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听了陈卫东的动向,是真的琢磨不透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了。
林建红回到办公室,好奇问段红梅:“红梅同志,这段时间,陈副段长真的没有任何关于技术革新,或者两参一改三结合的事情吗?”
她自从来到总务室到现在,一直负责刘世这边的工作对接,不管遇到多大的难题,刘世处理起来,总是从容淡定,游刃有余。
她还是第一次见刘書记露出如此棘手的表情。
段红梅:“没有。”
“总务室新文件,马上送达各位段长副段长办公室。”
段红梅和林建红等人飞快地起身,整理文件,将文件归类,“这里多一份,红梅,是陈副段长的。”
众人整理好文件,抱着往各自负责的领导办公室走去,段红梅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走到陈卫东办公室。
此时的陈卫东正在写申请减少定量,将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和工务段额外给他的定量,全都停发。
因为按照陈卫东的记忆,也就这两个月的事情,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粮食,副食品短缺问题越来越突出,大家長马上就会号召组织干部,带头勒紧裤腰带,度过难关。
机关工作人员开始重新核实定量,先由个人自报再由群众公议评定。
与其等到评定的时候,重新核实定量,倒不如陈卫东先发扬风格,主动交出去一部分。
“咚咚咚~”
“进!”
段红梅:“陈副段长,这是今天上面刚下来的新文件,另外,这还有通知,是加工车间柳主任带领车间同志挑战检修车间,想要在这周末,来一场足球赛。还点名要您参加。
要帮您应下吗?”
陈卫东:“应下,我还不怎么会踢足球呢,正好学习一下。”
段红梅:“陈副段长,柳主任和加工车间很多同志,非常擅长踢足球,您要是不太会的,那可能会输。”
陈卫东笑着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重在参与。”
段红梅将今天的几份文件递给陈卫东,陈卫东先看了第一封:“组织发出《关于坚决贯彻执行‘各级干部参加体力劳动的决定’的通知》:各级干部参加体力劳动是发扬我组织联系群众和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的重大措施,是贯彻执行组织的干部工作路线的一项重要制度,干部参加体力劳动,除具有联系群众,克服官僚主义等一般意义外,更为深远的意义在于为消灭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
陈卫东看着这一份文件,眸子一亮,他一直在等待的东风来了。
干部下基层,这一决定通知,就是陈卫东要实行两参一改三结合的东风。
原本推行这一项政策,最大的阻力,就是在干部身上,如今,上面要求干部参加体力劳动,最大的阻力没有了,接下来,只需要按照陈卫东的既定方案开始推行技术革新。
与此同时,刘世和牛段长也收到了这一份通知。
刘世看着手中的通知,眸子微闪,陈卫东的家庭资料,都刻在他脑子里,他很确定,陈卫东是苦出身的,这样出身的年轻人,上面不可能有人提前告诉他这个政策。
但是之前,陈卫东淡定的样子,又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政策。
刘世拿着资料走到牛段长办公室,牛段长看着文件,神色复杂,他明白,两参一改三结合,势在必行,他已经无法阻止了。
牛段长:“刘書记,你和陈副段长是早就知道上面会有这个通知,所以一点不着急吧?”
刘世苦笑:“这段时间,你看我像是不着急吗?”
牛段长回忆一下,他发现,一直淡定的,竟然只有陈卫东:“卫东小同志,还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刘世:“老牛,怎么着?还要耽误时间吗?”
牛段长拿出陈卫东之前交上来的两参一改三结合的报告,在上面签署上他的名字,盖上印章,然后将文件递给刘世。
刘世同样签上名字,盖上印章,这一份文件,然后交给了林建红:“送到陈副段长办公室,两参一改三结合,可以马上开始。”
林建红一愣,之前不是说,要陈副段长换方案吗?
不过这问题,林建红也只能心中疑惑,有些事情,不是她能打听的。
林建红将资料送到陈卫东办公室,陈卫东看着上面签署的字,在副段长那一栏,签上他的名字,盖上章,这一份通知正式生效了。
两参一改三结合项目正式落地,陈卫东心中石头也落了地,接下来,就是要将这法子,充分和目前新国家的实际工业情况结合。
刘世和牛段长也开始在各自领域忙碌起来,为陈卫东推行两参一改三结合做准备。
“陈副段长。”
陈卫东:“周工,请进。”
周工抱着厚厚一摞资料,走进来,陈卫东赶紧起身去接过来,放在办公桌上。
周工满脸喜色:“陈副段长,这次,你可是让咱研究所,在铁科院乃至四九城铁路各研究部门出名了。
因为咱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成功攻克的蒸汽止阀和蒸汽塔主阀的两项问题,我们赢得了这次改造大家長专列的机会。
这是洪总工让我送来的相关资料,你先熟悉一下,拿出了技术改进方案。”
这下陈卫东也跟着激动了,大家長的专列,那可是号称移动的红墙黄瓦。
能负责技术改进这一列车,这已经不是光荣了,简直是光宗耀祖。
陈卫东迫不及待地打开图纸,前面的图纸是公务车改造概要图。
下面紧接着,就是这一辆车的基本构成和基本情况,车头是胜利型蒸汽机车,车厢内设有会议室、办公室、寝室、厨房、卫生间、锅炉间、仓库等共计12间,布局精细、布置庄重、安全可靠。
改造分很多项目,陈卫东技术改进小组,负责的是胜利型蒸汽机车的车头改进,以及车厢车体其他技术改进的内容项目审核。
这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工程。
周工:“陈副段长,这段时间,我们技术改进小组,需要突击改进和平型蒸汽机车锅炉,还需要检修工厂建立,安全标准化规章制度制定。
同时,各大机务段还来学习蒸汽机车技术改进,以及质量管理改进,现在还需要增加了大家長的专列技术改进。
我们能忙得过来吗?”
陈卫东沉吟:“忙得过来,这样,晚上正好是老伊万负责给我们讲解内燃机专业知识,在晚上学习的时候,咱小组开一个碰头会,除了上面的项目,还有其他的项目,恐怕也离不开我们蒸汽机车技术改进小组。
我们大家伙凑在一起,看看能不能灵活安排一下时间。”
周工:“行,对了,四九城各大机务段的工程师都去洪总工那边要求,希望咱机务段的定向委培,您能抽出时间,定时给大家伙上课,很多年轻同志都是冲着学习您好榜样来的。”
陈卫东:“行,回头我让段红梅同志安排一下时间。”
和周工商议好专列改造的事情,陈卫东决定去找一趟林其峰,两参一改三结合,最大的切入点,就是从机车救援开始。
陈卫东打算机务段成立一个救援小组,林其峰担任小组长,负责培训出合格的救援小组。
不过,这之前,先去一趟技术科,安排一下晚上学习的事情,陈卫东刚到技术科,就听着广播响起:
“大卫星,大卫星,我们新国家化学工业研究所的同志,鼓足干劲,以十二分措施,二十四分干劲儿,提前研究出重要成果,提前完成1959年化学工业生产和建设计划.....
汉斯猫的同志前不久来我们新国家进行友好交流,参观了我们新国家的红星公社。
其中,红星公社中的南锣鼓巷旗下供销社中的手工合作社,陈大胆同志,利用自己的手工编织技术,编造出符合新国家文化特色,同时,也让汉斯猫同志喜欢的工艺品。
经过双方的友好融洽交流,汉斯猫和我们新国家签订了交换货物和付款协定,并且愿意用我们新国家的大米、油料、丝绸,手工合作社的编织工艺品,和轻工业品,交换汉斯猫的成套设备,工作母机,锻压设备,铁道车辆,电气设备,精密光学仪器和化工产品等.....”
伴随着广播声落下,机务段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太好啦!我们又放了两个大卫星!”
“红星公社,这位陈大胆同志也太厉害了,竟然能够想到,将我们编织的工艺品,送给汉斯猫的同志。”
姜文玉:“哎,陈副段长,我记得,你老家也是红星公社的,你认识这位陈大胆同志吗?”
陈卫东:“嗯,认识,他是我爷爷。”
众人惊呼一声,纷纷冲着陈卫东比划大拇指:“陈副段长,你们家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陈卫东心中也非常惊喜,他没有想到,这次工艺品的交流,能够促成和汉斯猫的一些工业合作。属实是意外收获了。
实际上,毛熊的东西,适合一穷二白的新国家,但是和新国家相性最好的,还是汉斯猫的工业思维,陈卫东在机车改进中,可是一直想要学习汉斯猫的工业思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要是和汉斯猫有了工业交流,那就可以通过他们的产品了解一二。
至于化工厂的大卫星,说的含糊,陈卫东心中猜测,会不会是聚四氟乙烯有了新突破?或者能量产了?
陈卫东先是在技术科通知了晚上学习开个碰头会的事情,然后就决定去找林其峰谈谈。
陈卫东先是去了一趟锅炉房,“林其峰同志不在吗?”
“陈副段长,林其峰同志今天休息,好像和吴魁一起回家了。他家就在铁路家属院107户。”
陈卫东点点头,铁路家属院说的就是栓柱家住的那位置,那边是丰台铁路最早的家属院,五十年代将建立的筒子楼。
不光住着供电段,机务段还有工务段,车务段等等。
陈卫东先是去了食堂打了饭,又去供销社买了点酒,铁蚕豆,这才拎着往家属院走去。
一走进家属院,就像是走进了小型社会,商店,邮局,医院,还有一群孩子们,有的拿着烟花,有的拿着灯笼,在家属院里疯跑玩耍。
也有一群女同志纳鞋底、缝鞋帮、打袼褙挣点钱补贴家用;又带领家里的孩子们接线头儿、缠花篮把儿、叠纸盒等赚点儿钱。
还有一些没有上班的车务和机务,都聚集在家属院的宽敞口,扯闲篇儿,下星期。
“说起铁路圈谁最牛?这还用问吗?机车乘务员是王牌!机务为王,离地三尺活神仙!”
车务:“哼,你们机车再横,没车务的“图”,还是得乖乖赶着跑,红灯绿旗你敢不认?那就等着小黑板上挂你名字。”
“机务为王,就是半夜冷风像针扎,炉门一开,马步一蹲,煤一锹一锹压满炉角,火苗一翻,汗水生生地把人浇成孙子....
“谁说不是,我们机务这活看着痛快,但有加煤机你还用不得,路上二百多公里,十吨煤全靠人力。
搭手摇炉渣,累得后背像被粘了八个孙子,哪还记得什么自豪?
冬夜赶路,头探窗外,呼啦啦的冷风像刀子,把脸都撕得睁不开;机车大灯照着铁轨,信号灯像鬼火一样远远地闪,硬生生顶着不眨眼,心里哪里还有啥优越感?
人家在在炉边烤火,聊着段子,我们机务却穿着厚棉衣,棉手套冻得直发抖,在机车边沿地沟整备;一个轮油堵没拧开人就早早跳回暖房,捂一把手再下来。
一脸麻木,还谈啥“活神仙”?
碰上满载三千六百吨的列车,迟点到,煤快干了、人肚子也饿了,明明快到站了却卡半天下不来班。
实在没招,只能偷偷跟临车“借煤”,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你说此时还说啥机务为王啊?”
“我们客运段也好不了哪里去,客车进站,人流挤成一口锅,铁路职工比旅客多,那车厢直接变成铁路人的专属鸡窝。”
陈卫东走进家属楼,注意到,这楼是五十年代建筑的筒子楼,以楼中间的大门为界分为东西两头,楼内如果按门户计算,每层十户,101号到105号在西头,106号到110号在东头。大走廊很通透,设在房间北侧,它也叫“火车皮”,因为很象卧铺车厢。
达到级别的干部,像是牛段长,都是一家占一户。
普通工人则是两家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