下,要是有制作问题,找孙庭柱同志和郭禄同志。”
“哎,多谢陈科长....”
赵德贵手中握着图纸,激动得热泪盈眶,还以为陈卫东只是将质量管理体系要求给他们发下去,就不管了。
毕竟陈卫东属于机务段的,在工务段做出成绩,获得的前程远没有在工务段大,但是今天他才发现,是他小人之心了。
陈卫东这是真正将铁路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给工务段也研究出这么先进的设备。
还有轨道运输小车,有了这两样东西,哪怕是保质保量,高要求工作,他们工段小组也不会是吊车尾了。
赵德贵下定决心,下一步,必须动员大家伙,鼓足干劲儿,不能给陈卫东的名声砸招牌。
陈卫东将线路检查小车安排给赵德贵,就找郭禄和孙庭柱了解这一阵工作情况。
这段时间,因为保质保量,导致工段小组工作定量不能按时完成,赵德贵的工段小组在丰台工务段每天都戴绿帽,吊车尾...
其他工段小组的同志没少嘲笑赵德贵小组,甚至还将质量管理体系给魔化了,事多要求多,活难干,出力不出工,倒霉催的....
陈卫东将赵德贵工段小组工作情况串联起来,抽丝剥茧,陈卫东找到了工务段小组工作问题所在,缺少一个熟悉情况的领导和质量监督和一名做思想工作的同志。
不是赵德贵不行,是他不能脱产,他的工作任务量,比普通工人都要重。
同时,工人技术水平参差不齐,缺少有效的沟通。
陈卫东将问题大概记录之后,正准备去找王段长,老远就见夏松林和赵得柱站在王段长门口,赵得柱子整理衣裳,往里走。
夏松林:“师父,您可为工务段流过血,立过功,精神点!别丢份儿!”
赵得柱大摇大摆,走进了王段长办公室,隔着老远,陈卫东都能听到,赵得柱在拍王段长桌子:“王兴和,老子跟你没完,你明知道,那牛建祥和夏松林不对付,还安排牛建祥当小组长,去带我徒弟。
整天让他一个焊工去搬铁轨,干最累的活儿,这是安什么心?我们焊工组的工作量人手不够,将人调去,搬废铁。
你就这么对待我赵得柱的徒弟?当年我赵得柱也为工务段立过功,流过血....”
赵得柱是工务段的八级焊工,别说和段长拍桌子,就是将段长训成孙子,也没人说什么,这年代就这样,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至于事后领导敢给下面穿小鞋?麻袋一套,举报信一写,指不定谁倒霉。
至于牛建祥给夏松林穿小鞋,这点陈卫东有数,能让夏松林多干点活,但是对夏松林来说也是机会,物资管理小组,现在是多干活。
但是干完了,就需要选拔出小组长来,要是夏松林不闹腾,有他父亲夏科长给他铺路,再加上在物资小组干最多最累的活儿,应该很容易服众。
一旦物资管理小组走上正轨,可能就会成为物资管理科,到时候,夏松林一个副科长乃至科长跑不了。
段长办公室的的几位副段长看着这一幕,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段长:“老赵,夏松林同志的情况,我有关注,牛建祥同志没有公报私仇,这都是为夏松林同志好,你让他再坚持一段时间.....”
“哼,坚持?你儿子也在段里,让他去坚持去。”
王段长:“赵师傅,不能让我儿子去,这不能服众...”
王段长苦笑,他比谁都想让他儿子去物资管理小组啊,这小组一旦开始实行,将来一个科长或者副科长跑不了,但他是段长,不能徇私。
“我不懂你那些政治上的弯弯绕绕,我就一个要求,将我徒弟换回来,后面有为难之处,我帮你说话。”
王段长握着赵师傅的手:“赵师傅,您是老资格,那就按照您说的办。”
赵得柱:“徒弟,走,今后,我看谁敢再给你穿小鞋。”
夏松林:“师父,好样的!”
“早跟你说了,你师父赵得柱,肯定罩得住你。”
众人离开,陈卫东走进王段长办公室,将工段的质量管理情况给王段长说了,王段长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包,给陈卫东泡了茶,这段时间质量体系管理改进,他是忐忑无比。
距离劳动竞赛时间越来越近,陈卫东好像丝毫不着急。
王段长也不好意思去问,毕竟陈卫东是他跑了三趟机务段,将人给求来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陈卫东喝着茶,将工务段的情况给王段长说了一下。
王段长:“陈科长要找的质量监督,我有一位合适的人选,这位老同志建国前,曾经是工务段工人,后来被调到茶坊兵工厂的,曾经利用铁轨制造掷弹筒,生产三酸,火药等等,后来退休了,就来四九城养老。
但是老同志闲不住,经常来我们工务段给予技术支持,但是,因为工务段工作太辛苦,轻易我们不敢找他出来,就怕累着有个闪失。
说起来,我和书记没少因为这位老同志头疼,他每天得来办公室,找我要工作,不给就自个儿扛着锄头锤子,去工地上砸石碴。
老同志技术很好,对技术精益求精,很严格,在工务段也非常有威信....”
五六十年代,很多老工人退休后可以领导养老补助金,大概是工资的35~50%,有先进工作者或者劳动模范的,还会多一点,
这些老同志哪怕退休了也闲不住,都返回单位去,或者干点力所能及的技术工作,或者传授技术,义务劳动。
“小王啊,我听说赵德贵工段最近任务重,完不成,你快把我调过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眼前一位精瘦的老人,穿着褪色补丁摞补丁的军装,脖子上挂着一草帽,挽着裤腿,扛着锤头,就走了进来。
王段长:“刘大爷,您来的正好,我正要找您呢。陈科长,这位就是我给您说的刘希康同志,刘希康同志,这位是丰台机务段技术科科长,工程师,陈卫东同志。”
陈卫东和刘希康握手,刘希康:“陈科长,听说您负责工务段质量提升,您提升提升我。”
陈卫东:“刘大爷,还真需要您帮忙,现在工务段缺一位质量监督...”
“陈科长,我可不是三岁孩子,别学王段长那一套,架空我,给我闲职,让我吃干饭,你也看不起我....”
陈卫东哭笑不得,赶紧和刘希康介绍了这次质量管理体系内容,刘希康听了眼睛越来越亮:“这么说,这活儿,除了我,没人能干?”
陈卫东:“必须得是您,技术好,老资历,能服众,而且活很多,得每个细节点,每个数据都得靠上,还得给大家伙做思想工作...”
陈卫东和刘希康没多久就混熟了,在聊天中,刘希康还和他说,怎么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白手起家先从农村收集破锅烂铁,犁头,然后又制作9管式热风炉,蒸汽鼓风机,深井水泵,蒸汽锅炉。
甚至,刘希康他们还将同蒲路上的铁轨,在龙门刨上一破为三,道顶墩锻造作掷弹筒炮筒,道梁墩做炮弹尾管,道底碾压做炮弹尾翼。还用民间收来的破锅、犁头,因为是白口铁,不能铸机器,只能用来做手榴弹弹壳,炮弹弹壳,或者机器零件。
还用麻钱、铜圆做子弹头壳,用延长石油厂的废油杆、油管做出发电机主轴、定子、转子等等。
甚至还自己炼铜,电解铜,熔炼铜等等。
刘希康:“当年我最骄傲的就是用反焰铜提炼精铜的技术,开始开膛炼铜,损耗过大,后来改用坩埚炼铜,就好多了。
为什么大家长一再强调,要人民才是铜墙铁壁?因为当年咱的军工战线,是靠着劳动群众集体努力出来的,我们那里有卖布出身,自学成才成为工程师的。他们很多人榜上有名,很多人榜上无名....”
陈卫东心中疑惑,按说刘希康不应该当普通工人啊。
刘希康看出陈卫东的疑惑,笑着说:“当时其实给我分配了,但是新国家的任职有严格的回避制度,我儿子当年也是军工出身,他还年轻,有理想,我年纪大了,正好退休...”
陈卫东恍然,新国家规定领导干部任职必须回避主要亲属关系,包括夫妻、直系血亲(如父子)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具体规定是:
有上述亲属关系的人员不得在同一机关担任双方直接隶属于同一领导人员的职务,或存在直接上下级领导关系的职务;同时,也不得在其中一方担任领导职务的机关从事组织、人事、纪检监察、审计、财务等涉及敏感部门的也不行。
这一项规定,在这年代,政审非常严格,若是祖宗十八代有一个底细查不清楚的,就很难任用。
陈卫东:“榜上有名是英雄,榜上无名亦是英雄。”
这话说到了刘希康心坎上:“现在世界是你们的,新国家的前途也是你们的。”
只是刘希康能被回避的身份,估计他儿子身份也不简单。
有了刘希康的加入,工务段的质量管理监督方面,顺畅了许多,赵德贵只需要安心管生产,管技术。
而刘希康虽然年纪大,但是学东西很快,很快工段小组的工作速度就提升上去。
物资管理小组,夏松林一脸显摆,走进来:“牛建祥,告诉你,今儿爷爷不干了,你甭想让我搬东西了。”
牛建祥瞪眼:“你真调走了?华燕同志呢?”
“我们都调回去了,你自个儿玩去吧。”
牛建祥:“今天开始不用搬东西了,需要焊工了....”
“牛组长,我是焊工小组的王栋,以后夏松林同志的工作,我负责,需要搬什么和我说就行。”
牛建祥:“夏松林你别后悔。”
“孙贼才后悔。”
牛建祥:“不需要搬,这是陈科长给大家伙研究的检查小车,大家伙正研究怎么做,你看看你会做什么。”
——
陶然亭路39号,四九城舞蹈学校。
一群穿着芭蕾舞服,青春洋溢的女同志,正在练功房中,在毛熊专家的指导下,排练芭蕾舞。
此时的领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还是姿态庄严而流畅,舞步舒展,手臂与上身的动作大方开阔,明快的拖步与踢腿洋溢着自信与欢愉。
“白湘湘同志,跳的不错,可以休息了,马上就是你们的第一次公开演出了,紧张吗?”
白湘湘擦着汗珠,摇摇头:“不紧张,老师,你说过,我们也会有一些内部的票,可以邀请人,对吗?”
“对,你们一共三个名额,想要邀请谁,可要想好了。”
老师说完就离开了,几名小姑娘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私密话,“哎,湘湘,你为什么专门问内部票,你要留给谁呀?
“还能是呀?白湘湘同志自从看到了报纸上,有位优秀的大学生,年纪轻轻发明新机器,帮助工人解难题,从此,就每天看报纸,写信,看报纸,写信....”
“啊,我知道了,是那位丰台机务段的陈卫东同志。不过,湘湘,陈卫东同志给你回信了吗?”
白湘湘摇摇头:“不知道是没有收到,还是没有回复。”
“那要不,我们直接去一趟丰台机务段,将邀请函,送到陈卫东同志的单位,顺便,还能知道,到底收到信没有?”
“这样好吗?”
“那你想不想邀请卫东同志来看我们的《天鹅湖》,这可是咱新国家第一次排练这一支经典舞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