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买完了爆米花,走到电影院门口,姜文玉等人已经买完了电影票,见到陈卫东拎着那么多爆米花,“陈副段长,您不过了?一下子买这么多爆米花?”
陈卫东笑着说:“今儿我请客,大家伙都分分。”
“感谢陈副段长。”
小技术室众人欢呼一声,开始分爆米花,姜文玉特地将最大的一份递给田招娣:“小田同志,你和陈副段长是挨在一起吧?这是你们的。”
田招娣接过爆米花,和陈卫东一起走进电影院,一进去,光线黑暗了许多,陈卫东和田招娣低头看着座位上的标号:“9排,7排,6排在这里。”
陈卫东和田招娣找到了座位,坐下之后,陈卫东环顾四周,不少人都来看《十三陵纪录片》,尤其以女同志居多,发型出奇的统一,基本就四种:两条长辫儿,两把刷子辫儿,马尾辫儿,短发头,
田招娣将爆米花摊开,放在膝盖上。
田招娣看着电影幕布上的新闻简讯,有点激动,她从认识陈卫东开始,识字,是为了进步,追随陈卫东的脚步。
来四九城是,考京棉纺织厂也是,在纺织厂研究纺织技术创新,成为纺织厂的劳动模范,先进标兵,考上半工半读学校,乃至保送到四九城纺织工学院,都是为了追随陈卫东的脚步。
她不敢奢求,一定有结果,她只想追随先生脚步,一直往前走,离着先生近一点,更近一点。
陈卫东可不知道田招娣的小心思,在他眼中田招娣是一位和他一样追求进步的火红年代的五好青年。
“开始了。”
很快纪录片开始:
这部片子可不仅仅是记录修建过程,影片开头先介绍了十三陵的历史来由,从元朝开凿运河到明朝修建皇陵说到今天修水库的必要性。
片子用了7分钟完成了前面的历史铺垫,接着进入十三陵水库修建工地现场,也就是电影主体部分。
陈卫东和田招娣一人抓了一把爆米花,两个人完全被电影吸引了。
电影主体部分的视角不是以现场劳动者本身,而是从外部进入工地的一队知识分子和媒体人士组成的参观团,以参观团遇到的一个个角色为线索推动故事。
电影中有男女主角,同时背景也是大家伙修建十三陵水库的真实场景。
很快,九兰打夯出现了,姜文玉激动不已:“九兰组旁边,就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十三陵水库建设的场景。”
于学成也激动不已:“这一个镜头,是我们第二次去参加十三陵水库的修建,拍大合照的场景。”
镜头一转,刘慧芳:“小田同志,快看,是我们参加劳动的场景。”
田招娣激动地脸颊泛红,这算不算她和先生一起看上电影了。
陈卫东心中也很激动,要知道,这个年代,能上纪录片,可不仅仅是上电影屏幕。
纪录片多聚焦于劳动模范、战斗英雄、先进工作者等人物,如《黄宝妹》记录了纺织女工的奋斗,《反对细菌战》展现了全民卫生运动。
能出现在片中,说明个人的奉献或经历被国家认可为值得推广的典范。
同时也是证明陈卫东和田招娣他们参与国家重大历史进程,出现在片中,意味着个人直接或间接参与了这些塑造新国家命运的大事件。
在媒体资源稀缺的年代,纪录片是面向全国观众的“官方影像”。
能上纪录片,相当于在国家层面的“媒体”上获得曝光,是极高的社会荣誉,往往能提升个人及家庭的社会地位。
电影在1个小时左右完成了“当代”的部分,后面就是“未来”的部分,也就是畅想20年后到了1978年进入共产主义社会,十三陵水库会是什么样子。
陈卫东觉得这一部分非常有意思。
首先是可以随意控制天气的农业技术的发展。
连视频通话都想象到了,称为“有声传真书信”,陈卫东猜这一段影片,可能是录一段视频在便携式播放机上播放的,但是这个想法,却非常超前。
甚至就连以后没有城乡之分,都想到了。
年二十年后的新国家,登月已经是很成熟的技术,人们正在策划去火星的活动,当然单人飞行器也已经是普及的交通工具。
当电影结束之后,所有人坐在电影院里,久久不能回神,在二十年后,新国家实现了猪肉自由,新国家的城乡待遇都一样,还有癌症也是可以根治的,一种葡萄抗癌的疗法,被研究出来。
看完电影,大家伙说说笑笑,走出电影院,一群学生,少年少女从电影院跑出来,站在电影院门口高喊:“同志们,告诉大家伙一个好消息,二十年后,我们新国家会成为最强大的国家。
我们能登上月球,火星,我们还能不出门,在家就听到对方的声音。”
“或许,对方还能像是出现在电影屏幕上一样,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新国家第二个五年计划,我们就完成了这么伟大的建设,等第十五个五年计划的时候,或许我们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小汽车,飞行器,想去哪里去哪里。”
很多同志都被新国家这一批学生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呼喊起来。
这一场灯会,因为《十三陵水库纪录片》可以说,达到了圆满。
刘慧芳激动地手舞足蹈:“只要想到,我们建设新国家十三陵水库的场景,会被全国人民看见,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临分别之际,田招娣脸颊被灯笼映衬得红彤彤的,她从挎包中拿出她之前做的元宵还有两个国光苹果:“先生,新的一年,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陈卫东接过礼物:“谢谢。”
陈卫东带着小技术室的同志们上了通勤火车。
很快,机车抵达了丰台机务段,陈卫东从站台上下来,就注意到站台附近不少不是本单位的同志,正在站台上四处张望。
身上背着个挎包,手中随时捏着一盒烟,明显不是来坐火车的。
陈卫东蹙眉,走进调度室,谭调度正准备交接班,看见陈卫东笑着打招呼:“陈副段长,过十五回来了?”
陈卫东:“哎,谭副调度,咱站台上,似乎不少生人啊。”
谭副调度:“嗨,那都是各单位,甚至有些城市来的单位上的采购员,从去年冬天就很多城市的副食品和工业品供应严重不足,据说,粮食全年库存比去年少50亿斤,油料也是,比去年任何一年都紧,许多城市只能供应几天,甚至还有很多副食品出现长期紧张,日用工业品和农业生产资料,供销不足。
越是不足,越是会出现争购,这些采购人员可不得满天飞,地区之间盛行物物交换。
要交换物资,咱铁老大当然是首选。”
陈卫东恍然:“这样,他们在站台上,隐患比较多,也比较危险,传达室那边我记得还有一间空屋子,将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准备上热水,桌椅,让来人都去那边去。
每个人来都要求有介绍信,有身份证明,并且和原单位核实情况。确定再允许去,要是不确定身份的,交给保卫科和公安段,协助调查清楚身份。”
像是这种单位之间采购,物物交换,陈卫东拦不住也无法杜绝,就连铁老大,有些东西,也是需要交换的。
但是都在站台这边,要是一个不留神,出点事故,或者被有心人混进来,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平时站台也是乘客多,但是这些人一来,明显增加了站台工作压力。
刚安排好,岳大车包乘组走进来,看到陈卫东在,他眼睛一亮:“陈副段长,您正好在,管票的调度员不在,您帮我们签署个调度命令吧。”
岳大车的车队最近跑的是轮乘制的大角陆,就需要根据运转派班安排,需要坐客车到异地接班,也就是便乘。
别看火车司机天天跑车,但是长期在机车上,很少有机会坐客车,这年代,军人同志都坐闷罐车,平时铁路同志有事添乘,也都以闷罐车为主,客车都是要留给群众们。
所以每次需要便乘,乘务组的同志们都会特别兴奋。
按照正常流程,机车组需要便乘,都是司机带着副司机和司炉三人一组去运转室开便乘票,值班员核对派班命令后,把名字和便乘区间填上,遇到几个机车组同时,那就一起填,但是管票的值班员不在,就会给填一个调度命令,然后给分局调度所机调打电话,要一个调度命令号填上,在特殊紧急情况下,机车乘务员持调度命令,可以便乘。
当然,这种调度命令只能在指定区间使用。
陈卫东帮着签署了调度命令,岳大车乘务组就前去候车。
陈卫东在站台巡视一遍,见那些采购员都被清场了,这才背着挎包,先来了一趟技术科,技术科中,程总工此时正在给其他机务段来学习的一些技术员,讲解一些铁路的基础知识。
“程总工,华氏阀和斯氏阀有什么区别?”
程总工:“华氏阀,简单来说就是用两个偏心轮共同控制汽室阀,一个负责前进,另一个负责后退。
两个偏心轮用连杆接到一个类似月牙板的结构上,月牙板里有一个滑块,这个滑块用连杆(相当于华氏阀的半径杆)直接推拉汽室阀。
回动手柄会控制月牙板在滑块上滑动(这点和华氏阀相反,华氏阀是控制滑块在月牙板里滑),当月牙板滑到某一侧顶点时,就相当于完全由对侧的偏心轮控制汽室阀。
在华氏阀上偏心曲拐和主曲拐之间差90°,而斯氏阀的两个偏心轮和主曲拐分别相差约±90°(所以一个控制进另一个控制退)。
不过斯氏阀一般没有结合杆、合并杆啥的,所以它实现导程运动的方法是让两个偏心轮相差的角度比90°小一些。这样当主曲拐运动到前后死点时,由于它两边的偏心轮都略微偏向主曲拐所在的方向,就能驱动汽室阀把对应方向的导程开出来.....”
王工见陈卫东过来,低声说:“陈副段长,程总工在给他们讲解如何改进特氏阀的时候,才发现,这一群技术员,有些基础有点差,所以,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帮着他们补足一些基础内容。
陈副段长,我们机务段技术革新的两参一改三结合,还没开始吗?
这是今天报纸上的社论,我觉得下一步工作,对我们来说,压力很大:要求全国一盘棋。”
陈卫东接过报纸,看着上面内容:“全国一盘棋,做好开路先锋,进而为实现钢、粮、煤、棉四大增产指标以及其他相应的增产指标而奋斗,这样千军万马乘胜前进的形势,对交通运输工作提出了十分繁重同时也十分光荣的任务,交通运输部门必须担当起先行官的重任.....”
按照报纸上的内容,确实,两参一改三结合,必须马上上马了,不过陈卫东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
之前两参一改三结合,面临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牛段长的阻力,毕竟,要改变“一长制”,这相当于分牛段长手中的权,但是陈卫东面对阻力并没有着急,也没有和牛段长硬碰硬,因为他打算来一场借东风。
而全国一盘棋的政策已经提出来了,陈卫东估计他要借的东风也很快要来了。
陈卫东和王工说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王工看着陈卫东的背影,好奇地问程总工:“老程,你说,陈副段长真的一点不着急吗?
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两参一改三结合,应该是他的第二把火,这第二把火他刚提出方案,就被牛段长给阻拦了。
但是我看陈副段长好像一点不着急。”
程总工:“这事儿,我也说不好,其实这段时间,刘世同志那边也很着急,两参一改三结合,对刘書记有利,牛段长不同意,按照正常轨迹,应该是陈副段长和牛段长据理力争。
但是到现在,陈副段长这边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