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田秀兰下去整理地窖,从陈卫东说多存粮食开始,家里地窖的粮食就一点点增加,几个孩子挖的野菜,也都晒成菜干,但是保存也是大问题。
不是说放在地窖中,就能一劳永逸了,得去勤看着点,每次先吃时间最早的。
陈卫东进去看了一圈,各种野菜蔬菜菜干存了五六百斤的样子,粗粮四五百斤,细粮一百多斤,黄豆不到一百斤,糖、罐头,炼制的猪油等,一百斤多斤。
最多的是晒干的地瓜秧子,一百多斤,要知道这可是干货,还有地瓜干二百多斤。
要是每天吃,这点东西,可能不够一家子一年的口粮,但是接下来三年,不是一点粮食都没有,四九城还是有定量的,只是少点。
地窖的东西,都是作为补充粮食,再加上陈卫东空间中,应该比家里地窖中储存的更多一些。
按照陈卫东的记忆,今年10月份左右,公共食堂差不多就开始放开肚皮吃,那会儿都吃大白馒头,各家的棒子面,高粱面,吃的极少。
到时候还可以趁机再买上一些,还有陈老爷子那边囤的粮食,才是陈家最多的。
陈卫东其实更期待的是,他研究的铁鞋、方便面,如果能够尽快在外面打开市场,是不是可以给新国家赚取更多外汇,让新国家这三年过得轻松点。
田秀兰将地窖整理出来,拎着一捆晒干的地瓜秧子和地瓜干,还有一小袋糖精:“算算日子,春地瓜也就一两个月就收获了,
今晚上,咱就吃弄个地瓜叶窝窝头,再凉拌一个糖精西红柿。”
这话直接引起一群孩子的欢呼声,田秀兰将地瓜干拿出来,陈金带着弟弟妹妹一人一块,拿着磨牙去了。
陈老太太拿着两个鸡蛋:“再给陈火做个鸡蛋吧,这小子病还没好,”
田秀兰:“妈,给陈火做一个鸡蛋,您怎么拿两个?”
老太太:“什么?”
田秀兰看着老太太装傻,一脸无奈,等老太太用勺子弄了两个炒鸡蛋,送到陈卫东身边,悄悄说:“快吃,别被你妈看着。”
陈卫东:“奶奶,妈就在旁边。”
“让你妈背过身去。”
陈卫东将鸡蛋给陈老根夹了一半,给陈老太太夹了一些。
陈老根:“我不爱吃这东西,东子,你们吃....”
陈老太太又给陈火弄了鸡蛋,陈火学着陈卫东的模样,给陈卫南喂一口,田秀兰喂一口,两个鸡蛋,一人尝不着味儿,但是却是这年代最珍贵的美味。
很快晚饭做好,糖精西红柿是这个年代夏天最奢侈的甜品。菜站里品相不好的“裂果“西红柿,切块后撒上糖精,在搪瓷盆里腌出红艳艳的汁水。
用后世老人的话说,这个年代的西红柿有太阳味儿,不是大棚货。
田秀兰将傻柱刚送来的猪板油炼制成猪油,将猪油渣混合着地瓜干磨的面,又弄了个白面玉米面掺着,捏成窝窝头。
这个年代,很多人家,家里的主食,都是地瓜,地瓜叶,地瓜干,地瓜面,也就每年夏季收了麦子之后,将好的粮食交上去,要是年景好,每人能分个二三十斤,一家四五口人,才得到百十斤,这就是全年的口粮,一家老小除了过年吃顿白面菜饺子,平常都是以地瓜为主食。
要是年景不好,白面是不敢想了,只盼着鸡屁股银行能满足一家老小的油盐酱醋就行。
受不受,三百六。
实行定量之后,农村一年的口粮要用工分折价法,去买,买够了口粮,剩余工分折算给本人,要是不够,就得倒欠,没有钱,那买盐打醋,只能靠着养的鸡下蛋去换。
这就是鸡屁股银行,这年代在农村,鸡蛋相当于货币,可以换粮票,肉票,可以换布,有很多孩子的学费都是用鸡蛋交的。
有些人家家里吃不上饭了,拿着一个鸡蛋去供销社卖,都是常见的事情。
晚上,猪油渣的地瓜叶窝窝头,陈卫东一家吃得甭提多美。
吃完饭之后,一家子都在院子里乘凉,老远就听着阎埠贵家又拌嘴了。
阎埠贵:“老大,我让你买鸡蛋,十个里面有三个臭的,不是跟你说了,用灯照照吗?”
阎解成:“那人家不给我照,我有什么办法?”
“陈金去,都知道让人用灯箱照照,你连个孩子都不如。”
“嘿,咱能和陈金家比吗?陈叔在供销社,人家那是自己人,您有本事,您也去公社当售货员。”
“哼,这仨鸡蛋损失从你工资里扣。”
“不是你凭什么呀?”
“凭我是你爹。”
阎埠贵气得摔门而去,刘老太太和陈老太太正说话呢,听着阎埠贵家争吵,直摇头:“父母不慈,儿女不孝,这老阎还是教员呢,我瞧着,将家里孩子都带歪了。”
陈老太太笑笑没说话,老陈家的教育,向来都是背后不说人,人前不说短。
莫要多掺和是非。
刘海中来到前院,语气客气:“老根,我想找你借点鸡蛋,细粮再借五块钱。”
陈老根:“老刘,走,进屋说。”
刘海中赶紧点头哈腰跟着进屋,原来是刘海中为了给刘光齐活动工作的事儿,将家底全都搭上了。
今天刘光齐带着媳妇回来,又跟着吃了几天饭,家里是一分钱,一分粮票都没有了。
但是刘海中满面春风:“老陈,你放心,也就困难这一阵,月底单位开了支,我就给你送来。
我估摸着我家光齐分配京棉纺织厂的通知,这两天就到了,我记得东子去年也是这时候分配的吧?”
陈老根:“哎,差不多明天吧。”
“哎,那估计肯定一天。”
“光齐分配了,家里日子就好起来了。”
刘海中春风满面,眼神充满希望:“是呀,到时候,我就在院子里摆两桌,咱好好热闹热闹。”
晚上,陈卫东回到房间,拿出张五福和李荣兆收集的资料开始看起来,按照目前的资料看,新国家建国后,修建的铁路干支线,实际达到线路设计运量的只有12条,其他13条均未达到,其中按照实际运量应该为Ⅱ级,但实际上设计为Ⅰ级的有9条,实际为Ⅲ级但是却设计为Ⅱ的,有四条。
陈卫东根据不同地形的造价估算,这13条线,大概7000公里算的话,由于运量估计过高,定级过高造成的投资浪费或挤压约达到22亿元。
其中还有一部分线路设计的时候只是考虑到了运量问题,但是忽略了铁路是一个联动的整体,线路、车站、机辆、行车等各部分设备,在不同时期的设计能力都必须适应运量增长的要求,任何一部分能力不适当的过高,会造成投资浪费,过低会控制全线能力的发挥。
像是后世修建的襄渝线,其中的莫——胡线路段,就受到了襄北编组站的限制,发挥不出应有的运力。
只是张五福和李荣兆给的资料很有点少,更多的铁路线线路修建的问题,陈卫东需要去一趟铁道部的科学院,找到更详细的资料。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陈卫东刚起来,就见陈金早早的往外跑。
“陈金,干什么呢?”
陈金仰着头:“我们学校要求体育飞跃前进,四九城各中学的学生都要通过劳卫制一级、二级、三级裁判员和三级运动员,这叫‘四红’。
我现在已经拿到了乒乓球三级裁判,劳卫制一二级,这些项目努力就能通过。
最要命的是三级运动员,我选择了5000米竞走,每天早晚要走十里地。两个月后,就要测验了。”
这会儿劳卫制确实是飞跃前进,势头很猛,也是陈金赶上了,这要是经年,劳卫制就不再强求,学校就要求劳逸结合了。
“快去吧,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到底。”
这是对孩子毅力的一种锻炼,陈卫东可不会阻止。
陈金点点头,仰着头:“老掰,我努力学习,争取明年就可以考中专,我听说现在很多技工学校招收,上学不但不用掏学费,还免费提供食宿,还能领取十块钱补贴,毕业保证能参加工作。
到时候,我就能和老掰一样,挣钱顾着家里了,老掰就不用这么辛苦工作了....”
陈卫东揉揉陈金的小脑袋:“不着急,你慢慢学就行,家里有大人呢,再说就算上中专,你也得考虑,你的未来,想要去哪里。”
他的未来?
陈金:“老掰,我会好好想想的。”
陈金忙着去竞走,陈木一溜烟地跑到了隔壁王老爷子的院子去了,这一阵陈木经常跟着王老爷子练拳脚,说是军中功夫,练好了他就去当兵,上阵杀敌。
陈火带着弟弟陈土,每天锻炼身体,好快快长大。
小孩子总是盼着长大,恨不得一夜之间成为大人,等成为大人了又盼着回到童年。
“公共食堂开业了,大家伙快去看看。“
陈卫东和胡同里抵达食堂的时候,食堂门口已经敲锣打鼓,四处都贴着横幅,写着公共食堂的好处。
“同志们,我们平时每家每户分灶做饭,一家用小锅做饭,仅锅巴黏掉的粮食,以5钱计,一个80户人家的胡同,一共黏掉粮食2斤8两,如果在食堂用大锅饭做饭,80户人家只需要三口大锅,每锅黏掉3两,一共也才9两,两者比较大家伙来食堂吃饭,节约粮食1斤9两。
粮食集中在食堂,不分配给个人,同时也免得有些社员寅吃卯粮。最最重要的是,这能消除私有观念,让我们大步踏进共産主義生活....”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带着一天的粮票,走进了公共食堂,陈卫东家也不例外。
第一天总要有集体主义观念,至于后期要不要加入,再说就是了。
再说,陈卫东家在家吃饭的还真少。
陈卫南工厂,陈老根供销社,陈卫东不在家,以后刘素芬也得在街道办。
家里孩子上学中午去学校吃。
陈卫东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之后,就去看了看菜色,中午是窝窝头,二合面馒头,还有荤油炒大白菜。
“哎呦喂,这还是用的猪板油,这可比咱在家吃饭合适,这猪板油,咱可买不着。”
“谁说不是,赶紧去打饭,晚了可就轮不着了。”
王主任正带着街道办的同志们维持秩序,路过陈卫东家桌子上的时候,王主任偷偷塞给陈卫东一张工作条子。
陈卫东不动声色,收在口袋中,这里人多眼杂,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再说,这年代工作没报到之前变数太大。
食堂吃完饭,陈卫东一家回到家中,这会儿院子里没多少人家,大部分都在公共食堂那边凑热闹,还有一些人家看看食堂有没有剩菜剩饭,等到最后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的。
陈卫东将工作条子拿出来,递给刘素芬,刘素芬看着工作条子,双手都颤抖了,她做梦也不敢想,她一个逃荒到四九城的穷丫头,也能有工作,还是街道办妇联。
陈卫东:“爸,接下来,咱家得更低调点,平时还是多学著作,再就是,妈,嫂子,没事你们多和咱街道办的烈属打交道。谁家有困难,能帮一把就帮衬一把。”
随着风雨欲来,很多坏种喜欢专门盯着别人家,谁家里烧的火旺一点,都能被闲话。
还有处处点点想要找借口,放纵心中的恶,那些人可不管是不是真无辜还是假的无辜,真无辜了得自己证明,证明了还得看它们愿意不愿意认。
这时候,陈卫东一家就需要打铁自身硬,别被别人抓住小辫子。
同时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刘素芬:“这好办,其实东子,咱胡同好多烈属,还有退伍军人,都记得你的好,因为化工合作社,让她们能照顾家里老人孩子,还能上班,我每次去胡同,大家伙都给你送东西,我都没收.....”
刘素芬将工作证明收起来,打算等着街道办忙完了公共食堂,就悄悄去报道。
陈卫东家刚谈完,就见阎埠贵走到门口,拎着不少剩菜剩饭:“哎,老根,你们家今儿走得早,可真吃大亏了,我们等着都吃完了,才走,你瞧瞧,那盆子底,还有不少东西。
这都是猪板油的汤,回头加点白菜萝卜一回锅,家里算是开荤了。”
“哎,还真是猪板油,得用热水才能洗干净,冷水都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