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没好气地说:“没钱不知道写信回来,我给你寄过去,哪怕是你说,当天在哪里,过几天要去哪里,我估摸日子,也能寄过去,再说,咱是铁路,就算你位置不固定,总能有办法将信送过去的。”
张五福挠挠头:“我怕给人添麻烦,现在咱新国家全民搞科学,要是将时间浪费在给咱俩送信这样的事儿上,那不耽误新国家建设吗?”
汤圆想了想:“五福,你是正确的,在大建设面前,我们个人的情爱是渺小的,祖国建设才是伟大的。
我们应该以祖国建设为第一责任,对不起,我和你道歉,我不应该和你乱发脾气。”
张五福:“汤圆,你没有错,我也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我应该至少给你报一个平安。”
两个人之间的小嫌隙,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五福:“老三那家伙,刚才还挑事儿,不行,待会儿豆包少给他吃一个。”
汤圆抓住张五福:“你不知道好歹是不?要不是话唠提醒你,说省钱买东西,你能想到?”
张五福:“那多给他吃一个。”
“行了,快出去吧,这里油烟多,卫东同志最近进步很快,你这次可要加快脚步。”
“好。”
张五福走出屋子,陈卫东和周一循正针对今天他们在办公室研究的铁路通信信号的发展方向,继续讨论。
等两个人讨论差不多,陈卫东看向张五福:“你这统计法,研究出什么结果了?”
提起统计,张五福神采奕奕:“其实我一开始的统计想法一直围绕着毛熊的统计法,学会了那些方式,我就以为我们新国家的统计已经可以说,和毛熊处于同一水平了。
毕竟,我们的表格很整齐,我们的数据很完善,但是老六,之前为了友好性蒸汽机车的研究,找我们要一些针对性的资料,我才发现,我们的统计工作,表格和数据做的再好看,都是没用的。
我们在学习的过程中,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怎么让我们的统计更有用处。
统计若是不能用在实际工作中,那就是浪费时间,于是我从统计的实际应用出发,研究我们的统计。
先是研究出用数理统计方法确定铁路运输货物到发不均衡系数。”
陈卫东惊讶地看向张五福,怪不得,他能够从股长,一下升级为副科级干部。
按照陈卫东的记忆,用数理统计方法确定铁路运输货物到发不均衡系数,这种方法,还是在80年代,才被提出来。
现在张五福提前研究出来了?
陈卫东:“五福,你怎么想到的?”
张五福:“这不是咱之前在你宿舍互相学习的时候,你给我讲的皮尔逊定理,由期望值和标准离差的估计式来计算。
然后我们工作运行中,有公式我们就套用公式,没有公式我们可以总结经验,自己研究公式。
这跟之前,你说的老伊万教的他们那边的经过统计分析,以卸车数来定值。然后形成一套属于他们的经验公式。
我就想着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有这么一个办法,我就认真琢磨起来。”
张五福将他这次研究报告递给陈卫东,陈卫东看着张五福的报告,因为各种因素的影响,铁路运输中货物的运量不是均衡的,比如从生产方面事故、,增产,减产农产品的季节性,新建企业的投产,企业超额完成计划,节假日休息等等,水陆联运港口还受到船舶发不均衡的影响,所以铁路运输中,货物运量不均衡是客观存在的。
按照张五福的计算方式,车站只需要围绕一个公式得出的确定值,衡量设备能力,组织“均衡”运输。
有了这统计工作,日后,这方面的工作,就不需要进行大量计算和推理了。
张五福:“除此之外,我还研究出铁路局怎么利用我们统计处的数据,掌握现在车的,这个老六,我就是用你交给我的方式,用图片的形式标注出我们的统计结果来。
你还真别说,一目了然,我在东北给相关部门看了我的统计方式,这种方式都说更加直观高效,他们可以很容易找到他们需要的资料。”
张五福:“除了这些,我还决定将咱机务段的统计室的日报,月报,年报,需要汇总的,全都额外做成这种图片加数据,加上柱型统计图等等的方式,旁边再加上一些解说和主题.....”
陈卫东看着张五福递给他的报告,嘴角微抽,这要是有个电脑,都可以直接出个PPT了。
这小子,脑子赚的也太快了,这是让新国家的铁路统计工作,提前迈向现代化。
陈卫东还好,毕竟他有前世记忆,看过类似的,但是周一循可是第一次接触,他盯着张五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摇晃张五福:“你是吃货张五福?”
看周一循那个架势,就差来一句:“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吃货兄弟身上下来?”
张五福:“老三你小看我。”
“谁小看你了,是谁上学的时候,每次学到专业,整天不是抄,就是临时抱佛脚,除了吃,就没见你动真格的。”
张五福:“那些铁路机械方面,我不感兴趣,我的铁路统计学就学的很好,每次考试,都和老六并列第一。”
汤圆:“洗手吃饭啦!”
“来啦!”
陈卫东和张五福,周一循三人站起来,先挨着去洗手,擦手,然后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铜锅子,还有各种东北特色菜,酸汤子,还有一个凉拌菜。
周一循看半天没认出来:“张五福,这是什么菜?”
张五福:“这是赫哲族刹生鱼,根据当地人说,当年赫哲新媳妇被公公考验,要做出“生吃熟味”的鱼,她灵机一动,
把活鱼切丝用醋泡“煞”白,鱼皮火烤得焦香脆嫩,拌上野葱野辣椒,
公公尝完直拍大腿:‘这手艺绝了!’
从此这道菜就成了赫哲族的待客门面。
这鱼讲究“现捞现做”,鲟鱼、鲤鱼最地道,鱼肉切丝得薄如蝉翼,醋浸去腥增香,鱼皮烤得“滋滋”冒油,再拌上土豆丝、
黄瓜丝,撒把辣椒油、野樱桃汁,酸辣鲜爽直冲脑门儿!
吃一口,那叫一个得劲儿,不过,我带回来的时间比较久了,不知道会不会变质。
不过没关系,北大荒的垦荒同志和我说了,这是他们刚跟着尔滨那边的酒师傅学的酿酒,60°的白酒,喝下去,消毒杀菌,啥也不甭怕。”
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是没有坏了的食物的,馒头要是长毛了,将皮撕去,溜溜一样吃。
更别说,这还是鱼了,再不顶饱,那也是肉啊。
张五福说着拿出一个铁皮壶:“这酒,我就带回来两壶,回头你们分分。”
“这可是军垦八五二农场哈尔滨的马家沟酒厂那边先学了酿酒的手艺,然后改良之后,酿的酒。”
军垦八五二农场?马家沟酒厂?
这不是后世的北大荒酒的原型吗?
应该是58年生产出来,但是商标是在65年出现的。
这一顿饭,可以说,是陈卫东,张五福等人从小到大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陈卫东:“第一杯酒,敬汤圆和五福同志,感谢你们给我们带来丰盛的饭菜,辛苦了。”
汤圆和张五福,周一循一起举杯,大家伙喝了一口,然后就开始吃菜,甭说,这东北菜,要是后世还存在,绝对是八大菜系之首。
再加上这年代,人们原本油水缺,东北菜里,又是荤腥多。
周一循:“第二杯,老四,老六,敬你们的进步,你俩现在一个是行政15级的副段长,一个是行政18级的副科长。”
陈卫东端起酒杯:“老三,也为你的进步,干杯!”
陈卫东虽然不知道周一循目前在通信那边研究的成果,还有级别情况,但是就他目前越来越憋闷的性格来说,应该是立下不少功劳。
周一循瞳孔一缩,险些红了眼眶:“行了,兄弟们,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大家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周一循:“这酒可真烈啊。”
汤圆:“赶紧喝口酸汤子,东北那边酒可不比咱这里。”
“酸汤子?”
汤圆:“对,据说,这酸汤自是因玉米糖分高易囤脂,御膳房改良出酸梅汤替代,
在东北,判断一个姑娘会不会持家,就得看她会不会做这酸汤子,有一句话叫:丫头不会攥汤子,难找好婆家。
这东西做法不复杂,但讲究三揉三醒:玉米面发好揣软,用铁汤套挤成条,开水里打个滚就成。”
陈卫东也是第一次吃这个东西,不过前世他听说过,据说这东西一尺一个不吱声,要是一个发酵不好,就会导致中毒。
陈卫东夹起来,尝了尝,这黄澄澄的条儿,滑溜似泥鳅,咬着筋道又绵软。
清汤版拌上鸡蛋酱,咸香裹着酸香,贼拉得劲。
张五福和汤圆站起来:“老六,这一杯酒,我和汤圆敬你,要是没有你,我在机务段,恐怕没有今天。
我从小就很少有长辈提点我,要不是你毕业后,每次在我遇到问题的时候,拉我一把,我没有今天的成绩,我这副科长,其实不是靠我的本事,是你靠你才得来的。”
陈卫东端起酒杯:“老四,你想什么呢?我就是给你提一个发方向,你以为统计工作那么好做?我提了方向你要是不用心思,你也做不出来,所以,你的成绩,是你应得的。”
“老六,你就别谦虚了,兄弟我好话不会说,但是一切都在酒里,以后咱兄弟事儿上见。”
兄弟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暖融融的铜锅咕噜着,热气直冒。
张五福:“老三,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给我出主意,我家汤圆还不能原谅我呢....”
周一循:“那等你们结婚,记得多敬我两杯。”
提到结婚,张五福和汤圆脸颊一红。
陈卫东:“别光顾着脸红啊,你们结婚的事情怎么样?和组织汇报了吗?”
张五福:“从我和汤圆同志开始交往到现在,我们一直定期和组织汇报我们的感情情况。”
周一循有点激动:“组织什么态度?”
张五福:“组织说我们都是好同志,若是觉得可以,进一步发展,就给我们开介绍信。但是我还是想要再进步一点,给汤圆一个家。”
汤圆:“给什么家?我爸都说了,结婚他和我妈搬去小屋,大屋留着给咱俩结婚。”
陈卫东和周一循一起鼓掌:“在一起.....”
这年代的婚姻,征求父母同意之前,都需要先征求组织同意。
“要是老大在就好了。”
“要是老二和老五也在就好了.....”
沸腾的铜火锅吹走了四九城最后一抹寒气。
晚上在汤圆家吃完饭,陈卫东就拎着张五福给的东西回到了宿舍,也幸亏陈卫东有空间,可以将东西放在空间中。
周一循则是找了一辆闷罐车,决定先将东西送回去一趟,
以前,周一循、李荣兆家庭情况不错,对粮食态度虽然不会浪费,但也不会太节约,也就被陈卫东耳提面命的都存点粮食,他们才存下一些。
但是今年,眼看着市面上需要票证的东西越来越多,物资越来越紧缺,周一循才明白了粮食的重要性。
陈卫东回到宿舍,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先是泡了一杯陈老爷子的给他的蜂蜜水,喝了一杯,解了酒气,这才将手中的工作记录本拿出来。
明天腐国的专家就会来,针对扁烟筒进行谈判,陈卫东也需要针对这些做一些准备工作。
至少要给腐国专家介绍出新国家扁烟筒的优势。
还有两参一改三结合的问题,以及和平型蒸汽机车技术改进的问题,和平型蒸汽机车的技术保密问题,他已经申报到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就等研究所那边的通知了。
还有技术交流站的选址......
清晨,陈卫东从被窝中醒来,这会儿老四九城已经进入了初春季节,宿舍中的工人们都裹着棉袄出来了,一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嘴里不住地抱怨。
梁军把刚收起来的棉裤又穿上了,见了陈卫东就叹气:“陈副段长,你说这三月的天,真是孩儿脸,说变就变。昨儿个我还想着周末能带茉莉去天坛遛弯儿,今儿个这风,能把人刮到卢沟桥去。”
陈卫东抬头看天,只见天上灰蒙蒙的一片,日头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墙角那点刚冒头的草芽,被风刮得蔫头耷脑,像是被谁踩了一脚。