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走进屋,刚将行李袋放下。
陈老根带着一身寒气,掀开棉帘子走进屋子里,他手中还拿着刚从供销社拎回来的点心渣子。
田秀兰:“老根,你回来正好,别脱衣裳了,去中院打点水,这一阵天冷,上冻早,晚上老早就得将地窨子里的开关给关上,晚了就不能打水了。
前几天就是水龙头关晚了,结果水管冻住了,今儿才弄好。”
新国家建立后,陆续地将自来水管子通到了住户的院子里。
每到冬日,天寒地冻,要给露出地面的水管子缠上好几层旧棉絮、捆上几道草绳子,给它“穿”上“棉衣服”,以防冻裂。
水表装一般装在挖的地窨子里,每天都需要先将地窨子里的水龙头关紧,再将地上的水龙头打开,把水管子里的水放尽,免得夜晚寒气将水管子里的水冻成冰。
即使这样,第二天上午,太阳老高了,打开阀门,水管还是冻住,需要用热水去烫龙头和水管里的结冰,才能接通水。
水龙头周围地面就被冰冻住了,地面像隆起的小冰山,去打水须格外小心。
冬天的时候,四合院街坊邻居都小心翼翼的接水,尽量不把水溅到地面上。陈老太太给水龙头做了个“棉袄”,贾东旭负责每天晚上关闭截门,避免水管冻裂和地面结冰。
要是忘了关,冻住了,好几天没水都是正常的,这对院子里住户来说,是很不方便的,去别的院子借水?
这年代,每户可没有安装独立水表,采用集体计费、平均分摊的方式。
一个院落或一个水龙头服务的几户人家,会共同承担水费。费用由院内居民轮流负责收取,然后统一交给自来水公司。
这年代,水费极低,一般每人每月仅需几分钱,或每户每月一毛钱左右。
由于这种不独立计算水费的方式,所以去别的院子里讨口水喝容易,但要借一水桶的水,院子里就有意见了,主要这钱没法算,给多了,给少了,都有人吃亏。
所以,在四合院里生活,接水,是一家子的头等大事儿,尤其是陈卫东家,人口多,孩子也多。
家里的大水缸里,必须每天保持半缸水以上。
陈卫东:“妈,正好我还没还衣裳,我去接水吧,爸,你先歇着就是。”
陈老根将大衣脱下来,笑着说:“成,你们单位最近不忙?”
陈卫东:“也不好说,一阵一阵的,最近运输的压力越来越大,忙闲不好说。”
陈老根:“成,你就好好工作,家里事儿甭惦记。”
陈老太太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孔雀汤:“出去接水,这会儿天刚黑,正是冷的时候。先喝了热乎的。”
田秀兰:“妈,您哪里弄的鸡蛋?我锁在柜子里呢。”
陈老太太:“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田秀兰:“妈,我说鸡蛋,您哪里拿的?”
陈老太太:“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东子,快喝。”
陈卫东喝了一口,又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喝了两口,递给刘素芬,刘素芬没舍得喝,又给了田秀兰。
陈老太太变戏法拿出一副手焖子来:“来,戴上,省得提水,手冷。”
田秀兰:“对了,东子接水多接点,这一阵轮着咱家负责太平缸的水了。”
“哎!”
四合院里,除了各家用的水缸,在影壁那边,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水缸,这个水缸,没有人家用,但是院子里各家都轮着会将水灌满。
这太平缸,其实就是四合院的消防系统,因为四合院胡同窄小,一旦发生了火灾,消防车很难进来。
再加上,胡同里的路况非常复杂,等消防来了,火势可能就大了,所以每个四合院都会准备这么一个太平缸,专门用于消防需要。
陈卫东戴上手闷子,拎着两个洋铁桶往外走,屋子里田秀兰还在问老太太鸡蛋的事儿,老太太装聋作哑,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其乐融融。
中院,陈卫东刚走进去,就听着棒梗拉着陈火,要学桃园三结义结拜为兄弟。
棒梗:“陈火,咱和陈金哥一起结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陈火:“不行,结拜得割手放血,喝血酒,我怕疼。”
棒梗:“咱喝水,我家里还有糖,咱用糖水,诚意到了就行。”
贾张氏此时恨不得棒梗赶紧将陈金几个赶紧带走,天知道,当她看到她熬了好几个晚上做出来的鞋垫,就那么穿在陈金兄妹五个脚上,她还一点好处没捞着,甭提多难受了。
偏偏棒梗平时在胡同里没有什么人玩,也就陈火,能照顾照顾。
陈火拗不过棒梗:“那行吧,不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就算了,还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实际上陈火是觉得,妞妞比棒梗小那么多,万一棒梗活不长早走了,还得将他妹妹带走,太不划算了。
还有陈火觉得他可能比棒梗能活点,毕竟老陈家孩子出了名的皮实。
棒梗点头如捣蒜:“好。”
陈卫东进中院正好看着几个小萝卜头,像模像样的跪在地上,“黄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们几个人愿意结拜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正在屋子里纳鞋底的贾张氏,原本听着棒梗要和陈金几个结拜为异姓兄弟,还挺高兴,她一边纳鞋底,一边和秦淮茹说:“要不就说,咱家棒梗聪明,知道陈金学习好,提前打好关系。
像是刘海中家老大,当初和陈卫东还一个学校呢,要是当时搞好关系,估计,怎么也得沾点好处。”
秦淮茹正愁眉不展的在家泡糯米,实际上,这段时间,公共食堂的粮食越来越少,基本都是按照各家各人的定量分配的。
她家的定量只有贾东旭一人的,一部分得贾东旭拿到单位去,换饭票,在单位吃饭用,还有一部分,则是留着,一家子就是怎么省怎么算也不够吃。
偏偏,这几个月的她和贾东旭的工资花销得差不多了,小当给她买了代乳粉,过年,给她和贾张氏,家里孩子都做了新衣裳。
再加上贾东旭还需要交工会会费,一家子买议价粮的。
要不是今儿元宵,贾东旭厂子里发福利,两斤糯米,还有半斤糖,家里恐怕真得断粮了。
秦淮茹心中暗暗后悔,当初该听贾东旭的,至少存下半个月的工资以防万一,现在傻柱不在家,院子里也就易中海能接济她家,但易中海接济也有限...
秦淮茹听了贾张氏的话,稍微有了点精神:“咱家棒梗在院子里孩子中算是懂事又聪明的。”
要是将来棒梗能陈金几个打好关系,有了结拜兄弟的名号,以后棒梗有事儿,陈金几个多少会帮衬点。
贾张氏正为这事儿沾沾自喜呢,门外传来棒梗的声音:
“以后,只要有我一双千层底穿,必然会有几位兄弟的,还有你们的鞋垫,我奶奶给我做一双,一定会给你们一人一双....”
“棒梗,你个小王八羔子,赶紧给我回家。”
贾张氏一听棒梗的话,就暗骂坏了,冲着她的千层底来的,她甚至顾不得腿疼,挣扎着起来,走出院子,就拎着棒梗往家里走。
棒梗挣扎着:“奶奶,你放开我,我们还没结拜完呢。”
贾张氏:“小王八羔子,好的不学,净学坏的,四两嘎鱼——炼了半斤油,口大舌张,吹牛没边儿了,还一人一双鞋,你当奶奶做的鞋子,大风刮来的吗?”
“老掰!”
妞妞转身,就看到陈卫东回来了,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欢喜,“老掰回来啦!”
五个小萝卜头兴奋的起来,直接扑到陈卫东身边,抱着他大腿。
陈卫东挨着揉揉小脑袋:“这一阵在家听话没有?”
陈土:“老掰,听话了,我还帮着哥哥们去捡柴火了,大哥哥和二哥哥上学第一周,都是值日生,得负责生炉子。
我将他们生炉子需要带的柴火,都捡完了。”
陈卫东:“真厉害。”
这个年代,教室都是没有供暖的,陈卫东记得,他每天清晨推开校门,像闯进一口大冰窖:窗玻璃结满霜花,像谁打翻了糖霜;脸盆里的水结了冰,我戳了一下,“咔嚓”一声,寒气顺着指尖直往骨头里钻。
一坐凳子冰凉,一摸桌子冰凉,连纸笔都冰凉。这可怎么听课?
只能是生炉子。
每天,班级里的学生轮流承担起让炉火不灭的重任。八点钟之前,必须生着炉子,那是上课的时间,得确保教室里有足够的温暖。
当然柴火都是孩子们轮流从家里拿,每天拿的数量都是固定的,一般以玉米骨头,也叫棒子骨头。
其实就是晒干的玉米芯。
这东西在新国家一直是烧火的,但是在后世被传入了棒子国,卖200棒子币一根,专门用来泡茶和煲汤。
如今陈金和陈木他们上学也是需要带柴火的,陈卫东记得,一直到后世,2000年以后,还是有需要带柴火的。
“老掰,我们帮你打水。”
五个小萝卜头抱着水桶,就跑到水龙头那边排队。
“卫东回来了?”
院子里人纷纷和陈卫东打招呼,陈卫东也和大家伙打招呼,之后就开始接水,先将太平缸的水接满了,然后又将自家水缸接满了。
在接水的时候,陈卫东碰到了易中海,一瘸一拐的拎着水桶:“东子回来了?”
陈卫东:“哎,易师傅,你这是摔着了?”
易中海语气带着羡慕:“哎,地上结冰了,你可得看着点,幸会你没让你爹出来接水.....”
这一阵,贾东旭正在努力学习提升钳工手艺,贾东旭在钳工的精雕细琢和模具方面非常有天赋,学的很快。
正好,如今上面有研究所,正在选拔年轻钳工,要重点培养。
原本易中海不想给贾东旭报名来着,结果周师傅将贾东旭的情况提前报上去了。
所以这一阵,贾东旭一直在加班学习技能。
这就导致易中海家里像是扫雪,买粮食,接水这些活计,都得易中海自个儿干。
而陈老根呢?
有儿有女,有孙子。
陈卫东接完水,就回到了前院,陈金五个小萝卜头眼巴巴的看着陈卫东的行李袋。
陈卫东笑着说:“今儿给你们买礼物了,咱先举行一个破闷儿的活动,能猜对了,有奖励,猜的越多,奖励越多,怎么样?”
“好!”
一群孩子欢呼起来。
陈卫东:“好了,第一轮,奖品是兔子灯,你们五个排成排,谁先喊出来,奖励谁一个兔子灯好不好?”
“好!”
陈卫东:“两头不着地儿。”
陈金:“尜!”
陈卫东:“对,奖励你一个兔子灯,你说尜就是尜,里长骨头外长牙。”
陈木:“我知道,我知道,是锉!爸爸的工具里,就有锉。”
陈卫东:“真棒,你说锉,就是锉,忽忽悠悠往下落。”
妞妞激动的指着窗外:“是雪,是雪!”
陈卫东:“你说雪,就是雪,半拉木头半拉铁!”
陈火:“是枪!”
陈卫东:“你说枪,就是枪,打完这帮,打那帮。”
陈土:“是弹棉车!”
陈卫东将兔子灯分给五个小萝卜头,五个人拿着兔子灯,在院子里欢快的玩耍起来。
院子里像是阎埠贵家,大多都是自己做的灯笼,也就陈卫东舍得给他们买外面的这种精美的小灯笼,五个人挑着兔子灯,站在院子里,甭提多神气了。
刘素芳正忙着做饭,见陈卫东给孩子买了灯:“东子,你快别惯着他们了,今年冬天,一冬天在外面疯跑,我让他们少出门,打了好几顿了,还是在外面,耳朵冻麻了,也不肯进来。
瞧着吧,等开春的时候,耳朵又得痒痒的不行了。”
田秀兰:“你甭说陈金几个,就东子和老大,小时候一个德行,越天冷,越愿意往外跑,耳朵冻得都红透了,就是不肯回屋。”
陈卫东也想起小时候,最冷的时候,是他和大哥最愿意往外跑的时候,因为可以去河上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