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饭过程中,田招娣也聊了她目前的经济状况:“我现在助学金是38块多,除了伙食费每月10块5毛,带回家15块钱,自己零用5块钱,另外每月还有奖储蓄8块钱。”
有奖储蓄是指银行将储蓄存款利息以奖金形式支付给中奖储户的一种储蓄形式,有奖有息储蓄是把存款利息一部分作奖金,保留部分利息。
新国家成立后,百废待兴,国家为了发展经济,大力提倡群众把钱存入银行,支援国家建设。
银行推出了有奖储蓄,按照“存款自愿,取款自由”的原则,城乡居民踊跃参加。
存款有利息,有奖储蓄到期即可抽奖,手气好还能抽到大奖,目前新国家的工人除了工资收入就是存钱挣点利息。
“大家来储蓄,为国家社徽主義工业化积累更多的资金”、
“小额的金钱只要聚积起来,就可以对国家建设发生积极作用”。
这也是新国家成立之后,最早的彩票形式,不过等到了64年就取消了。
李荣兆:“妹,你光要求我向老六学习,看你是不是也应该和小田同志学习,她不光生活节俭,有艰苦朴素的良好习惯,同时还能每月储蓄。”
白梦桃脸颊绯红,她因为每月要吃零食,所以每月38块钱的助学金一毛钱也剩不下。
陈卫东:“那你们两位就要好好学习反浪费,回单位都多贴点大字报。”
几个人看似在聊一些日常生活,实际上,也是对对方的人生观、价值观、生活观等思想状况的了解。
后世的人们谈对象,更多了解的是物质基础,但是这个年代,最不看重的反而是物质基础,而是更注重对方是不是思想进步,有没有艰苦朴素的良好作风。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去站台,坐着闷罐,抵达了石景山钢铁厂,下了火车,在铁路两边都是等着火车上下班的工人同志。
汽笛声会响彻整个厂区,人们拿着网兜套着铝饭盒,走进厂区,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工作。
几名孩子看着陈卫东他们穿着铁路工装,抱着一个洋皮铁桶:“同志,需要冰棍儿吗?只要一分钱一根。”
陈卫东不动声色买了四根冰棍,李荣兆吃着冰棍心中好奇:“老六,这个季节,石景山还有冰棍?还一群孩子跑出来卖。”
陈卫东之前过来找过他三姐夫,这事儿他还真的知道:“虽然天气凉快了,但是炼钢厂里面,工人每天对着炉子还很热,所以石景山钢厂工会就专门弄了设备,用白开水加糖精,做的冰棍,给工人们降温。
这些孩子都是工厂子弟,跑厂子里,混个脸熟,就能多给几根,家里日子难的就偷偷出来卖点。”
四个人买了冰棍,一人一根。
因为陈卫东他们来的比较早,梅先生还没到,陈卫东和田招娣,李荣兆和白梦桃四个人干脆就沿着永定河,开始溜达。
初秋的永定河周围景色还不错,用小学课本中的描写就是:天空瓦蓝瓦蓝的,像水洗过一样;工厂的烟囱冒着浓烟,像一朵朵水墨画的大牡丹。
沿着河边走,能看到一大群孩子们泛舟湖上,好不热闹。
走了一段路,李荣兆:“早知道,刚才多买两根冰棍了,刚才铁蚕豆吃多了,又口渴了。”
白梦桃:“忍忍吧,待会儿去石钢了,我们去打点水,偏偏走得急,忘记水壶里灌热水了。”
其实陈卫东也口渴了,不过还能忍。
田招娣却看出先生渴了,她顺着河边走,开始认真低头看起来,忽然看到不远处一大片茅草。
田招娣眸子溢彩连连,她飞快地走过去,从地里拔出来茅草,连带着白色的茅草根,又去永定河边,清洗干净,夕阳西下,太阳就像是咸鸭蛋黄一样,透过河水照耀在田招娣脸颊上,将她脸颊照耀的红彤彤的。
等洗干净了,她双手捧着茅草根:“先生,吃这个就不口渴了。”
白茅根,是禾本科植物白茅的干燥根茎,俗称茅根、丝茅草、茅草、茅草根、兰根、甜甜根等。
白茅根多生长在向阳、湿润的田埂、溪边、草地,春、秋二季采挖采挖最佳,此时的根茎养分充足,口感更清甜,药用价值也最高。
李荣兆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对这种东西,自然不太清楚,他好奇道:“这个能吃吗?”
陈卫东:“能吃,尤其秋天的白茅根,最好吃。”
茅根根茎有3毫米左右的粗细,白色的躯体,着黄色的外衣,一节一节的状如浓缩版的莲藕。
陈卫东小时候,童年生活虽然贫瘠,却从来都不缺少快乐,春天采摘毛芫,其乐无穷尽。
抓住毛芫的顶端,稍用力,“喯”的一声清脆之响,毛芫被薅出来,那会儿都不舍得立即吃掉,过足薅毛芫的瘾后,手心里便有了一大把的收获,不忘与小伙伴们炫耀比试一下战果。
然后,找一棵树或者一面墙,倚墙靠根,坐在地上,把毛芫整齐码放在地上,压着二郎腿或盘坐着,剥开毛芫绿色的外衣,揪出毛毛虫一样的洁白花序,还不忘弹下舌,一点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秋天的快乐,就是白茅根了。挖出茅根,揪掉毛绒绒的黄色外衣后,在衣服上蹭蹭泥土,在手里搓搓,剩下洁白的根茎,薄如蝉翼的皮下是白糖一样的肉质,把它折断成几公分长的条状,十几根一起放在嘴里,甭提多快乐了。
白梦桃见状也学着田招娣,去挖茅草,弄了一些白茅根,和李荣兆分着尝了尝,眼睛一亮:“真好吃。”
陈卫东心中暗道,等明年,这玩意都得是奢侈品了。
田招娣在找茅草根的过程中,竟然发现了小蘑菇,“是茅草窝?”
澄澈的眸子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先生,你还记得,在三合屯,蘑菇馅的饺子吗?”
陈卫东:“记得,只是后来,吃过很多饺子,都没有吃过那种味道。”
田招娣:“因为是用的茅草窝呀,也叫树簇蘑菇,专门生长在茅草之间,也只有雨季,重阳节前后才会有,所以也叫重阳菌。
先焯后煮,末了再淋上几滴能数的清的棉油,就可以做成鲜美的蘑菇汤,也可以晒干了,做饺子。”
奢侈点其实还有炖鸡的。
吃了茅草根,将铁蚕豆带来的口干抚平了不少。
随着夕阳落下,石景山钢厂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李荣兆:“是梅先生来了,走,我们快过去吧。”
四个人快步往石景山钢铁厂狂奔而去,抵达了石钢,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钢厂子弟们,此时都是穿着开裆裤的小娃娃,在露天广场疯狂的跑来跑去。
在节目开始之前,是安总工上台讲话:“同志们,就在今年,我们石景山的工人们在不怕汗水漂起船的口号下,仅用了一年时间完成了扩建三高炉、三焦炉、烧结厂等工程项目。
还炼制出铁道部需要的新钢种,今天的大会会庆祝这四大工程胜利竣工。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的同志,能够乘风破浪,再接再厉。”
工人们狂热的欢呼起来,陈卫东也没有想到,他研究出的新钢种,成为石钢的四大工程之一。
李荣兆:“老六,你听说这新钢种了吗?据说,能二顶三,等到新钢种可焊性实验成功,这种应用在我们铁路上,那就可以节省大量的钢材了。
研究出这种钢材的同志,还真是个天才。”
陈卫东一脸赞同:“确实。”
“母亲不可心太偏,女儿言来听根源:自古常言道得好,女儿清白最为先
.......如今称了儿心愿,落一个清白的身儿我也含笑九泉。”
让陈卫东意外的是,这次可不仅仅有梅先生的戏,还有马连良、张君秋等京剧名家,可是让陈卫东四个人过足了瘾。
最后一个项目,是钢厂工人们进行的大合唱《歌唱祖国》,刚开始是演出,后来发展到整个厂区的人们,一起跟着唱起来。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声嘹亮,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同一个伟岸的身影,唱着唱着,所有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忍不住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就连陈卫东也受到情绪的感染,想到后世.....他心中忍不住想,若是怹真的能够万岁,该有多好。
听完了戏,陈卫东临走的时候,遇到了安总工,以及牛段长对象——孙菁华。
俩人正在会场,愁眉不展,孙菁华:“安总工,实在不行,就先按照紧要钢种炼,横竖新国家的重轨,一直都是高需求,我们大炼钢,正好多炼重轨。”
安总工:“重轨那边出了情况,轧钢厂那边来了消息,说前一时期出了不少废品,七八根重轨里,总有一根有个大疤的,到目前,还没有找到问题。
只是让两个负责轧重钢的不让上操纵台了。”
孙菁华皱眉:“轧钢厂那边没有工程师去检查轧辊吗?”
“检查了,没有发现什么毛病,所以,大炼钢,重轨,我们目前需要先集中精力,弄明白,重轨上的大疤的问题。”
“初轧车间检查了吗?可能是初轧的问题。”
“正在检查,但是初扎说,是操纵和轧辊的问题....哎,洪总工那老狐狸,就是不愿意将他们铁道部那炼钢的小同志说出来。
要是这位小同志在,或许我可以和他继续交流一下,其他钢种的冶炼,我总感觉这小同志是个冶炼天才。”
别说安总工想要找,就连孙菁华也想要找到这位天才同志,进她的实验室学习。
“陈工?”
安总工见着陈卫东,笑着打招呼。
陈卫东:“安总工,孙教授。”
孙菁华:“安总工,你和陈工认识?”
安总工:“之前在洪狐狸那边有一面之缘,当时还是这位小同志帮着解说了一下新钢种的资料。”
孙菁华一愣,小同志?天才。
铁道部陈卫东的优秀,她可是天天听牛段长说,喝醉了说,做梦也说,而研究出新钢种的也是一位小同志,这是巧合吗?
陈卫东和安总工和孙菁华打了招呼,就和田招娣,李荣兆,以及白梦桃上了回城的通勤火车。
回去的时候,四个人坐在火车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李荣兆:“老六,你今年也得带新人了吧?”
陈卫东:“嗯,目前小技术室来了两位新同志,估摸着后续还得来。”
白梦桃好奇眨眨眼:“可是大学生分配早就结束了,为什么现在还有同学没到呀?”
李荣兆:“这你就不懂了,老六的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现在可是丰台机务段的模范小组,更是铁道部的香饽饽,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进去,都进不去。
于是上面单独给老六的小组开设了一场考试,现在在大学生中都在流传,说是想要考入老六的技术小组,比当年选拔去老毛子留学还要严格。”
陈卫东:“哪有那么夸张?”
“没那么夸张?你是没去研究所看看,参加你们小組考试的有多少人,200人考试录取不到2人,接下来还有第三批第四批,这可比当年去老毛子留学严格多了。”
白梦桃心中诧异,陈卫东竟然这么厉害?
田招娣眼眸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先生好厉害呀~
回到宿舍,陈卫东习惯性地拉灯绳,结果一拉,嘭的一下,绳子竟然断了。
陈卫东摸着黑,走出屋子:“梁军,我记得你屋子有煤油灯来着?”
“哎,有,陈科长,怎么了?”
“灯绳断了,我用一下煤油灯,接一下。”
梁军赶紧将家里煤油灯点燃,然后给陈卫东送过去:“陈科长,我帮你弄吧。”
陈卫东:“你帮我照一下就行,这点小活儿,小意思。”
陈卫东熟练地将灯绳上的黑开关拆下来,然后打开,将里面的断线小心翼翼取出来,然后再将原来断了的绳子一端,小心翼翼穿过铁片,只是一个不防备,一股电流穿过。
陈卫东甩甩手,继续往里面穿绳,这个年代,被这种开关电两下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将绳子穿上之后,然后打了一个绳结,之后,陈卫东用力拉了一下绳子,屋子瞬间亮堂了。
陈卫东:“好了,对了,梁军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将父母接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