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施总工忙碌一天,回到家中,正好看着钱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施总工笑着说:“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钱先生放下手中报纸:“咱的老同学梁守磐明天来四九城,说是为他一位学生而来,我来和你说一声,咱给他接风。”
施总工:“你还是没放弃,想要将他调到国防五院的心思,他如今在哈军工,也是一堆摊子。”
钱先生:“这叫能者多劳。”
施总工:“那你等等我,我去食堂打饭,咱边吃边聊。”
钱先生不喝酒,不抽烟,不喝咖啡,所以两个人平时见面,也就吃饭聊天。
“行,你的文件我能看吗?我也想看看地铁工程的进度。”
“这些不是地铁工程的,是一位小同志和哈军工的学生推导出的公式,还有今天找他谈话,他回答的几个问题,我觉得有点意思,就写下来了,这小同志不太一般。
像是机械成套,也就咱私下里说说,都没公开过,但是这位小同志却提出了机械成套的概念,同时,他还提出目前铁路发展的重点,不是修新铁路,而是改造现有铁路。
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咱铁路,目前机车方面,需要研究大型干线货运机车吗?”
钱先生虽然不在铁道部,但是他毕竟铁路专业毕业,再加上平时看书读报,都会关注新国家铁路发展,所以这问题难不倒他:“应该发展工矿运输专用车,这种专用车可以承担工矿企业和调车、小运转作业。
比如一些钢厂建设,这种机车可以专门承担煤、水泥、钢筋等关键物资的运输任务,同时能够提供强大牵引力,还需要适应复杂地形的要求。”
施总工拿出他的笔记本:“你和这位小英雄所见略同,瞧瞧吧。”
钱先生拿起施总工笔记本看起来,“上游型蒸汽机车?力争上游?这名字不错,想法也别致。
机械成套,七事一贯制,这思路....”
钱先生越看越认真,一直看了许久,他抬起头:“老施,我当初从铁道专业转专业,其实心中一直留有一个遗憾,就是不能用我毕生所学,建设新国家铁路。
回头我将我之前铁路学习一些笔记心得整理一下,你帮我转交这位小同志,好好培养,或许咱的铁路发展能更快一些。”
施总工:“你这是收个学生呀。”
提起学生,钱先生就想到他正在教的国防五院的一群笨蛋,忍不住挠头:“别提学生,提起来就头疼,太难带了。你也别急提我名字,先看看他能学多少。”
施总工:“你那些学生不算笨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
“我不过也是普通人,我觉得很多东西,就是再笨也该学会了.....”
——
广播一出,机务段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这段时间,大家伙都在讨论,前不久,还有人在恭喜高增荣,说他副段长的职位稳了。
结果,最后是没怎么是陈卫东?
倒是工人同志们非常高兴,毕竟,他们虽然和高增荣认识的时间长,但是陈卫东给他们带来的好处多,检修车间的技术改进,大家都跟着沾光。
货票小飞机,让工人们再也不用风吹雨打。
更别说,还有统计科的先进集体,以及乘务组的同志们,谁没获得过陈卫东技术改进后的节煤奖励?
高增荣原本还在检修车间和大家伙一起热火朝天的干活,此时听着广播声,他不甘心的快步往刘世办公室走去。
刘世看着高增荣来了,头也没抬:“坐。”
高增荣:“为什么?你不是说我希望很大吗?”
刘世:“确实,原本路局那边也觉得你非常合适,但是,这次谈话中,四九城铁路局的工程师问你和陈卫东同样的问题。
第一,新国家铁路建设的重点在哪里,你回答的是新修铁路,只要铁路修的足够多,就可以增加运量,但是这是卫东同志的回答。”
高增荣拿出一份笔记,“改造现有铁路?研究上游型蒸汽机车?可是我们现在正在乘风破浪啊,难道不是应该增加铁路里程,进口大型干线货运机车,这样才能增加更多的运量吗?”
刘世:“乘风破浪,没让你闭着眼冲,而是要立足实际,从实际出发,卫东同志的回答,和咱铁道部下一步发展主思路不谋而合。
还有第二个问题,关于机械发展的问题,你的想法是继续和毛熊学习先进技术,引进先进设备。
但是就在去年,大家長就说了,要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郭局长和刘国亮同志都是实干型干部,对你的答案肯定不满意,但是卫东同志的答案,你可以看看,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卫东同志的答案,和咱铁道部下一步发展重点不谋而合....”
高增荣:“可是,他毕业才一年半,他太年轻了,他资历浅。”
刘世:“高增荣同志,他只是上班时间短,但是就他研究的项目来说,资历并不浅。”
还有一点,刘世没有说,是保密的,那就是陈卫东去长安兵工厂,帮着长安,用五块钱的密封圈解决了大难题不说。
他还提出了弹壳的酸洗工艺,让长安那边的日产量翻倍,同时还帮助长安那边处理了一场涵洞坍塌事故,解决落叶胶。
兵工厂,陈卫东的功劳暂时无法宣之于众,但是长安那边已经将陈卫东的事情记录在厂发展志之中。
无法大张旗鼓的表彰,但是立下的功劳,也得奖励,就陈卫东为铁道部发展,洛叶胶,乃至长安兵工厂发展,做出的贡献,不比那些火箭干部差了。
“机械成套发展?”
高增荣想了半天,都没想到,陈卫东怎么想出这一类答案的,在他认知中,当干部,做工作,就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干。
建国后到现在,新国家一直都在实行学习毛熊的政策,不光技术学习,生活,工作,舞会,都在学习,他也是按部就班的做,学习的,现在怎么就有不同答案了呢?
刘世叹息一声,高增荣这类型的干部其实在新国家很多,他们执行力很强,不怕苦,不怕累,永远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但是唯独缺少了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
技术科众人听到了广播声,欢呼一声:“恭喜陈副段长。”
“陈副段长恭喜恭喜。”
哪怕上次谈话,让陈卫东心中早有猜测,但是此时陈卫东也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毕竟,副段长可是副处级干部。
他这个年纪,能坐上这个位置,应该也跻身于倪之福,马恒昌等最优秀的火箭干部之列了。
牛段长带着牛建祥走过来:“卫东同志,我带人来帮你收拾东西了,搬到你办公室中,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咱机务段那边还有不少事情,需要你处理。”
真不是牛段长心急,机务段这边技术革新,早已落后,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那边还刚来电话,说是腐国的蒸汽机车专家要来机务段参观,技术交流,甚至有意向合作。
要求机务段这段时间,抓紧对卫生、精神面貌、技术等各方面进行全方位的整顿。
还有兄弟机务段要求前来学习,委培质量管理体系,同时,检修车间升级为检修工厂的事情,就差临门一脚了。
战冬运如火如荼,机务段现在的形势是,可以没有段长,都不能没有技术副段长。
所以,任命书一下,他直接就带人来给陈卫东搬办公室,然后准备开会,研究机务段的当务之急。
姜文玉:“我来帮陈副段长收拾吧,我们技术科的资料,我们熟悉一点。”
大家伙很快就做好了分工,牛段长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叹,陈卫东不仅仅是机务段的宝贝,还是会下金蛋的鸡。
他为机务段培养出一支强大的技术小组,强大的工人车间。
大家伙忙忙碌碌,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陈卫东就在机务段办公楼二楼,最西面将近二十平方米,配有沙发的办公室。
这个办公桌很宽大,桌子上还摞着一些文件,上面是吴副段长的字迹,看来是吴副段长留下的交接文件。
小技术室同志们闹哄哄的跑进来看办公室,牛建祥:“陈副段长,你这办公室后面,还缺一副画,我去帮你弄一副吧。”
姜文玉:“该挂什么好?要不,就挂井岗山的?”
“我觉得挂劳动最光荣。”
“还是挂画像吧,全身的。”
“挂咱铁道部也行啊。”
大家伙讨论一会儿,看向陈卫东:“陈副段长,你想挂哪一副?”
陈卫东其实想挂脚盆鸡投降那一副,但是这会儿,挂不合适了,“井岗山吧。”
陈卫东见忙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回去工作吧,蒸汽塔主阀的添乘,于学诚继续跟进,看看谁去合适,越到紧要关头,越不能放松,青年先进集体竞选迫在眉睫。”
小技术室众人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牛段长:“卫东同志,我们得赶紧下去一趟,昨天吴魁撞了人,他竟然自个儿去找受害者家属,结果家属闹到机务段了。”
陈卫东皱眉,按照规程,会有专门的同志去处理这件事,吴魁最好不要出面,他一出面事情就复杂了。
陈卫东往外走的时候,不少同志都为陈卫东捏了一把冷汗,陈卫东是技术副段长,运用乘务员这边,也归他管的,再加上这一趟机车是他添乘的。
陈卫东今天又刚刚上任,就发生这件事,事故本身责任,但这孩子的事,不能闹大,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陈卫东保不准得新官上任吃挂落。
陈卫东和牛段长快步走出去,老远就听着一个孩子的哭嚎声:“还来,把我爸爸、妈妈还来,就是你把我爸爸妈妈压到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脑壳圆圆,个头瘦瘦的,全身穿得破旧,一双帮底快分离地解放鞋前段露出不安的脚指头。
吴魁脸颊红肿,昨晚上,他狠狠给自己好几巴掌,假如他昨晚上在拐弯的之前,将速度降下来,或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孩子,对不起,我也不想那样的。”
“你不愿意,为什么把我爸爸妈妈压到了,说谎,呸!
谁让你把火车开过来的额,火车停下来,让他们过去再开嘛,你个坏蛋....”
小孩子抡圆了胳膊冲着吴魁打了过去,只是跑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吴魁还是护住了孩子,眼神祈求看向朱大车,毕竟朱大车是他的车队长:“要不先带着孩子去吃饭吧。”
朱大车皱眉,和牛段长和陈卫东说了这孩子的情况:“两口子死了,没啥近亲,只有一个隔房的叔伯,说什么他都不答应抚养孩子,说他一个残废,自己都弄不到吃的,哪有能力照顾小孩,村长说他可以暂时看孩子,等跟福利院联系,看能不能送到那里。
但是村长说,他也不确定能照顾多久.....”
吴魁:“陈副段长,能不能让他留在咱机务段...”
吴魁属于乘务组,陈卫东副段长主要是技术、运用副段长,所以,吴魁知道,陈卫东的意见很重要。
牛段长担心陈卫东不知道情况,压低声音说:“陈副段长,这种农村崽儿,要是带到机务段,可就甩不脱了。过去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咱的责任,完全不需要管,铁路线路,任何时候,都不允许行人闯入。”
路权不是开玩笑的,铁轨不是给人走路的。
而且,那天陈卫东在车上,吴魁的操作没有问题,在拐弯之前,警笛示警了,察觉不对,也紧急制动了,但是上千乃至几千吨的货物,不是说刹车就能刹车的,一个不小心,就放飏,那就是车毁人亡。
没有火车司机想要撞死人,人能被火车撞死,肯定侵入铁路限界了。
这孩子肯定不能让他留在机务段,这是原则性问题,要是这孩子靠着这个顺利成为铁路子弟,以后谁家被火车撞死,都会直接来机务段闹,然后想要成为铁路工人。
但是孩子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是民族的希望,也不能不管,陈卫东:“牛段长,要不你问问,丰台的福利院,能不能直接安置好他。
至于吴魁同志,这几天先去检修车间,干活,再抄写一遍技规吧。”
这对吴魁来说,不是惩罚,是对他的一种保护,一是他的状态,暂时不适合再开大车;第二这个孩子,不是第一次攻击吴魁了,昨晚上也曾经拿石头砸过吴魁,吴魁都不还手。
牛段长和看向旁边刘世,刘世:“陈副段长处理非常合适,孩子是无辜的,但要是留在机务段,后患无穷。正好,原本这种事,我们机务段都会出丧葬费,到时候让咱机务段同志一起安置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